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千不及你》谦禾

6、chapter 6 密度最大的

　　在苏瑶还没出声前，时澈第一时间叫住她，招手：瑶瑶！”

　　小橘猫吃得认真，也跟着偏头，长久注目望着，喵呜了几声，是等在她过去。

　　苏瑶走去蹲下：“好几天没看见它了。”

　　“这是瑶瑶之前喂的那只？”

　　“嗯。”苏瑶之前有跟他讲过。

　　“我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它好像在找你。”

　　时澈将袋子里剩的最后一点猫粮分给苏瑶，苏瑶目光柔软，倒在叶子上，猫咪亲昵嗅气味蹭了蹭她的手腕。

　　“它以前很凶的。”苏瑶说。

　　时澈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它现在也很凶啊，只是对你不凶而已，刚刚还朝我炸毛呲牙。”

　　苏瑶下意识去看他手：“它挠你了？”

　　“没有，我反应快，可没让这家伙得逞。”时澈眼底含笑，转着一只手腕上下摊给她看，好像就算被挠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手纤细白净，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脉络错落，不失力量的同时有着蓬勃生命力。

　　一双很漂亮极具观赏性的手。

　　手掌几乎可以包裹住自己一个拳头。

　　苏瑶无意识在阳光下手攥住，又松开。

　　时澈伸手虚空放在她之上，阳光下两只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男生的手将底下那只完全全全罩住。

　　苏瑶看地上的影子，紧了紧手，捏住，松开，捏住，松开。

　　时澈的手始终像大伞一样严严密密为她遮挡着，奇妙有着莫名的安全感。

　　发自肺腑的，苏瑶嘴角不自禁弯了个小小的弧度。

　　时澈悄无声息从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勾了勾唇。

　　小橘猫吃完叶子上的东西，舔了舔爪子，乖乖迈着猫步贴着苏瑶的腿边舒服躺下。

　　自从被夹子夹伤腿后，小猫的脾气更坏，越来越抵触，见着人就哈气炸毛，不允许一切靠近。

　　当初，苏瑶碰见它是在一家烤鱼店后厨的外街上，它前脚掌拖着重重的夹子，趁没人注意小心翼翼在舔地上的血水喝，当时毛发又脏又乱，饿得只剩皮包骨，浑身还臭哄哄的。

　　放不下心，苏瑶当晚裹着衣服出来找了好几趟，用吃的各种诱惑，费尽心思耗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抓住把它装进箱子里，又连夜带去宠物医院检查。

　　苏瑶在社区群里问了是否有人愿意领养，又让医院里的医疗人员帮忙留意，小猫住了一段时间康复后，领养的事依旧没有下文。

　　之前吃了一次亏后，小橘猫变得机灵，它本身脾气就不太好，又加上瘸了一条腿，脾气上来了，附近更没有猫敢欺负它，也没再受伤了。

　　苏瑶每天上下班只要遇见都坚持去喂它，起初猫咪还有点高冷，只等她放下人彻底走远了之后才肯小心翼翼施舍过去。

　　渐渐的，小猫可以主动跟她待在一起，到出声回应几句，到彻底依赖跳到她的腿上。

　　苏瑶摸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

　　可惜她收留不了它。

　　她不能给它起名字，不能带它回家，她们不能产生关联。

　　“瑶瑶你这只兔子是哪来的？”

　　时澈突然出声，指了指她包上的挂件，他记得苏瑶之前没有这个玩偶的。

　　苏瑶偏头看去，不以为意，随口道：“这个吗，今天同事送的。”

　　时澈低低哦了一声，别开头去，声音不见任何起伏：“兔子丑丑的，不好看。”

　　“有吗？”苏瑶拎起来晃了晃，仔细打量，真心说，“可我觉得它还挺可爱的。”

