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朔风之难(七) ...
-
自打乔天璇那晚在半夜醒来之后与陈渊龙相拥而眠,她与陈渊龙之间的关系跟之前相比起来缓和了不少。
陈渊龙往后每晚都会主动躺到乔天璇的身旁与她互相依偎着。
为了暖和一些,乔天璇总是会顺势靠进陈渊龙的怀中,由着他紧紧抱着她。
男孩的身子又热又烫又硬,乔天璇在陈渊龙的怀中睡得迷迷糊糊,十分安稳,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了一处温暖的石洞中,包裹着身子的石壁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发热。
至于她对陈渊龙的恨,她暂时没再去想。
朔风国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乔天璇经常被冻得脑子发麻,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恨。
待到太医再来给两人换药时,太医看着陈渊龙的箭伤,满意道:“看来我调制的新药药效不错,胸口前的箭伤已经恢复到完全看不出痕迹了,就是后背上的箭伤估计还得要再恢复几日才能完全看不出痕迹。”
陈渊龙道:“多谢。”
“不必谢,我把你当试药的药人呢。”太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陈渊龙。
“……”
乔天璇偏头瞧着一旁的陈渊龙那副瘦骨嶙峋的身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右腿依旧还需继续修养才行,但如果拄着拐棍,只用一条左腿走路的话也不是不行。
太医走后,房内又恢复了安静无声。
两人双双躺在榻上,陈渊龙主动靠近了乔天璇躺着。
乔天璇望着窗外的冰天雪地,心觉朔风国冬日的雪就跟不要钱似的下。
也对,雪本来就不要钱。
“天璇,方才太医说你的腿快好全了。”陈渊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是啊,等好全了,我就又得去搬砖了。”乔天璇满脸无奈。
陈渊龙没再说话,他循着乔天璇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阳光照着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一切,让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愈发亮白了。
如果两人能因养伤在榻上躺完一整个冬天,倒也能算是落得个轻闲。
然而,太医把陈渊龙箭伤的恢复情况全都告诉了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午时刚过,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就带着一众宫卫大摇大摆地来了这儿。
乔天璇见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居然让其中两个宫卫一起搬着一个装满了炭火的炭盆来。
炭盆中的炭火冒出的滋滋热气顿时让房中温暖了不少。
乔天璇简直难以置信。
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居然会来给他们送炭火?
难不成是因为害怕陈渊龙被冷死?
毕竟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乔天璇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别的理由了。
雪中送炭,这事儿倒是能体现他们朔风国皇子仅存不多的善。
可问题是都已经冷了这么久了,现在才来送炭,此善怕是来得有些迟了吧?
“你们来作甚?”陈渊龙在榻上坐起半个身子,警惕地看着来到了榻边的朔风国皇子三兄弟。
宫卫在穆耶颌的命令下将装满炭火的炭盆放到了榻边。
乔天璇当即感受到了炭火温暖的热气,心中暗暗激动。
冰窖一样冷的房子里一下子被搬入了这样一盆烧着的炭,就如干涸已久的土地突然被灌了水一般,可谓是救命之物。
难不成这朔风国皇子三兄弟真的只是来送炭火的?
乔天璇愈发笃定了他们害怕陈渊龙会被冻死。
穆耶颌饶有兴致地分别扫了陈渊龙和乔天璇一眼,笑道:“我们来作甚?当然是来找乐子的啊。”
“乐子?什么乐子?”乔天璇惶惶不安。
方才她才笃定的想法立马就被否定了。
穆泽神情猥琐道:“哎哟小美人儿,你的腿还没好全,哥哥我可是心疼得很呐。你乖乖躺好看乐子就行,不需要你干什么事儿。”
穆昌乐道:“就是就是!好好躺着看乐子吧,能得到我二哥的心疼,你可赶紧偷着乐吧!”
闻言,乔天璇立即感到了一阵恶心。
真是不知廉耻的两人,这种话居然都说得出口?!
