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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礼物(七千字肥章)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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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珠玉楼的柜台前,程萱手中拿着一根檀木簪。
她告诉面前询问自己这根发簪是给成了婚的夫人们戴的,她一个未婚女郎恐怕不合适,要不要换一根发簪的店小二,这根檀木簪是准备送给她阿娘,作生辰礼物的。
在听到面前的店小二说出的价钱之后,程萱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三两银子?”
瞧着面前有些犹豫踌躇的女郎,店小二早便瞧出来她衣衫破旧,此时此刻,听到她这般说,更是忍不住见人下菜碟:“这位女郎,你到底买不买?”
囊中羞涩的程萱闻言,一面将手中的檀木簪放回去,一面道:“不过只是木簪,竟然亦要三两银子,我只是觉得价钱有些不合理罢了……”
见程萱这般道,店小二瞧了她一眼,决定不再理睬这位顾客。
珠玉楼的二楼,瞧见这一幕的两位娇小姐忍不住笑道:“你瞧,那个人是不是乞丐?真是够穷酸的。”
“是啊,穿得破破烂烂,发髻上亦没有发饰,这年头,乞丐亦可以到珠玉楼来了吗?真是教人贻笑大方。”
听到珠玉楼的二楼传来窃窃私语声,程萱不由得抬眸瞧去。
在瞧见两位与自己大概同龄,衣裾翩翩,环佩叮当的矜傲女郎之后,程萱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失落与羡慕之色。
她方才十四岁,正是开始爱美的时候。
几日后便是姜姨娘的生辰,程萱辛辛苦苦攒了钱,想要为姜姨娘买檀木簪作为生辰礼物,教她开心一些。
钱不够,被贵小姐们瞧见,取笑穿得破旧褴褛,程萱心中很难没有不自卑的感觉。
抿了下唇,甚快掩下心中的那抹黯然的情绪。
抬眸瞧着珠玉楼二楼的那两位嘲笑自己的小姐,程萱道:“在背后议论别人,像长舌妇一般搬弄是非,世家小姐原来便是这般有教养的吗?”
未曾料到程萱这个在自己眼中,如乞丐一般的人,竟然敢反驳自己,先开口的那位小姐当即气恼道:“你……你!”
“哼!”
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被程萱那句“长舌妇”,给气得哭了起来。
平日里,哪里有人敢对她说这个词?
瞧着自己的好姐妹被气哭,另外一位小姐面色不善地恨恨瞧了程萱一眼,然后安慰因为气急败坏而哭泣的女郎道:“玉娘,我们不同乞丐一般计较,我们走。”
程萱只是想着,姜姨娘从前同她絮絮叨叨地提起过,在姜姨娘小时候,程萱的外祖父经常在珠玉楼为爱女买珠花,项链,手钏。
却不曾料到,在珠玉楼会遇到嘲笑自己的人。
有些败兴的程萱垂了下眼眸,正亦准备离开,只是在转身时,却不期然,瞧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在反应过来那道身影的主人是谁之后,程萱不由得愣了一下。
旋即,她回过神来,甚快掩盖好自己的那抹黯然。
觉察到身畔的五哥哥仿佛在瞧什么,司韶英有些好奇地顺着他瞧过去的方向,亦看了看。
她向来文静内向,性情娇怯,是当今皇帝的异母三弟的独生女儿。
因为皇室人数不多,当今皇帝没有亲生女儿,所以,尽管司韶英的父王虽然从前只是不受宠的庶出,司韶英性情怯弱内敛,但她的几位堂兄,却皆对她甚好。
晓得今日太子堂兄休沐,司韶英缠着他陪她到珠玉楼来顽。
司砚未曾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程萱。
觉察到身畔的堂妹在瞧自己,司砚回过神来,神情淡淡。
司韶英有些好奇地轻轻问:“阿兄?”
侧首,瞧着面前的司韶英,司砚问道:“英娘,皆选好了吗?”
