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一、无巧不成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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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先生沉默了半响，伸手在木质茶几上乱翻。
楚墨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但是因为身体原因老头子戒烟已经好几年了，家里早就断绝尼古丁这种东西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翻出自己的烟盒，递了一根烟过去。
楚先生看都没看他，把烟叼在嘴上，楚墨帮他点上，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父子俩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闷着头抽烟。
这要是搁在往常，王女士早就一惊一乍把烟没收了，可这会儿，她没力气去管了。一根烟的时间里，王女士的眼睛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不去也不需要掩饰些什么，就这么坐着，看着客厅里的一样东西。
楚先生不抽烟好多年，所以家里连烟灰缸都没有，楚墨捏着两个烟头，去院子里掐灭。他倚着一棵刺槐，看着风吹桂花枝动，鼻尖萦绕着甜腻的香气。香气香过了头就闻不到，那人呢？难过过了头，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楚墨不知道。他今天抽的烟实在有些多，但还是忍不住又塞了一根到嘴里。他需要平复一下心情，二老也需要一些来时间接受他的话。
十月夜晚的B城风里已经夹杂了些寒意，楚墨又没穿外套，就那么倚着刺槐，直到王女士叫他回屋。
王女士的眼睛红红的，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自重新泡上一壶热茶：“小墨，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什么时候请人家来家里坐坐吧，我们老了，日子将就过着就成，孩子……还是跟着妈妈的好，能让我们见一见就成了。”
楚先生没说话，一直笔挺高大的身躯在那瞬间佝偻了起来，带着苍老和疲惫。
楚墨仿佛这时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管他平时再怎么严肃再怎么强势再怎么能为家人遮风挡雨，也已经是一个六十多的老人了。人永远也不可能抵挡时间，当老了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享受天伦之乐吧，可是有些人没有这个机会了。
有些心酸，楚墨不敢多呆，抿着嘴点点头就上楼了。
转天是周六，楚墨不需要值班，陪着王女士买菜逛街，陪着楚先生看了一个下午的政治新闻，三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昨晚，这一天就算是平平顺顺的过去了。
周日吃完早饭，楚墨就回自己家去了，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会被憋死。
开车的时候楚墨一直在想事情，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工作的医院门口。他也没懊恼，停好车子就直奔医院里去了。有一件事，他忘了做。办公室里值班医生正好是马肖，马肖看到楚墨的出现着实吓了一大跳，这位爷不是从来不再非工作时间踏足工作场所的吗？楚墨简单同他打个招呼，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来，从上面抄下了什么东西就打算走。
马肖喊住他：“一会儿去喝酒不？”
“不了。”回话都相当简短，楚墨扭头就走。
马肖又被吓到了，这位爷向来是嗜酒如命的，平时抓住一切机会不管死活都要拖着自己去喝酒，今天难得他主动邀请，居然被say no了，真稀奇啊……
难得的周末，苏原难得睡了个懒觉，一直在床上赖到快中午才打着哈欠爬起来。有了孩子以后，大人的作息时间就必须妥协，不管你愿不愿意。解决了生理问题刷了牙，她也不洗脸，把一头乱发用发簪挽起，就算整理完毕了。
苏小元的房间里的所有摆设家具都是他自己选的，在对待孩子方面苏原一直信奉只要孩子的要求不是不合理胡搅蛮缠，并且在经济范围内是可以接受的，那就全部满足孩子。刚好她经济能力很不错，又刚好小元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所以她这套理论还是挺管用的。
小孩儿小小软软的身子陷在柔软的被窝中只露出一只脑袋，栗子黄的细细的头发张牙舞爪乱翘。
苏原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声，慢慢坐到床头，看着小孩儿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笑了。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温柔，面对这样的小小生命，好像连心都变得柔软了。她最困难的时候遇见了他，于是才能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在心底，苏原是非常感激苏小元的，虽然当时他连牙都还没长出来。苏小元于她，不单单是“儿子”这么简单的角色。说的肉麻些，苏小元简直就是拯救她的天使。
苏小元大概是睡得太香了，玫瑰色的唇瓣边溜出一丝疑似口水的痕迹。苏原好笑地替他擦干净，小元被这动作弄醒了。
他打着小哈欠，揉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伸出小短胳膊搂住了苏原的脖子，咕囔着撒娇：“早安，妈妈~”
“早，宝贝儿。”苏原摸摸他的头，“起床吧，早餐想吃什么？自己穿衣服还是妈妈帮你穿？”
