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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命运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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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
宫城县,宇内家。
一个顶着粉蓝色乱发的少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吃到一半的薯片袋子。
他冲到玄关,一把拉开大门,门外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几片樱花花瓣飘进来。
“又跑出去了……”
宇内椋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天生的微笑唇此刻也垮了下来。
他家的猫,月月,一只头顶有月牙印记的白猫,又双叒叕离家出走了。
宇内椋叹了口气,抓起放在鞋柜上的猫粮袋子和手机,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月月——!回家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住宅区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电线杆上的乌鸦。
“嘎——嘎——”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像在嘲笑他。
宇内椋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他怕黑,也怕鬼,但他更担心自家的猫。
偏偏今天这条街的路灯还坏了一盏,明明灭灭的,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左转……不对,应该右转……”宇内椋站在一个十字路口,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宇内椋,十六岁,乌野高中准新生,人生最大的困难不是考试,不是排球,而是——
地理。
路痴这个属性,大概是娘胎里自带的。
哥哥宇内天满曾经说过,阿椋能在家门口迷路,也是一种天赋。
宇内椋当场反驳了,直到有一天他出门倒垃圾,回来时拐进了邻居家的院子,被邻居家的狗追了三条街,他才终于承认,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路痴。
“呜呜……月月你到底在哪里啊……”
宇内椋在陌生的巷子里越走越深,越走越黑。
周围的房子渐渐少了,路灯也消失了,只剩下头顶一轮月亮,被云层遮得只剩下一弯模糊的光晕。
夜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
宇内椋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哭声。
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的呜咽,又像女人在抽泣。
宇内椋的头皮瞬间炸开,粉蓝色的头发差点根根竖起。
“鬼啊——!”
他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地朝来路冲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少年脚步踉跄,猫粮袋子脱手飞出去,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然后,他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
对方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后背“砰”地撞在墙上。
宇内椋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人家身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死死抓住对方。
温热的!
是活的!
宇内椋感到了对方透过薄薄衬衫传过来的体温,那种属于活人的、踏实的温度,让他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点,但他还是不肯松手。
太可怕了。
他刚才差点就被鬼抓走了。
“喂。”少年头顶传来一个冷淡的、略带不耐烦的男声,“你可以从我怀里出来了吗?”
宇内椋猛摇头,脸在对方胸口蹭了蹭:“不、不行,有、有鬼……在追我……”
“哈?”月岛萤皱起眉,低头看着这个像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家伙,“你先把我的衣服放开。”
“不!”宇内椋把他的衬衫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放开你就会跑掉,然后鬼就会来抓我!”
月岛萤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试图把自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衬衫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可使劲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个粉蓝脑袋的家伙,力气大得离谱!
月岛萤又试了一次,衬衫发出“刺啦”一声细微的呻吟,如果继续强行分开,衣服肯定会被扯破。
他可不想大半夜穿着一件破衬衫回家。
于是,月岛萤只能压下火气,用一种自认为已经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鬼已经走了。”
“没、没有走!”宇内椋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它就在后面……我听到它在哭……”
月岛萤在心里骂了一句:那是猫叫,白痴。
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巷子里那声音根本不是鬼,是野猫发情期的叫声,难听又刺耳,大半夜的确实挺像小孩在哭。
但他懒得解释。
“你抬头看看,这附近有鬼吗?”月岛萤说。
宇内椋战战兢兢地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飞快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来,银白色的光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墙根处蹲着两只流浪猫,一黑一花,正用发亮的眼睛盯着他们。
“看,是猫。”月岛萤说,“不是什么鬼。”
“可是刚才的哭声……”
“也是猫。”月岛萤打断他,“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宇内椋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手。
但就在他完全放开的前一秒,一阵夜风突然吹过,旁边墙上的藤蔓影子晃动起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哇啊——!”
宇内椋又重新扑了上去,比上次更用力。
月岛萤:“……”
他觉得他今晚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对、对不起……”宇内椋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真的很怕……”
月岛萤低头看着宇内椋。
月光下,这个粉蓝色头发的少年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却天生微微上扬,看起来像在笑。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很害怕”和“求你别扔下我”。
明明怕成这样,却还是一副笑脸。
月岛萤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行了。”月岛萤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一些,“你先撒手,我不走。我拉着你,总行吧?”