见面前的堂兄不愿同自己多言什么,司韶英识趣地不再问。
颔首笑了笑,司韶英温柔应道:“嗯,皆选好了。”
方才撞见崔家的那两个丫头欺负程萱,其实,司砚原本想为程萱出头的。
因为崔家那两个丫头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只是,司砚尚还不曾开口,便瞧见程萱不假思索,毫不客气地将那两个丫头一一反击了回去。
瞧着程萱伶牙俐齿的模样,司砚点漆墨眸中,不由得划过一抹浅浅的无奈与笑意。
程萱瞧见司砚,还有他身畔戴着帷帽,身姿娉婷袅娜,衣衫华贵美丽,瞧着便是世家名门的大家闺秀的女郎。
瞧着他垂眸,在同身畔的柔美女郎说话。
虽然如平日里一般,还是一身清冷,却难掩温和,仿佛并不曾注意到自己。
程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但她努力装作不在乎,转身离开珠玉楼。
……
夜幕深深,如倾倒的墨色一般。
玉阑院的偏院中,程萱坐在自己的房间,油灯下绣着绣帕。
这是她与姜姨娘生计的来源。
更何况,那根檀木簪很漂亮,程萱还是不想教她阿娘在生辰那日失望。
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程萱只觉得自己渐渐沉浸其中,仿佛忘记了白日里的不愉快。
正在这时,程萱忽然听到房间的房顶上,传来簌簌声响。
程萱回过神来,以为是有老鼠,心中一紧。
她忙站起身来,去寻扫帚。
而在这一刻,因为年久失修,常年漏雨的房顶,忽然掉下来一个程萱做梦亦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可置信地瞧着面前之人,程萱不由得愣住了。
旋即,反应过来面前有些狼狈地掉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大老鼠,程萱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唇,笑了起来。
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司砚从未觉得,自己此生有这般狼狈过。
而一旁,那个他想要安慰的沮丧的女郎,却在忍不住浅浅笑着。
糟糕的坏心情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但面上却故意装作恼火的冷冰冰模样。
司砚抬手,面无表情地作出要掐笑着的程萱的面颊的模样。
程萱一面笑,一面往后躲闪,对司砚道:“殿下,您是大老鼠吗?”
听到程萱说自己是大老鼠,司砚愈发面无表情地去追程萱,仿佛真的有些恼火了。
程萱笑着躲闪着。
其实,程萱隐隐约约晓得,为何二殿下今日会主动来寻自己。
被别人无端骂是乞丐,今日程萱确实有些心情不善。
在瞧见面前的二殿下递过来的紫檀木匣子,对无功不受禄深以为然,不喜欢被别人施舍的程萱,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好心情,仿佛忽然一扫而空。
她不想要他怜悯,可怜她。
那教她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靠可怜乞讨的乞丐。
抿了下唇,程萱不曾接那个紫檀木匣子。
垂眸,瞧着面前的女郎忽地沉默了下去,司砚意识到了什么。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秒,司砚忽地抬手,在面前的程萱的发髻上轻轻点了一下。
旋即,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淡淡地移开视线,司砚对程萱道:“再过九个月,便是孤的及冠礼了,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应该送孤一件及冠礼?”
听到面前的司砚的话,程萱瞧了他一眼,道:“殿下,奴家还是第一次遇到,提前九个月索要生辰礼物的人。”
听到程萱伶牙俐齿地这般道,司砚垂眸,若无其事地仔细瞧了她一眼。
见她面上的神色恢复了轻快含笑,他亦不由得勾了勾唇,微微笑了一下。
抬手,复又轻轻点了点她的发髻。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三次触碰到她。
“反正你要快些准备——嗯,孤走了。”
瞧着面前幼稚的二殿下说罢,匆匆离开的身影,程萱不由得有些纳罕。
二殿下为何这般急匆匆地走了呢?仿佛有些落荒而逃似的。
她又不曾招惹到他。
茫然疑惑了一瞬,见年轻郎君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无边夜色中,不见了踪迹,程萱回过神来。
垂下眼帘,程萱走回自己的房间。
瞧见不知何时,被放在房间小案上的紫檀木匣子,程萱不由得微顿了一下。
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闷闷的。
有些发僵地在原处站了一会子,程萱方才走过去。
抬手,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子。
却见里面并不曾有什么她想象的,施舍的银两,而只是静静躺着两支发簪。
