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执政闲游记》楚天谣

105、千风吟游20 决绝

　　阴冷粘稠的恶意在地下凝聚，温迪听到无数怨毒低语在阴影中盘旋，还未有动作，那背对着他们的棕发少年先动了。
　　浩瀚雷霆从天而降，自四面八方进行无穷无尽的封锁，凝练到极致的雷光精准斩向地下的黑暗。

　　地下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跟在他们身后。
　　不，准确来说，是一直跟在因陀罗身后，监控他的所有，窥探他的一切。
　　或许云雷山巅的雷霆熄灭时，这东西看着因陀罗孤身一人，就想要冒出来与因陀罗再次见面。然而那时，羽村与星球意识做交易，唤来了异世界的风。

　　那是从未见过的人，却能与因陀罗这个目无下尘的孤傲天才交谈。
　　它按捺住内心的焦虑，反复确定这个绿色的少年不会是第二个阿修罗。在忍宗时，能动摇因陀罗情绪的人本来就不多，阿修罗算一个。
　　它费劲心思，好不容易让因陀罗父亲和弟弟离心，怎么会容忍计划出现新的纰漏？

　　正当它焦心之时，阿修罗本尊来了。
　　这可不行，它连忙凑过去了一些，就是这样，让一直在等待着它的因陀罗抓到了痕迹。

　　从某个时间之后，因陀罗想了很久，最后认为无论自己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首先要做的就是处理掉自己那位小叔叔。
　　于是雷光再次撼动苍穹。

　　温迪信手拨动琴弦，乐声激荡出青色的风，与紫色雷光一同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笼，自地下缓缓升起。
　　雷与风的囚笼间，正禁锢着一团漆黑的流体，看起来是头部的地方，两颗橙黄的眼珠怨毒地望着地面上的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阿修罗一脸震惊，脚底抹油一样溜到兄长身边，顺便提溜着还有心思在弹琴的少年一起躲。

　　因陀罗没有回话，只是囚笼之间有雷光闪过，一片片如活物般微微抽搐的漆黑碎片被雷光硬生生削了下来，碎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带着焦痕，落下去后似乎想要从雷光缝隙间滑落逃走，然而青色的流风在这时阻拦了它，令它只能在囚笼中接受雷光给予的酷刑，发出凄厉的嚎啕。

　　兄长的手段比之前更加凌厉严酷，但阿修罗此刻却没有心思去质疑对方过于残忍。不知为何，他只要看着囚笼中的那一团漆黑的流体就觉得心惊胆战，与此同时，一股极致的悲痛与后悔在他心底涌起，但是，他并不知这情绪由来。

　　温迪手中的琴化作流光消散，“难怪你一直不往人多的地方走，原来是为了抓住它。”
　　因陀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诶？哥哥是在抓坏蛋吗？！”阿修罗听到这话，期待的眼神看向兄长，“我就知道兄长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一定也是怕这个坏蛋危害到家里的对吧？那抓住它后，兄长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吗？”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近乎乞求。

　　“噗嗤。”

　　充满恶意的阴冷气息在囚笼中徘徊，经过凌迟一般的酷刑后，那那一对橙黄的“眼睛”还亮着，它死死盯着对它下重手的少年，阴森说道：“因陀罗，你不会以为把我交给你的父亲，他就会对你改观吧？”

　　“放弃吧，即使你再优秀，你做得再完美，在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面前，你依然不如你这个废物弟弟——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陀罗眼中毫无波澜，持续对它进行不同形态的切割，似乎把这一团流体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器材，专门来磨练自己的雷刃。

　　阿修罗终于从震惊与茫然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兄长的身影，回想起过去的兄长与现在的兄长，自以为明白了什么，慌忙说道：“哥哥！难道你离开家还和这个黑漆漆的家伙有关系吗？哥哥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他明明也是很看重兄长的！”
　　他心中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从这一刻开始，他终于有了自己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不过，你一定不知道你父亲那么防备你的缘由吧？”漆黑生物龇牙，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杀死，“让我告诉你……我亲爱的好侄儿因陀罗……”

　　它说：“最初的最初，只是因为你与母亲大人很相似罢了……你的父亲大筒木羽衣，为了卑微狡猾弱小恶毒的人类，联合他的兄弟羽村封印了父亲大人，夺走母亲对这世界的权柄，最终成为高高在在上的六道仙人……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多么害怕母亲会卷土重来，以至于看到与母亲大人越来越相似的你时，他害怕自己的长子会做出和自己当年一样的选择……你啊啊啊啊啊——”

