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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朔风之难(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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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龙眉头紧蹙,浑身颤抖,一只眼的眼皮忽地抽搐了两下。
乔天璇知道陈渊龙定是被那支穿透他胸口的箭给扎疼了。
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当即停止了围猎,全都往乔天璇和陈渊龙这边赶了过来。
陈渊龙许是听到了那三人靠近的脚步声,他拼命往乔天璇身旁又靠近了些许,尽量让自己挡严实了摔倒在地的乔天璇。
“太子殿下,你怎么样?”乔天璇比起摔倒的自己,她现在更担心被箭射穿了胸口的陈渊龙。
“我没事,死不了。”陈渊龙痛苦地喘息着,眼神有些疲惫,目光用力地落在乔天璇的身上,仿佛只要能看着乔天璇就能止疼一样。
朔风国皇子三兄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陈渊龙的身旁,见他拼命遮挡着乔天璇的身子,穆耶颌不解道:“小竹竿子,这小侍女是给你下蛊了吗?竟是值得让你用命去护?”
穆泽惊魂未定道:“死竹竿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会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穆昌后怕道:“你身为一国太子,怎能给自己的侍女挡箭?你不要命了?!”
陈渊龙深深地看着乔天璇,对身后的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咬牙切齿道:“她的命就是我的命,你们要是敢要她的命,我的命你们也拿去!”
乔天璇顿时惊诧万分。
她是什么时候在陈渊龙的心中变得这么重要了?而且……这怎么可能?!
……对了,陈渊龙一定是因为害怕贴身侍女死了之后没人能照顾他了,所以才要保她的命。
一定是因为这样!
毕竟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太子如何会照顾自己?他既不会洗衣,也不会洒扫,万一再被朔风国皇子三兄弟给暴打了,连个给他处理伤口的人都没有,他岂不是得绝望死了?
乔天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与陈渊龙对视的眼神稍微没有方才那么震惊了。
“真是想不到啊,小竹竿子还挺深情。”穆耶颌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你这小竹竿子身为质子,肯定是不能死了的。若是你的小侍女死了,你便也不活了,那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暂且放你们一回吧。”
穆泽道:“皇兄,那我们就这样不管他们两个了吗?”
“怎么可能不管?他们的命肯定得留着,要不然日后还如何慢慢折磨他们?”穆耶颌抬头对着守在院门口的其中一个宫卫道:“你立马去把太医给请过来!”
“是!”宫卫立马出门去请太医。
穆耶颌在陈渊龙身旁蹲下了身,看着陈渊龙胸口前那支将他的身子穿透的箭,不由得感叹道:“啧啧啧啧啧,小竹竿子,这支箭要不是你挡下来了,射中的就是你的小侍女了。”
穆泽蹲在了陈渊龙身旁的另一边,好奇道:“死竹竿子,你是怎么突然有那么大的力气的啊?居然把吊着你的枯树枝干都给折了下来拖到了这里,简直不可思议啊。”
穆昌多走了几步,蹲在了乔天璇的身旁,疑惑道:“她怎么过了这么久都不站起来?是不是腿被摔折了?”
穆耶颌无所谓道:“折了不奇怪,冬天踩到冰坨子摔折了腿的情况又不少见,等会儿让太医把她的腿给一块儿治了就行了。”
穆泽若有所思道:“小美人儿的腿要是折了,怕是得在榻上躺上许久才能好了,那她之后还能搬砖吗?”
穆耶颌笑道:“要是没折的话肯定得搬,要是折了,那就等腿养好了再继续搬。总之砖肯定是要搬的,可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好端端的还无所事事。”
乔天璇听得心烦,试着动了一下腿,却发现右腿似乎动不了了。
难不成真的折了?