苏小元整个身子挂在苏原身上，还有些犯困的样子：“我自己来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们还来得及吃早餐吗？现在不是快中午了吗？”
苏原的老脸红了一下，自己赖床害得儿子没早饭吃，自己这个妈当的也太不尽责了……她想了想：“要不我们干脆出去吃吧，早午饭一起解决，完了还能带你去海洋馆玩，怎么样？”
苏小元本来还挺朦胧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颠颠跳到地上呼哧呼哧自己穿衣服，一边穿还一边说：“妈妈你也去换衣服嘛，快点，快点，要是能叫上苏菲阿姨一起就更好了！”
收拾停当，苏原带着儿子先出了门，临出发前打了个电话给唐小花，不巧，唐小花今天说今天忙得厉害，于是他们就单独行动了。
苏原对车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一直偏爱甲壳虫，尤其是敞篷，最好还是艳红色的，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基本都是开甲壳虫的。曾经有一次唐小花问，苏原是这么回答的：“小花啊，你不觉得开甲壳虫的女人生来就是要被男人疼惜和包养的吗？我这辈子算是没办法找个男人疼惜包养了，弄辆车自己过过干瘾总成吧？”唐小花一头的汗，所以她这个开着别克的才这么命苦要自己养自己？
苏小元乖乖地爬到车里坐好，等着妈妈给他系上安全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吸着口水说：“妈妈，我想吃火锅。”
苏原从小喜辣，但是平常为小元考虑并不经常吃辣的，一个星期至多两顿。在那么多辣的东西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火锅，所以苏小元这么一说，她立马就脸冒红光喜笑颜开：“好！我们去海X捞！”
说走就走，苏原那辆艳红色的敞篷甲壳虫开出小区的时候，正好与一辆黑色的奥迪擦肩而过。
楚墨看着那辆扎眼的红色敞篷甲壳虫心里开始后悔，当年他买这里的房子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小蜜，这才几年的功夫，小蜜就开始泛滥了？真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两个都想着找有钱人，怪不得老谋子说90没长得好看的，她们的妈都找拐瓜劣枣的有钱老男人去了，生出来的孩子能好看才有趣儿呢。
正想着，突然看清楚了开车的人是谁，楚墨沉默了，他们住一个小区？他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哦，也是，这母子俩好像才回国没多久，小区里住户那么多，他平时又不会留意邻居是谁，没见过是正常的。一个星期没见到这对母子，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看来告诉他们自己是小孩儿的爸爸，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神使鬼差的，楚墨事后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东西驱使，他当下迅速找了个地方掉头，跟了上去。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苏原就开出老远去了，她开车跟开飞机似的，不但快还猛，见车就超，看得后面的楚墨一身冷汗。亏得苏原那辆甲壳虫很扎眼，不然楚墨非得跟丢了不可。
苏原和苏小元在车里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苏小元侧着身子笑得开心的很。楚墨紧跟在后面，心里有些不爽了，凭什么他这一个星期过得那么难熬，他们却红光满面看起来就是过得很舒心？同样的事情在他们那里就没有任何值得烦恼的价值？
其实楚墨想错了，苏原烦恼过，真的。她那种神经像蟒蛇一样粗的人，难得烦恼，但一烦恼起来就要了命。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缩在工作室里，鸵鸟一样强迫自己工作工作工作，她是想啊，大脑被工作占据了，就没工夫想别的东西了。
她从没想过小元的亲生父母会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天，所以当楚墨拿出那份报告的时候，她的大脑乱成了一团。白纸黑字上写的明明白白，苏小元和楚墨有血缘关系。那几个大字就像定格一般，在苏原的大脑里不断不断的播放。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禽兽医生拿出这份报告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想要回小元？苏原完全傻了。
这个打击有多大，除了苏原自己，可能谁都无法体会。
五年前的苏原就是一坨烂泥，就等着在阴暗的角落慢慢腐烂消融。这时候要是谁拉了她一把，苏原恐怕愿意把生命送给那个人。苏小元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奇迹，那天那条街那个孤儿院里那么多小孩儿，为什么苏原就一眼看到了他呢？
不管是缘分也好是天意也好，天意使然或许太夸张了，但是苏原觉得那瞬间自己的想法特简单，就是想保护他并且必须保护他。她想学着守着一小孩儿慢慢长大，想学习父母抚养自己的心情，她想，要是懂了那份心情也许自己就不会如此难过了。
苏原就这么守着苏小元一天天的长大，学习着当年父母学习到的为人父母的喜悦和骄傲。她的世界突然就明亮了起来，充满温馨和欢声笑语。
这些年来，苏小元就是她的全部她的世界她的救赎。这时候突然跳出一个人来，对着她的儿子说：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让她怎么办？
儿子要被抢走了吗？她的世界又要回归灰暗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一、无巧不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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