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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好梦 丰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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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
成橹先给南恬夹菜还有肉,嘻哈着脸:“夫人,吃为夫给你夹的,看,爱意满满。”
南恬:“好好吃饭!”
成橹挺直脚背,突然高声:“是!”
他嘻嘻地再给成阅碗里添菜,“琅然,多吃点。”
此后,他终于安分地乖乖吃饭了。
成阅很少说话,说了也是为了回应父或母的两句搭话。
一动一静生出了一个更静的。
身为父母,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对西构话中能引得这个“静物”变活泼的苏小姐甚为好奇。
“琅然,你打算何时婚娶?苏小姐可同样心悦于你。”南恬试探地问。
成阅稳如死水的眼波掀起荡漾,他语意温和,一点与方风才冷冰冰的话头根本搭不上边:“不急,她还要去实现她的理想。”
“而且…”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年后她会过来喝丰都的酒。”
成橹:“那感情好!我私库的酒随便喝。”
南恬看一眼成橹,对儿子说:“别光顾着喝酒啊,风俗美食也带她尝尝油辣泼子面最经典了。”
“她吃不得辣。”成阔说,“娘说的这些我都会做的。”
南恬一脸姨母笑,孩子长大啦。
团圆饭散席前,南恬和成橹都给了儿子压岁钱,成阔本想推拒,奈何南恬把捏住他的命脉:“这阅给未来儿媳妇的,你先替她拿着。”
成橹跟随:“对,给儿媳妇的!”
到时候见面还有见面礼,南恬微笑着。
席散,守岁开始。
明亮的烛光将厅堂照得通亮,灯影摇曳中,是某人深情款款的褐色眼睛倒映着烛火的影子,恍惚中,好似可以透过灯影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女子的影子。
女子的影子映在地上,她端庄有容的姿态叫人向往。
被墨水染黑的天一点一点被破晓黎明稀释,直至东边的鱼肚白射出一束一束五彩的霞光。
正月初一,新年伊始,大吉。
正月十五,月圆如昼,大吉。
春分,绿野遍地,风顺舟遥,大吉,宜出行。
“苏小姐,收拾好了。”北折跑到苏言雅院门口喊。
阿狸跟着小姐出来,她们都是男装打扮,头发束起,发冠固定。他们一起到苏府大门口,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韩姨娘、韩乐、苏重和陈掌柜都在。
“姨娘,爹,你们保重。”苏言雅把面容转向韩乐子,“舅舅,拜托你了。”
韩乐声:“外甥女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妥喽。”
“陈掌柜,芙蓉轩以后的发展我拟了份计划,”她将一张信封交到陈掌柜手里,“你因时而变就行,切勿因为外界乱了阵脚。”
陈掌柜点头恭从:“小姐放心。”
苏言雅一一扫视过在场送行的亲友,“各位珍重,静待归期。”
韩姨娘握上她的手,眼含不舍,“好音,记得给姨娘写信报平安。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言雅骄傲道:“姨娘,我有自保的能力。”
她竖起双手摆了摆,“我可以应付,您别担心。”
苏重欲言又止,苏言雅笑的灿烂:“爹,等女儿给你带个皇商的大生意回来。”
苏重:“苏家在各地都有钱庄,你别委屈了自己。还有,皇不皇商的爹不在乎,你平安就好。”
他刚取得陪女儿一起走向未来路的通行令,今昔却要遭受分离之痛。
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他?
韩姨娘欣慰笑笑,老爷终于知道动嘴了。
苏言雅:“我知道了,爹。”
她迈向门下的马车,上车前回望门口站立着目送她的人,她一一记住他们此刻的脸庞,回过头上了马车。
苏言雅不屑于撒谎,也不必撒谎。
所以这次她出行的事,她给韩姨娘和苏重讲了个明白。
韩姨娘起初是不同意的,她苦口婆心劝导良久,最终苏重憋出来一句“我支持你”,让她前功尽弃。
苏言雅微笑出着,一脸温婉样:“谢谢爹。”
韩姨娘就苏重这个态度与他争论许久,说好音一介女子出门在外不安全,说他一点都不关心好音,说外面人生地不熟……
待她一口气说完一大堆话,苏重开口:“好音有理想有能力,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
韩姨娘气得道破真谛:“苏重你是不是觉得缺席多年这次,这一次就可以弥补了?”
苏重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真是左右为难。
纵他们再怎么吵,也难以撼动苏言雅半分。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再也望不见。
苍烛寺,斜照的余辉倚在着山门,用仅剩的光热给行人带来光明。
苏言雅她们将马车停在寺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车夫带马去有草有树的地方休息,苏言雅上前去问正在寺门口洒扫的小孩。
“小师傅,不知贵寺内可有斋舍,我们一行人可否在寺庙内借宿一晚?”