　　时澈撇了眼那只微笑着的兔子，越发觉得它在洋洋得意，趁苏瑶低头摸猫告别时，悄悄朝它捏拳头，瞪了它一眼。

　　“走了，我们回去吧。”他主动接过包。

　　—

　　苏瑶白天不在，家里不经意有些变化在悄然发生。

　　门口被恶意堆放的垃圾不见了，走廊碰见那户人家出门遛狗，老太太竟对她礼貌微笑，只是笑得有点僵硬。

　　厨房流速慢的水龙头过滤网被换了。

　　玄关原本底层就松的老旧鞋架被螺丝刀拧紧了。

　　阳台早要枯死的植物开始变得有点活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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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时澈还变出了一桌饭菜。

　　“你自己做的？”苏瑶眨巴眨巴眼睛又好好看了一遭，不可置信地问。

　　餐桌上全是她喜欢的。

　　“虽然比不了你妈妈的手艺，但。”时澈停顿了下，稍偏了下头，露出个颇为洋洋得意的神色，“或许还不错？”

　　他催促她：“瑶瑶要不要先去洗个手？”

　　“噢噢……好。”苏瑶还沉浸懵懵的头绪里，这一天时澈在家里到底做了多少事？

　　等再回来，时澈正好端了最后一个汤从厨房出来：“算着你到家的时间准备的，冰箱里还有一份西瓜小奶冻等会儿可以尝尝，西瓜是小嘉带来的，我切了一小部分加工了一下。”

　　“嘉嘉也来了？”

　　“嗯，中午来的，没什么事你放心。”

　　苏瑶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时澈帮她盛饭，递了一双筷子。

　　苏瑶慢半拍接过，表情怔忪地看着这一桌子，又看向时澈，这场景太过陌生，她有些微微失神，没从中间搞明白。

　　时澈打了个响指：“不尝尝我的手艺？”

　　“哦，好。”苏瑶很快垂眸，伸筷子先吃了离自己最近一道，牛柳滑嫩，入口完嘴里有麻嗖嗖的感觉，她能尝出细微的酸辣口，但仅限于细微。

　　时澈神色紧张，面上不显，指尖敲着桌面，等了会儿尽量不动声色问：“瑶瑶能尝出来完整的味道么？”

　　苏瑶小幅度转了下头，接下来是果仁菠菜、干锅虾、肉沫豆角、番茄鸡蛋汤。

　　她每一样都尝了。

　　无一例外。

　　苏瑶轻声，内疚说：“抱歉。”她尝不出来。

　　“怎么又跟我说对不起了。”心里一紧，时澈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将剥好的虾仁挑去她碗里。

　　“尝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瑶瑶今后要好好吃饭，别再随便糊弄了，这样对身体不好，不能总照顾别人把自己忽略了，以后你回家我们可以一起吃，你放心，我的厨艺会尽快提升的，我还挺喜欢做这些。”

　　落日时分，外边世界是密度最大的蓝色时刻。

　　时澈有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明亮赤诚。

　　他笑容格外柔软，话也柔软，苏瑶能感受到他传递来的温度，心脏常年冻结的冰雪照了一下。

　　苏瑶喉咙微凝，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沉默地望着他，好半晌，低头握住筷子将虾仁送进嘴里，颤声说：“谢谢你时澈……”

　　奇怪，她尝到了原本不属于食物的涩。

　　苏瑶握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怎么跟我还要客气？”时澈一双笑眼，认认真真地，专注地看着她，“我跟其他人可不一样，不需要拿这一套来对我。”

　　“瑶瑶，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无条件的，无负担的，我们从来都不是陌生人。”

　　他是时澈啊。

　　苏瑶差点忘记了，他最了解她，他最懂她所有的缄默和沉重。

　　她不需要去逢迎，不需要去伪装自己，不需要时时刻刻害怕被推开。

　　她只是难以置信，有人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不加所求过。

　　世界在下沉，夜幕才刚刚开始。

　　屋内亮着灯，满室腾腾的香气。

　　时澈开始研究各种美食，听各种教学，他最喜欢做甜品了，也最拿手做甜品，总是能变着花样做出各种漂亮的小蛋糕——瑶瑶似乎很喜欢漂亮的东西。

　　正如他说的，他乐于做这些。

　　因为，她是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