雪地冰冷无比,乔天璇的心也愈发不安。
落雪逐渐停了下来,地上的积雪也比方才厚实了不少。
冷,当真是冷。
乔天璇很想起身,可是右腿完全使不上劲,滑溜的地面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真是麻烦。”穆耶颌看着拼命起身却怎么都起不来身的乔天璇,满脸不耐烦。
他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雪地上受伤的两人,一声令下,几个宫卫便将陈渊龙被绳子绑着的双手解开,把他和乔天璇双双小心翼翼地抬入了房中的榻上。
不一会儿,太医就跟着方才被穆耶颌指派的宫卫来到了房中。
太医先是给陈渊龙截断射穿了他身子的箭,随后把箭头取了出来。
陈渊龙疼得直冒冷汗,闷哼连连。
穆耶颌幸灾乐祸地看着,打趣道:“小竹竿子,挺能忍痛嘛,厉害啊。”
乔天璇偏头瞧着陈渊龙被太医处理箭伤的过程,听着陈渊龙痛苦的闷哼,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忍。
如果不是陈渊龙拼命来挡住自己的身子,他也不必遭这种罪。
太医处理好了陈渊龙的箭伤,立马又来给乔天璇处理腿伤。
果然,乔天璇的右腿真的摔折了,太医说接骨之后至少需要修养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啊……”穆泽满脸遗憾。
太医认真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能恢复好都算是快的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之前又没有折过腿,哪里会晓得这些。”穆泽朝太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接骨的剧痛让乔天璇疼得忍不住唤出了声。
穆泽却十分兴奋,甚至激动得喘息不止。
陈渊龙恶狠狠地盯了穆泽一眼,似是明白穆泽为何会如此兴奋和激动。
可穆泽就像是感觉不到陈渊龙的眼神一样,满脸陶醉道:“叫得太好听了小美人儿,你可真是诱人,太令我惊喜了,呃嗯……”
下一刻,穆泽情不自禁对着乔天璇用力耸动自己的下身。
顿时,陈渊龙额上暴起青筋,眼中的怒火仿佛是要即刻烧透穆泽一般。
可即便再生气,现在的陈渊龙也只能无能为力地躺在榻上。
他那被上了药后包扎好的箭伤疼得他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就算他想要教训穆泽,瘦弱受伤且手无寸铁的他这会儿肯定也打不过穆泽。更何况还有穆耶颌和穆昌在穆泽身旁,定是只有他败的份儿。
乔天璇忍无可忍地闭上了双眼,一点儿也不想看到眼前恶心的画面。
见状,穆耶颌竟是走到了刚被太医接好骨的乔天璇身旁,强行打开了乔天璇的眼皮,调笑道:“怎么?不想看?那可不行,你得看着啊。”
说着,穆耶颌和穆昌居然也对着乔天璇用力耸动起了他们的下身。
乔天璇感觉这一刻的自己简直是在遭受酷刑。
恶心,实在是恶心!恶心至极!
陈渊龙不甘的喘息声从一旁传来,乔天璇能感觉得到陈渊龙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还在给乔天璇处理腿伤的太医却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丝毫不受朔风国皇子三兄弟说的话和做的动作所影响。一直到他将乔天璇的腿伤处理完毕,默默退下,任由朔风国皇子三兄弟继续对乔天璇做着动作。
可太医一走,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就像是突然一下子来不了感觉了一样,纷纷停下了动作。
穆耶颌也不再强行让乔天璇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他后退几步离了榻边,懒懒地看着终于能闭上双眼不再看他们了的乔天璇。
乔天璇松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瘫在榻上,一瞬间简直绝望得想要马上死去。
“扫兴……”穆昌烦躁地看着榻上的陈渊龙和乔天璇,像是发泄完后感到了莫大的空虚,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穆耶颌许是觉得这两个一言不发躺在榻上的伤号着实没趣,不如等两人伤好了再来玩弄,便带着其余人齐齐离开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乔天璇缓缓睁开了憔悴的双眼。
平躺在榻上的两人默默地看着顶上的房梁。
乔天璇心中郁闷至极,深感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侮辱和折磨用刻骨铭心来形容绝不夸张。
窗外天上的太阳越升越高,照着满地的白雪泛着亮光。
天边传来不怕冷的鸟儿欢快的鸣叫声,倒是让安静的房内增添了几分生机。
“太子殿下,晚饭我怕是没法去给你端来了。”乔天璇有气无力地对着房梁说话,嫌弃地把头上那顶被穆泽强行戴上来的兔耳朵帽取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你腿脚不便,我去就行。”陈渊龙瞟了一眼被乔天璇扔在地上的兔耳朵帽。
“好。”乔天璇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虽说折了腿,疼得难受,但好歹暂时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搬砖了,还能心安理得地躺在榻上休息。
乔天璇身心俱疲,安心闭上双眼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一直到陈渊龙把她的那份晚饭端到了榻上喊她起来吃晚饭,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陈渊龙的腿脚没有受伤,还是能下榻走路的。
乔天璇勉强坐起了上半身,在榻上吃着馒头和稀饭。
陈渊龙估摸着是不想离开整个房中最温暖的榻,便也在榻上吃晚饭。
乔天璇见陈渊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了,想必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换的。
而被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弄脏的衣服都扔在了一个衣箱上面,也不知陈渊龙以后还会不会再穿。
吃过晚饭后,陈渊龙把两人的餐具、托盘放到了院门口处。
回到榻上躺下后,陈渊龙转头看向了和他隔了一个人的位置躺着的乔天璇,试探道:“天璇,你感觉腿脚如何了?”