　　漆黑生物凄厉惨叫，直到这时，它也不知道是计划的哪一步出了问题。
　　离间羽衣父子、破坏因陀罗在忍宗的人际关系、挑起兄弟间的怒火……明明，明明前面的每一步都很顺利，为何因陀罗突然离开了忍宗，为何他突然提前断绝了和羽衣的关系，难道他、难道他不再执着得到羽衣的认可、不在执着继承忍宗了吗？
　　这怎么可能？！

　　此刻的它还没有千年后那般巧舌如簧，说起话时颇有几分无能狂怒的意味。
　　它无法确定，面前这个冷漠少年还是不是自己从他小时候盯梢盯到前不久的、最完美的棋子。

　　“遗言就只有这些？”因陀罗索然无味，“现在的你，原来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最大秘密？”
　　漆黑生物：“……什么？！”
　　“让我来提醒你……”因陀罗那张冷峻面孔上此时竟流出一抹笑意，“上一次你到我战败、到我的转世又转世，生生世世为你所蛊惑，都没未曾向我说出卯月女神辉夜姬之事。”

　　“你——？！！！”意识到这句话象征着什么时，漆黑生物尖叫一声，试图把自己浓缩成更小的一团从面前这个与它印象中天差地别的少年面前离开。
　　然而，它毕竟没有像两位兄长那样从辉夜姬那里继承到多么强大的力量，无论它如何扭动，都无法从这个雷光与流风织就的牢笼中逃开。
　　原本的因陀罗没有这样能禁锢住他的手段，是那流风……漆黑生物看向漂在空中，托腮微笑的绿色少年。

　　似乎察觉到在看他，绿色少年冲他露出一个格外欢快的笑容：“别想逃开哦～”
　　漆黑生物打了个寒颤。

　　“是我最近的动向让你着急了吗？”因陀罗歪歪头，刘海偏向一边，露出淡紫色的眼瞳，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纹路令漆黑生物心头一颤
　　他伸出手：“地爆天星。”

　　漆黑球体升入天空，无数土石从地面扬起，在雷光与流风的囚笼周围慢慢堵牵引成巨大球体，眨眼之间升入高空，化作天边一颗星。
　　“送你去和你母亲做伴。”因陀罗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大孝子。”

　　温迪仰起头看了看天，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诶，这个世界以后是不是就有两颗月亮了？”
　　因陀罗想了想：“不会，最多算是月亮的卫星。”
　　看在这身血脉的份上，多少给素未谋面的老祖母一个面子。一坨漆黑不明物，也配和卯月女神一个待遇，蹲同等的局子，住同样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因陀罗拍了拍手：“不好奇吗，我拥有轮回眼。”
　　“诶？”温迪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看到少年点了点头，温迪倒着飘过来，“这么嘛……其实，轮回眼是什么？是你红色眼睛变成紫色的这个吗？”
　　因陀罗顿了顿，“红色的，是写轮眼。紫色的，是轮回眼。”
　　说完，他终于看了愣在一旁许久的血亲弟弟一眼。

　　阿修罗被这一眼扫得浑身一个机灵，“哥哥，我——”
　　“我不会再回去的，阿修罗。”因陀罗打断了他的话，无论阿修罗要说什么，他都不想听，“我永远不会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这个弟弟半个机会。

　　温迪本来还想要不抢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兄弟情，定睛一看，因陀罗身上的牵扯到半个世界的因果线都开始消散。
　　好了，这下压根不用帮忙了，这孩子自己恐怕是下定了决心不与另一半世界牵扯。
　　他看了看阿修罗——背负这世界另一半命运之人，少年人呆若木鸡，眼神里完全没有一开始的阳光灿烂。

　　“哎……少年，你叫阿修罗是吧？”温迪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唔，有些事情要是想不通的话，要不去问下你的老父亲？”清官难断家务事呐。
　　说完，他化作千风消失在少年面前。

　　下一刻，吟游诗人的披风从准备远行的因陀罗面前飘落。
　　“哎呀，你走得可真快，也不等等我。”他半是埋怨地说，“空间系就是好啊，用来赶路真方便。”

　　因陀罗默然，半晌，他说：“你一直这样吗？”
　　温迪：“嗯？”
　　“风也很快，你比我强。”因陀罗直白指出关键，“你一直很擅长装作不强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