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执政闲游记》楚天谣

104、千风吟游19 兄弟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温迪坐在一块岩石上弹琴。
　　他弹奏提瓦特古老的歌谣，关于风与飞鸟，关于星空与誓言，关于森林与记忆，关于最终别扭和解的兄弟……最后是蒙德流传甚广的童谣，曲调简单轻快，满是无忧无虑的纯真。

　　这一曲最后一个音符即将消散在风中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

　　“给你。”

　　温迪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苹果，欢欢喜喜接过来，“谢啦，你在哪里买的，我都没看见下面的城里有水果摊呢。”
　　“天守阁拿的。”因陀罗拿着另一个苹果坐在他对面，淡淡说，“小城镇没有卖这些的地方，我去大名的住所拿了一些，有留下报酬。”
　　至于留下的勾玉好像被那个大名认为是神赐之物供奉起来这种事，就没必要提了。

　　大名所在的主城距离这里千里之遥，他没解释自己怎么眨眼功夫过去的，好在温迪也不在意，两三下解决了目前唯一能吃的东西。
　　因陀罗又给他递了一个。

　　“这是给我的报酬吗？”温迪嘴角扬起比穿透云层的日光更灿烂的笑容，“挑剔的听众先生，你还想听什么？我可是尘世间最优秀的吟游诗人，想听什么样的歌，我都能唱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微风调皮地卷起一片绿叶打着旋儿飞向对面的少年。

　　“……”因陀罗沉默地看着他，忽而冷笑，“不必如此，费劲苦心来安抚我这个天生不懂爱为何物的冷血生物，对你来说并没有意义。吃完这个苹果，你便可以回去告诉我叔叔，事到如今，我不会再蠢到与得到六道仙人力量的阿修罗生死斗，以至于仇恨绵延万世不绝。”

　　“诶——”温迪拖长了语调，“放着你不管，就这么回去的话，你叔叔肯定不满意。你叔叔不满意，我就拿不到对应的报酬，拿不到对应的报酬，吟游诗人可是会没有精力歌唱的。”
　　“他许诺给你什么，我也可以、”因陀罗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有一点目前的他是没办法的，除非他老爹现在暴死。
　　“……他对现在的我有何不满？”他最后说道，“我已经离开了忍宗。”

　　“他想要你开心快乐。”温迪啃了一口第二个苹果，“非要说的话，也许是看你现在状态——呀，有人来了。”
　　风中传来新的气息。

　　那是与因陀罗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阳光，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是毫无保留的温暖。只是在感知到因陀罗后，那气息明显颤了颤，加上掩饰不住的笨拙忐忑。
　　因陀罗皱了皱眉，转身就准备撕裂空间离开，忽然一顿。

　　温迪说：“那孩子好像是来找你的。”

　　几息之间，那个身影就出现在小路尽头。
　　来人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白袍，衣领上有着黑色的勾玉，身形挺拔，一看就充满力量感。他有着和因陀罗同样的棕色头发，只是剪得很短，并不像因陀罗那样留长扎在脑后。
　　他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好似从未被阴霾沾染过，只是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温迪，这个陌生的翠绿身影若是放在从前，他肯定要上去认识一下对方的，但下一秒他就锁定了背对着他的那个孤绝身影。难得的，这一次对方明明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却并未离开。
　　心里萌生出一点雀跃希望，他快步走向对方：“哥哥！”

　　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但急切的少年并未上前，他停在距离因陀罗七步左右的地方便不动了。
　　看着那一如当年般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声音，少年喉咙滚动来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却明显低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我、我来看看你，你很久没回忍宗了。”
　　他顿了顿，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这是……配的药，对雷霆灼烧过的经脉效果很好……”他伸出手把药递过去。

　　因陀罗依旧背对着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死寂般的沉默，比狂暴的雷霆更令人窒息。
　　少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和紧张逐渐被一种受伤的尴尬和失落取代，阳光般的淹没黯淡了几分，他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捏紧卷轴，指节微微发白。

　　温迪心中无声地叹息。
　　他从半空中轻盈飘下，无声落到两人中间。

　　“好热闹的早晨，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碰到别人呢。”温迪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打破令人窒息的死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少年手中的卷轴上。
　　“这里能装药吗？看起来像一幅画诶，介意让我这个路过的吟游诗人开开眼界吗？”

　　阿修罗明显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这个陌生人在他来之前，与他的哥哥距离不算远。
　　这在忍宗时几乎是不可能的，哥哥从不会主动靠近弱者。唯一的例外是自己。只是后来，哥哥连他也不要了。
　　考虑到这个人、呃，或许不是人，阿修罗不确定地想，他朦胧感知到面前似乎只有一团风。
　　“这个……这个卷轴是我们忍宗一种特殊的携带工具啦，里面的药是给哥哥的……”看着毫无动静的因陀罗，阿修罗想了想，将卷轴递给了温迪，“你能帮我拿给哥哥吗？”

　　“还真是很有巧思的工具呢。”温迪看了两眼，又把卷轴递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许多，“不过这位朋友，你送药的动作太僵硬啦。”
　　他朝着阿修罗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因陀罗的方向，“像你刚刚那样，举得跟要递战书似的，就算里面是神药，人家说不定只会当成毒药看哦。”

　　不知道温迪说的话里那句话戳中了他，阿修罗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手足无措起来：“可是、可是真的是神药，这可是……做的！”前车之鉴不远，他到底没有在兄长面前把“父亲”这个称呼说出来。

　　“知道你没有恶意啦。”温迪语气温和，“关心则乱嘛，你试试自然些？就像这样……”
　　他拿着卷轴，随意在手里掂了掂，做了个轻松递出的动作，“……顺便再加一句，‘哥，药放这里了，你自己记得用’，然后该干嘛干嘛去，比你杵在这里当柱子强多了。”

　　阿修罗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大的眼里充满了困惑和思考。
　　不过，温迪是少有的能边上叭叭叭这么久还没被哥哥打飞的人、啊不，风诶……他下意识看向兄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气氛稍显松动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