童子抱着扫帚跑进寺门,大声喊着:“师父,师父……”
不一会儿,一位年迈的僧人穿着旧佛衣来出来,对着苏言雅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女施主,寺内有空斋舍,你们可留宿一晚,略备薄饭,切勿嫌弃。”
苏言雅虔城地双手合十,回以礼:“多谢大师。”
老僧:“我法号名为空法,叫我空法长老即可。”
他低头看一眼抱着扫帚的、约莫为四五岁的小孩,“他的法名叫思圆。”
名叫思圆的小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头看苏言雅,他退至空法身后,又小心探出脑袋继续看。
苏言雅礼貌性说:“空法长老好,思圆小师傅好。”
她侧身对阿狸说:“阿狸,将必要的东西带进来就行。”
阿狸跑回至马车前,拣点好必要的东西,同北折一起带进庙里。
落脚的斋舍内。
苏言雅坐在简陋的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
她这会儿才有余力注意到那位叫思国小师傅的眼睛。
大大的,圆圆的,很熟悉。
或许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因为太过在意。
阿狸端着斋饭过来,“小姐,吃饭了。”
见她不应,阿狸仅叫了几声:“小姐,小姐…”
思绪被强行打断,苏言雅的心跳有一些加速的感觉,她拢回极力想记起的思绪很好,将注意力放在阿狸那边。
她起身走过去,斋饭朴素,但也足以裹腹。
她们吃完饭,苏言雅拿出银针温习旧识。
之后,她下榻入睡。
月色绮华,晕出一场旧时的瑰梦。
“娘亲,娘亲,娘亲…”渐近的欢乐童音回响着。
苏言雅左顾右盼,什么也没找见。
身处白茫茫的轻雾中,飘渺迷茫,只能在原地踟蹰。
她冲破迷雾的包围圈,步入一个花开满园的清香境界。
这是前世她和成阅在华京的住所。
她回来了。
回到了有阿圆足迹的地方。
从前,他们喜欢在花园里散步,听鸟语,闻花香,赏花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沿着石子小路往前走,路过芍药花,海棠花,菊花…还有响着“嗡嗡嗡”声的蜜蜂和身着异彩的各种蝴蝶。
亭榭处,熟悉的激动人心的童音再次从那边传来,“娘亲,快来,到这里来。”
苏言雅热切的眼眶蓄满了泪水,她加快行进的速度。
到达亭子后,她却只能看清那一童稚的一双大圆眼,他面部的其他五官都很模糊。
她哽咽着,伸出手触及孩子:“阿圆。”
孩子被人抱起,那人说:“你怎么才来。”
是成阅的声色。
苏言雅被泪雾笼罩下的瞳孔可以隐约看见父子俩脸上的笑容。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
成阅用另一只手拭去她脸颊处的泪珠,声音宠溺:“你看你,妆都哭花了。”
苏言雅用袖口抹去脸上残余的的泪水,她上前,伸出双手:“阿圆,我是娘亲。”
成阅正要将孩子往她手上递,突然一声轰响,像是一道雷把天劈破了。
再回过神来时,孩子不见了,成阅也不见了。
苏言雅慌慌张张地左右寻找,喊着他们的名字。
“阿圆,阿圆,阿圆…”
“成阅…”
“阿圆!”
双眼猛地睁开,心脏剧烈跳动,起伏的频率异于前刻。
她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汗滴,细细的,一层一层的,乌发因为汗水的浸润粘在额前。
苏言雅好久都没缓过劲来,她直直地呆呆地躺在床上,忽然毫无征兆地掀开被子下床,连鞋和外衣都来不及穿就跑出房间,在空荡的寺庙里到处游走。
她好似在寻找什么,她的目光暗含热切的期待。
早春的黎明还是随冷风一起的,曙光未到来前,只有阴凉冰寒。
脚底是冰凉的,手脚也是冰凉的,一张温柔、恬静的脸庞此刻因冷风的刀割变得通红,则面露悲伤。
她逐渐放缓了奔跑的脚步,冷风不仅将她的身子吹冷了,还将她的心也吹冷了。
这里没有成阅,更没有她的阿圆。
她慢慢走,往东边走,最终停在一处台阶上,她坐在最高的那一阶,仰头望天。
曙光出来了。
柔和的红光打下来,世界披上一层薄衣。
苏言雅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方,双手捧着脸颊,眼失落黯淡的眼眸垂落下来,仿若有一颗闪耀的明星陨落。
周围都很安静,静到只能听见体内的心跳声。
那颗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言雅面无表情,她起身,腿有些颤,不过还好,她往回走,一路上的风依然冷冽。
阿狸焦急地跑上来给她裹上厚披风,“小姐,你的身子怎如此的冰凉。”
苏言雅一声不吭,任由她把自己往房间里带。
“阿狸,我看见阿圆了。”
阿狸正在给坐在床上的小姐裹被子,听见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解地问:“小姐,阿圆是谁?”
她很快忘记自己的前一句话,嘴里说着:“不行,还是不够。”
阿狸站起来,刚迈出急切的两步,又侧身回眸:“小姐千万别乱走,阿狸去给小姐弄热火盆。
苏言雅什么都没有回应。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没有阿圆,没有成阅。
她闭上眼睛,想再次入梦。
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她睡不着,四肢冰凉,头还热热的,晕乎乎的。
晨光落在窗户纸上,衬亮了室内的万物。
圆形的草垫子上,闭眼打坐的僧人缓缓开口:“阿弥陀佛。”
阿狸急得团团打转,她脸上焦急与忧愁并行。
苏言雅平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微小:“阿狸,别转了。”
阿狸走到床前蹲下,心疼道:“小姐,你好点没。”
她话语急切地责怪还未归来的人:“北折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相比于冷风下的通红双颊,如今热气弥漫的屋里,床上这张苍白无力的脸颊才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