宇内椋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月岛萤说,“但你不许再揪我衣服。”
宇内椋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衬衫的手。
月岛萤低头一看,自己的衬衫已经皱成一团,像被塞进洗衣机搅了三个小时。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伸出右手。
“抓着。”
宇内椋看了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月岛萤的手有点凉,但很干燥,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很安心。
宇内椋握紧了一点,像牵着救命稻草。
“走吧。”月岛萤转身,拉着身后的人朝巷口走去。
“那个……谢谢您。”宇内椋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您真是个好人。”
月岛萤没有回头:“别随便发好人卡。还有,你住哪?”
宇内椋报出一个地址。
月岛萤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你说的那个地方,在你身后的方向。”
宇内椋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一脸茫然:“是吗?”
“你刚才跑反了。”月岛萤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着宇内椋的来时路,“从那个十字路口开始,你就一直在朝反方向跑。”
宇内椋张了张嘴,半晌才小声说:“我……我有点路痴。”
只是有点吗?
“看出来了。”月岛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所以你在自己家附近也能迷路?”
“嗯。”宇内椋老实地点点头,“我出去倒垃圾都能拐进别人家的院子。”
月岛萤:“……”
那你活到现在很不容易了。
“那你还大半夜一个人出来?”月岛萤问。
“因为我的猫跑出去了……”宇内椋低下头,“我得找到它。”
“很晚了,先回家。”月岛萤说,“猫自己会回来的。”
“不行!”宇内椋摇头,语气难得地坚定,“它很笨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月岛萤侧头看了宇内椋一眼。
“你一个路痴,还好意思说别人笨?”
宇内椋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我那是……天赋异禀。”
月岛萤没再理他,拉着他继续走。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路边的樱花树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在路灯下像一粒粒粉色的米粒。
宇内椋偷偷看了一眼月岛萤的侧脸。
月光下,浅金色的头发泛着冷色的光泽,黑色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望向远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心跳,忽然变得好快。
*
回忆来得猝不及防,像一记发球直直砸在队友的后脑勺上。
那是几年前,宫城县体育馆。
高中排球比赛,观众席上人声鼎沸。
呐喊声、哨声、球鞋摩擦声,排球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吵得宇内椋想要捂住耳朵。
他懒散地坐在靠前的位置,粉蓝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
宇内椋的哥哥,宇内天满,正在球场上比赛。
他应邀来给哥哥加油。
宇内天满,被称作“小巨人”的男人,此刻正高高跃起,像一只展翅飞翔的乌鸦,迎着对面的高墙,狠狠扣下排球,拿下关键的一分。
“打手出界!”
“好啊——!”
站在右侧过道、靠着围栏的少年忍不住小声欢呼,拳头攥得紧紧的。
宇内椋下意识看过去。
热情少年旁边,还站着一个高个子少年。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深色短袖和红色外套,浅金色的头发在体育馆的灯光下,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阳光,很是耀眼。
但和周围欢呼的人群不同,他一脸阴霾地盯着球场,像在和自己较劲。
宇内椋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少年在喧闹的体育馆里显得格格不入,而是因为……他竟然一下子记住了那人的长相。
宇内椋脸盲。
从小到大,他几乎记不住任何人的脸——除了他哥。
同班同学在他眼里像打了马赛克,甚至亲戚来了,他都要靠声音和发型来辨认。
小学毕业典礼上,他握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说:“叔叔再见”。
那个男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是你爸。”
可见家里人都知道,小儿子宇内椋,有非常严重脸盲症。
而此刻,那张帅气的侧脸像是刻进了视网膜,清晰得不可思议。
宇内椋想,这个人真好看。
但他没有打招呼,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张脸,像在脑海里存下一张永远不会褪色的相片。
后来比赛结束,人群散去,那个少年也消失在出口处。
宇内椋没能问到他的名字。
他原以为,那只是人生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偶遇,像风吹过湖面,涟漪散去,再无痕迹。
可是现在,这张脸又出现了。
就在他眼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