一支是白日里珠玉楼的那支檀木簪,另一支,是一支玉簪花发簪。
这是程萱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想到二殿下说,教自己为他准备及冠礼物,程萱心中,一时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或许是很感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抬手,轻轻抚着面前打开的紫檀木匣子中,那支玉簪花发簪,程萱垂眸,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
半个月后。
一品楼。
今日是司韶英的生辰,整个一品楼皆被包下来,不曾有别的顾客在这里。
清晨她的父王慈祥地笑着,告诉她,今日英娘要顽得开心,因为她的性情文静内向,今日所宴请的又尽是同龄人,所以,她的父王便不过来了。
想到自己的阿爹,司韶英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有些柔软。
她的父王母妃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只是,在她出生时,母妃因为难产而去世。
自此以后,十几年父王不曾再娶,一个人独自将她带大。
司韶英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生辰,这总是教她想念阿娘,讨厌自己。
可是,想到自己慈爱温和的阿爹,还有阿娘的在天之灵,定亦是想要瞧见自己开心快乐的,司韶英努力教自己振作,开心起来。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司韶英掩了掩自己鼻腔的酸涩,出声教门外之人进来。
两个女使推开房门,低敛眉眼,恭顺站在两旁,两个女郎袅袅娜娜走了进来。
瞧着走进雅间的,谢家的两位姑娘笑着同自己寒暄,司韶英按捺下心中的那抹酸楚,同她们与平日里一般文静地说话。
……
程萱每日要做绣帕,要照顾姜姨娘,很忙很穷。
在她看来,二殿下这个传闻中的富贵闲人,亦不曾比自己清闲多少。
她已经半个月,不曾见到他了。
这日下午,程萱去绣坊送了自己新绣的绣帕,又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炊饼,正准备回去。
远远的,她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唤声,在唤着自己。
“程姑娘,程姑娘!”
停住脚步,有些纳罕地回过头去,程萱瞧着有些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人。
见来人是二殿下身旁的内侍,程萱笑了笑,问道:“杜公公,怎么是你?”
瞧了一眼面前的内侍的身后,却不曾瞧见那个自己想要见到的身影。
程萱潋滟的眼眸中,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黯淡之色。
但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笑了一下,问道:“殿下呢?你不是应该在殿下身旁当差吗?”
听到面前的程萱这般问,内侍亦笑道:“殿下在一品楼呢,方才殿下在楼上远远便瞧见了姑娘,所以教奴才赶快来追姑娘,请姑娘过去。”
程萱晓得,二殿下总是很忙。
却不晓得为何,今日他有时间到一品楼去玩乐。
难道是在办案,或者宴请什么人吗?
程萱在心中有些乱地这般想着,想到面前的内侍,方才所说的二殿下请自己过去,一时之间,她不由得有些踌躇。
瞧着面前的内侍,程萱颔了下首,道:“杜公公,我晓得了,但我要先回去一趟,然后再回来。”
听到程萱这般说,内侍通情达理地笑着点了下头:“奴才皆听姑娘的,奴才在这里等着姑娘回来。”
程萱走出去不远,回首看去,却见内侍尚还不曾离开,正目送着自己离开。
见程萱回首,视线正对上自己的目光,内侍笑眯眯,带着些恭顺卑谦地笑着,还对她摆了摆手。
觉得二殿下身旁的这个内侍,待自己态度总是过分恭敬热络,有些怪怪的,却寻不出什么头绪。
程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尚往来,亦对他客气地笑着挥了下手。
然后转过头去,加快了脚步回府。
其实这半个月以来,程萱早已经为二殿下准备好了生辰礼物。
今日是一个好时机,谁亦不晓得,下次有机会再见到二殿下,是什么时候。
回到玉阑院,先去姜姨娘的房间,将两个炊饼皆给了她阿娘,程萱回到自己的房间。
拿起枕头,寻到压在枕头底下,一针一线做了许久,早已经缝好的,做工细致的荷包,程萱垂眸,抿唇笑了笑。
这是她缝了几个荷包,挑出来最满意,最不歪歪扭扭的一个。
里面有她诚心诚意希望他好,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心意。
在她心中,平安是最重要的东西。
将荷包攥在手心,程萱去告诉姜姨娘她有事要出去。
姜姨娘正一面在庭院吃炊饼,一面用树枝在地面写写画画,口中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不曾理会她。