可不等乔天璇心中再多暗骂几句,穆耶颌忽地一声令下,几个宫卫便上前来强行将坐在榻上的陈渊龙狠狠推趴,让陈渊龙以面朝榻被死死按在榻上。
“你们要对他干什么?!”乔天璇大惊失色。
穆耶颌大喝道:“扒了他的上衣!”
顿时,几个宫卫不由分说手脚麻利地把陈渊龙上身穿着的衣服全都给扒了下来。
“有病吧你们?!”乔天璇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群疯子在干疯事。
房内虽然有了炭火发出的热气,可现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怎么可能让一个上衣被扒光的人忍受得了?!
“呀,果然就如太医说的那般,后背上的箭伤好得都快要看不出痕迹了啊……”穆耶颌凑到了陈渊龙消瘦的后背上仔细观察着。
穆泽和穆昌也凑了过去,好奇地观察着。
但乔天璇可不觉得他们仅仅是来观察陈渊龙后背上的箭伤的。
正如乔天璇所想,下一刻,穆耶颌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其中一个宫卫。
那个宫卫连忙上前递给了穆耶颌一把看起来是烙马印的铁器。
见到那东西,乔天璇心中一沉,极度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见穆耶颌把那东西放到炭火上烤得通红,随后将其猛地烙到了陈渊龙后背右边那处箭伤已经好得快要看不出痕迹了的地方。
“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股人肉在一瞬间被烫熟了的刺鼻味道,遭到几个宫卫强行按在榻上动弹不得的陈渊龙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听得躺在一旁目睹了眼前这一切的乔天璇惊恐地瞪圆了双眼,情不自禁张大了嘴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耶颌高兴地笑着,满脸兴奋。
过了整整三息,穆耶颌才把手中的东西缓缓拿开。
陈渊龙颤抖着的后背右边赫然被烙上了一个大大圆圆,四只爪子、龙角、龙尾都断了一半的龙纹样红色烙印。
虽然那东西离开了,但陈渊龙依旧疼得呻吟不止,两眼都被疼出了泪来,整张脸不受控制地抽搐。
穆泽欢喜地鼓着掌,开心道:“烙得好!烙得好!”
穆昌一蹦三尺高,激动道:“此烙印一定能让他好好记住这就是阻碍我们围杀猎物的下场!”
穆耶颌凑近了陈渊龙的耳朵,阴恻恻道:“小竹竿子,这是我对你的惩罚。若是你当时没有为了救你的小侍女而给她挡了那一箭,你也不会从此以后都要与后背上这个耻辱的烙印作伴了。我要让你记住,是你的小侍女让你受到了这奇耻大辱,让你这堂堂太子跟一匹被烙印子的马儿一样。”
闻言,乔天璇算是明白了,穆耶颌不单只在折辱陈渊龙,还在趁机挑拨陈渊龙和她的关系。
若是陈渊龙真的把穆耶颌的话给听进去了,怕是极有可能会因此事怨恨乔天璇一辈子。
想罢,乔天璇瞬间清醒了许多。
没想到啊,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来雪中送炭的,而是来借炭火的滚烫给人上刑的!
陈渊龙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眉头紧蹙,双手死死攥着榻上铺着的厚厚床单。
穆耶颌一声令下,那几个按着陈渊龙的宫卫立马退下。
可陈渊龙早已没有挣扎的力气了,他一动不动地趴着,身子时不时由于痛楚难忍忽地抽搐一下。
穆耶颌看着乔天璇,惋惜道:“小侍女啊,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你的太子殿下哪儿会遭这种罪啊?真是可怜呐……”
穆昌摇着头故作惋惜道:“可怜可怜真可怜,真是可怜得令人叹息哇……”
穆泽幸灾乐祸道:“小美人儿啊,你看你的太子殿下居然被烙上了印子呀,古往今来,哪儿有太子会被烙印的啊?”
