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千不及你》谦禾

3、chapter 3 雨，还是雨

　　日暮落下，黑夜降临。

　　苏瑶喘着粗气，后背汗淋淋的，忽从床上一头惊坐起来。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清辉薄纱的月光勉强能辨清方向。

　　她大口呼吸，下意识四周张望，急切而茫然，可房间里独独只有她的踪影。

　　按开灯。

　　书桌上，时澈还是原本模样姿势神情，不曾动过。

　　白炽光线里，外袍衣料暗纹泛着细微的光。

　　苏瑶睡得太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头痛欲裂，喉咙干涸的像一口枯井。

　　看到书桌，很难形容那刻复杂的心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坠下，重重的失落感袭来。

　　床边柜子上放了一杯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接的。

　　苏瑶抱膝坐在床上，端过水一口气喝了干净，她严重怀疑自己做了场梦，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荒唐？

　　可梦，真的会有这么真实吗？

　　猛然想到一点，急于求证，她立刻放下杯子，起身下床。

　　打开冰箱第一层，里面果然有一块蛋糕，是白天没吃完剩下的。

　　可时澈呢？

　　时澈去哪儿了？

　　这点究竟又该怎么解释？

　　他真的存在吗？还是脑子迷糊，蛋糕实际是她自己单独想吃买的？

　　苏瑶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满腹心事，惆怅地重新回到卧室——

　　时澈一手垫在脑后，卧靠在罗汉床上，眉眼如画，姿势潇洒倜傥，一副翩翩不羁的少年郎君模样。

　　动作还是她上周调的。

　　真人？

　　你自己想想，可能吗？

　　苏瑶觉得好笑，她扯了下唇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如果现在有镜子，她一定能看到自己表情有多难看。

　　白天睡得太久，黑夜无比漫长，没有任何想睡的迹象，尽管苏瑶一次又一次企图让自己尽快晕倒睡去，尽快找回那个梦境。

　　她迫切拉开床头柜子，一次性倒了好几片褪黑素，囫囵都塞进嘴里，出门找水一并吞咽下去。

　　可睡不着，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时澈没有出现。

　　第三天依旧没有。

　　第四天，没有。

　　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显然，这些都出自她的幻想，在这个三维世界就不可能存在真实的时澈。

　　不会这么诡谲。

　　气象台发布高温红色预警信号，榕城未来24小时局部地区最高气温将升至40℃以上，提醒市民注意防范。

　　“今天怎么这么热，外面简直不是人待的，我他喵都快热化了。”黄奕扯着衣领拎了三杯喝的大摇大摆推门进来。

　　“师父你的奶茶，还是老样子给你加了珍珠。”

　　“我和小师妹俩都点的咖啡，西柚冰咖和椰青美式师妹你选哪个？师父报销的，我发消息你没回我。”

　　黄奕先给沈成南去送，剩下的拎到工作桌让苏瑶自己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看了。”苏瑶抬头十分抱歉，她总是给人这么客气拘谨。

　　“多大点事儿，要不你喝西柚这个，椰青没盖好路上被小孩撞了一下，有点洒。”

　　“没事，椰青就行。”苏瑶扯来纸巾自己擦了擦杯盖，“谢谢你跑一趟。”

　　黄奕见她今天状态不太好，目光长落在她脸上观察：“瑶瑶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冷气开久了空气太闷，你脸有点白。”

　　戴眼镜留山羊胡，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插管子抱着奶茶大口一吸溜，满足嚼着珍珠，咕哝嫌弃。

　　“黄奕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在室内你少吃点大味儿的。”

　　黄奕知错就改：“我错了还不行吗师傅，我看就我一个人，外卖又到了赶紧速战速决，保证，我下回保证不在屋里吃这些东西。”

　　苏瑶没关系笑了下：“可能中午吃的有点腻着了。”

　　“那你赶紧喝点东西缓一缓，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梧城这地方夏天热得简直不是人待的。”

　　黄奕端着喝的，背身站在出风口吹汗湿的衣服，舒服爽快喟叹一声：“我感觉要下雨了诶师父，今天热得出奇，外面空气还闷闷的，我出去还看到蜻蜓了。”

　　沈成南往窗外看了一眼，拿瓷瓶要去库房。

　　“天气预报说傍晚就有雨，要连下两天暴雨，正好解解暑凉快一下，也该凉快了。这批物件要的时间不急，雨要是太大，你们俩就别过来了，最后一个走的记得把门窗锁上。”