乔天璇也转头看向了陈渊龙,点了点头,道:“就那样,还好。太子殿下的箭伤呢?”
“没事。”陈渊龙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窗外,道:“睡吧,天冷了,天色也黑得快。”
“好,太子殿下也睡吧。”乔天璇闭上了双眼,放空脑袋,不再想任何事情。
之后养伤的日子里,朔风国皇子三兄弟都没再来找过两人的麻烦。只有一个宫卫带着太医按时来给两人换药,顺便观察两人伤势的恢复程度。
乔天璇清楚朔风国皇子三兄弟可不是出于好心才让太医来医治他们两人,只是单纯地觉得戏弄两个伤号没什么意思。
一但她和陈渊龙的伤好全了,那仨儿肯定立马又会来这儿找他们两人的麻烦。
至于如厕的问题,陈渊龙把从九宸国带过来的两个恭桶和一扇轻巧的屏风分别从两个箱子里拿了出来,将屏风摆在了榻尾,把两个恭桶放到了屏风的后面。
乔天璇心中当真是佩服陈渊龙有备无患的作风,从前那种嫌弃他带的东西多,事儿肯定也多的想法荡然无存。
两人之间早已没什么好避讳的了,乔天璇老早就看光了陈渊龙,陈渊龙日日与乔天璇同睡一榻,乔天璇若是有什么动静,他立马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如今这情况,对方如厕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便是。
乔天璇没法独自下榻,陈渊龙会主动搀着乔天璇去如厕。
而陈渊龙堂堂一个太子,居然每日毫无怨言地去后院的茅房清理两人的恭桶。
让太子干这活儿,乔天璇有时候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只是陈渊龙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对乔天璇也是一如往常的态度。
这让乔天璇稍微安心了一些,也不再去多想这件事了。
隆冬,天更加冷了。
夜里,乔天璇不知是被冻醒的还是被饿醒的,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眼角有泪。
“醒了?没事吧?”耳畔忽然传来陈渊龙喑哑且带着热气的声音。
“太、太子殿下?”乔天璇猛地转头,借着不太亮的月光,她看到陈渊龙竟是侧着身子躺在之前她和陈渊龙中间一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上。
陈渊龙道:“我听到你哭得很伤心。”
“应该是……做噩梦吧?对,做噩梦。”乔天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渊龙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一把温暖的火,乔天璇难以想象自己竟是有一种想要钻到陈渊龙的怀中取暖的冲动。
“不怕,有我在。”陈渊龙用手指轻轻抹去了乔天璇眼角的泪。
霎那间,又冷又饿的乔天璇脑海中那根代表理智的线就像是突然绷断了一样。
陈渊龙的手指也很温热,在触碰到乔天璇冰冷的皮肤上时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忽地落到了一片结冰的冰原上似的,顷刻便将坚冰融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泉涌一般在乔天璇的心中喷涌。
她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到底是悲伤还是喜悦。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眼角的泪比方才更多了。
“怎么了?很难过?”陈渊龙连忙继续给乔天璇抹泪,沉沉的声音不由分说地传入乔天璇的耳中,让乔天璇忍不住浑身战栗。
乔天璇终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顾一切地往陈渊龙温暖的怀中挪去。
被褥被人带着挪动时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中显得极其清晰。
陈渊龙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窗外的夜风依旧呼啸着,天上的乌云缓缓遮住了月亮。
一片漆黑中,陈渊龙紧紧抱住了乔天璇,与她额头相贴,与她紧紧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