“废话,还不都是你们干的?!你们这群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乔天璇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来回瞪着朔风国皇子三兄弟。
见到乔天璇的愤怒和不甘,穆耶颌再次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侍女,你真的很有意思啊,看得我都忍不住对你有怜爱之情了。怪不得你的太子殿下对你有情,当真是有原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泽模仿了几声乔天璇方才骂的“混蛋”,乐道:“可爱!真可爱!太可爱了!”
穆昌依旧摇着头,仿佛是在惋惜什么似的。
“好了,我们走吧。可怜鬼看多了,还真是让人感到心烦。”穆耶颌转身大步出了门去,用像是对垃圾说话一般的语气道:“那盆炭火就当是施舍给你们了。看着它,也能让你们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穆泽跟在穆耶颌的身旁,惊道:“皇兄真是大善人啊!居然把那一整盆炭火都施舍给他们了,太无私了!”
穆昌跟在穆耶颌身旁的另一边,附和道:“就是啊,太无私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穆耶颌是自己也觉得荒谬和好笑,还是他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大善人,即便他已经离开院子有一段距离了,乔天璇还是能够听得到他那肆意狂放的大笑声。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乔天璇小心翼翼地问着趴在榻上的陈渊龙。
陈渊龙的脸色唇色苍白无比,他艰难地抬眼看向了乔天璇,颤抖着摇了摇头,道:“没事。”
“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没事?”乔天璇慌忙挪近了陈渊龙,把他被宫卫扒下来的衣服给披上了身。
为了避免衣服碰到那处还在冒着热气的烙印,乔天璇给陈渊龙披衣服披得格外小心,让层层叠叠的衣服全都避开了那处地方。
可这样一来,那处地方就变得凉飕飕的。
但为了不让伤口粘上衣服,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如此了,唯有期盼伤口能够快点结痂。
好在穆耶颌留下了那盆炭火,热气不断充盈着并不大的宫殿,让房内不至于冷得彻骨。
乔天璇试着给陈渊龙的那处烙印伤口输送灵力。
可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一丝灵力都发不出来。
毫无疑问,她自己本身就伤着,这些日子还又冷又饿,就算她体内有灵力,也立马被她自己在无意识间给消耗完了,哪儿还会有多余的灵力用来救人?
“谢谢你,天璇,有你在,我肯定不会有事。”陈渊龙突然一把紧握住了乔天璇的一只手臂,眼神疲倦地看着乔天璇。
乔天璇一愣,下意识道:“……好,我知道了。”
陈渊龙道:“能不能就在这个位置陪着我?”
乔天璇清楚陈渊龙是想要她在他之前在夜里与她互相依偎的位置陪她。
想到这里,乔天璇情不自禁忆起了每个夜晚陈渊龙紧紧抱着她睡觉时她所感受到的那种令她迷迷糊糊的温暖。
“能的。”乔天璇点了点头。
“嗯……”陈渊龙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天璇。
乔天璇没辙了,只能就在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躺了下来,任由陈渊龙紧握着她的一只手臂。
到了傍晚,陈渊龙背上的烙印已经结了一点痂了,开始变成了焦黑色。
为了不让伤口粘上衣服,他披着一件单薄的外披去把两人的晚饭端到了榻上后就立马抖落了外披。
晚饭仍然是馒头和稀饭。
两人虽然都有伤在身,但一刻钟之内就把量少又寡淡的晚饭给吃完了。
饿,还是饿,饿得心慌。
冷,即使有炭火还是觉得冷,冷得牙齿直打颤。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乔天璇感觉自己可真是太命苦了。
夜里,乔天璇躺在榻中间的位置,她的一只手与有伤在背,只能被迫趴着睡的陈渊龙的一只手紧挨着。
黑暗中,陈渊龙的手指默默地钩住了乔天璇的手指。
乔天璇莫名感觉陈渊龙这会儿定是在看着她。
但她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