　　“好勒！谢谢师父。”

　　黄奕跟苏瑶都是沈成南手下的，沈成南做了一辈子锔瓷匠，老手艺失传，人走得走散得散，黄奕是他店里唯一一个剩下的徒弟，苏瑶是两年前新收的。

　　听说他这个小师妹还是北城的工程师，这么一个高精尖技术人才，黄奕实在纳闷了怎么跑他们这个小地方，又来他们这个，小店里。

　　“师妹你放着休息一会儿吧，后面的交给我来。”

　　苏瑶颔首道了谢谢，的确感觉浑身脱力，有些不舒服。

　　桌上搁的手机屏幕亮光闪动，有消息进来。

　　“怎么？出什么事了么？”黄奕悠闲喝着饮料，见她面色肉眼可见的一凛，握住手机的手也跟着颤抖——

　　苏瑶收到一则快递员放置在门口的包裹提醒，是前几天她挑选下单的成品毛发和一些现货衣物。

　　如果之前统统不算的话。

　　那这些，这些又该怎么解释？

　　猛然间，苏瑶头痛剧烈，双手紧抱着脑袋，几天前的画面在脑子里像是开了虚化，来回不断地高速频频闪过。

　　“瑶瑶师妹？”

　　“瑶瑶师妹？！”

　　“你怎么了？！！”

　　苏瑶深深呼吸，不管不顾扶着桌子虚弱起身，站起差点踉跄身形一晃，着急取了包。

　　“不好意思黄奕……我可能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没事。”黄奕被她神色吓到，担心的不行，“我一会儿跟师父说，怎么，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 ”

　　街头太阳火热，空气像是加了高强度胶水。

　　胃里又晕又难受，额头一层层虚汗直冒。

　　苏瑶一下车就去了嘉嘉兼职的面馆，只有找到嘉嘉，找到真正见过江澈的第二个人，这个谜题才能自然而然解开。

　　她来时，正逢老板娘锁门，误以为她是专门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十分抱歉跟她说明情况。

　　“不好意思，家里小孩生病住院了，今天提前打烊，这会儿实在做不了，你要想吃明天早上九点才能开门。”

　　“不是，我来找嘉嘉……”

　　“你说我店里新来那个戴眼镜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啊？她走一个多小时了，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到家了。”

　　老板见她面色虚白，出了一额头的汗，担心问她是不是中暑了，门口有椅子要不要坐，苏瑶摇头说着谢谢，转身离开跑远了。

　　她没去过嘉嘉家，只知道她住隔壁栋五号楼。

　　还没来得及去到楼上。

　　刚走到台阶，就听到一声声谩骂，叮铃哐当砸东西声。

　　里头一个女人沙哑地哭泣：“你就让她上怎么了……她不也是你女儿……你逼她做什么……”

　　“你他妈闭嘴！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老子！就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我一天天赚钱容易吗！！”

　　“她要明年还考不上怎么办？要能考上今年早考上了！”

　　“那还不是因为这回你……”

　　“你什么你？就你一天天光会背地里给她找借口，老子白养她了十几年了，我是她老子，她有什么资格反我！啊？！”

　　咚咚敲门声，有人憋不住了，上门吼吵什么吵，嚣张跋扈谁都不肯松口，好一阵子，里面才不服气消停安静下来。

　　生活在这里的人，家家鸡零狗碎的事一大堆。

　　天空几声闷雷轰隆，瞬间狂风大作。

　　先前的晴朗不过眨眼功夫变得阴郁昏沉。

　　雨点子噼里啪啦降下来。

　　突如其来猛烈的暴雨，暂没有减轻半点热意。

　　热气蒸腾，空气湿度愈来愈大，像是要浸透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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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瑶头昏脑胀走回自己家，捏着钥匙开门，迈着虚浮的脚步，四肢无劲没有一丝力气，腿一软就近栽倒在沙发上。

　　屋内一片漆黑。

　　雷声滚滚，大雨敲打着玻璃，拉出一道道水痕，淅淅沥沥的雨声。

　　玻璃，窗台，树叶，地面。

　　雨，又是雨。

　　又是大雨。

　　整个世界都淹没在雨里。

　　苏瑶紧紧蜷缩着，双手抓着头发盖住耳朵。

　　口干唇燥，晦暗屋内，额头大颗大颗汗珠顺着鼻梁，顺着鬓角滑落。

　　双眼刺痛，天旋地转世界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崩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