时值冬日,玉阑院的庭院格外清冷荒芜。
回首瞧了一眼庭院中的姜姨娘,此时此刻,程萱的心脏,有些发烫地跳着。
她快步小跑出了玉阑院。
……
一品楼。
程萱不曾料到,宽阔的雅间中会有这般多人。
衣香鬓影,曲水流觞,曾经程萱想象的,有朝一日父亲程丞相认回自己,自己会参加的盛大宴会,此时此刻,正展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雅间中尽是些年轻的郎君女郎,且所有人皆分席而坐,可以慵懒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程萱还是感觉到拘谨与窘迫。
有些发僵地坐在案前,程萱正有些不知所措。
纤瘦的肩膀,却忽然被人自身后,如羽毛落地一般,悄无声息,轻轻拍了一下。
程萱转过头去,却见面前之人,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女使。
见程萱有些愣愣瞧着自己,额头有涔涔冷汗,瞧着有些紧张的模样,女使亦不由得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
旋即,女使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柔声道:“程姑娘,是殿下教奴婢过来请您过去的,请您与奴婢来。”
面前的女使说话时温柔含笑,教人如沐春风。
晓得她是二殿下的人,程萱只觉得有些慌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嗯。”
程萱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随面前的女使走到雅间靠窗的凉亭。
这里是二楼,能瞧见的视野开阔空旷。
又因为雅间靠窗的地方摆放了一柜子的鲜花,所以气息清新馥郁,又甚有隐秘性。
程萱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顿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不晓得什么时候,那个温柔有礼,体贴入微的女使,已经不见踪影。
见程萱有些愣愣地瞧着自己,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司砚不由得有些无奈。
倚靠在阑干上,对程萱摆了下手,示意她过来。
司砚笑了一下,问道:“半个月不见,便不认识孤了?”
闻言,程萱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慢慢走到他身畔的阑干旁边。
对平日里总是伶牙俐齿的程萱,今日反常的安静,司砚面上的笑意已经收敛起来,恢复了平素淡漠清冷的模样。
但垂眸瞧着面前的程萱,墨眸中的情绪,却有些翻涌。
他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冷淡。
程萱垂首,自衣袖中慢慢拿出那个她缝了许久的荷包。
虽然有些犹疑,但最后,她还是将手中的荷包,递给了面前的年轻男子。
瞧着面前的程萱,见她低垂眉眼,安静地沉默着的模样,司砚却并不曾伸手,去接那个女郎递过来的荷包。
他好整以暇地瞧着面前的程萱,淡声问:“这便是你送给孤的生辰礼物吗?”
觉察到面前的男子清冷的,仿佛带着审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程萱后悔了。
没底气地收回手去,程萱有些黯然赌气自己的没出息与怯懦,道:“殿下不喜欢便算了,总归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奴家做的时候亦不曾太上心。”
正在程萱的整颗心,皆沉到谷底时。
她忽然听到,面前的二殿下,轻轻地,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抬手,点了一下程萱梳得整整齐齐的百合髻,司砚有些无奈道:“孤以为你落落大方,谁晓得你怎么亦有胆子这般小,这般不经逗的时候?”
他一面说,一面抬手,接过程萱递过去的荷包。
只见荷包上绣着一只隐隐约约,能瞧出来仿佛是麒麟的动物。
程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好在他的力道很轻,如蜻蜓点水,她的百合髻还是好好的。
不由得在心中腹诽,这位二殿下,真是幼稚。
见面前的程萱抬手去摸自己触碰过的发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确认发髻有没有散乱,司砚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仿佛隐隐有些发烫。
他忙垂眸,继续瞧手中的那个荷包。
程萱的绣功有多差,是司砚一向晓得的。
可是今日,她给自己的这个荷包上的麒麟,繁复的花纹,却仍旧能大致瞧出是绣的什么。
眼眸中不知不觉带了一抹清浅的笑意,面上却不显。
司砚拿着手中的荷包晃了一下,问道:“做的时候不上心,这不是真心话罢?”
晓得他之前是故意捉弄自己,程萱故意口是心非地颔首,别扭地回答道:“自然是真心话。”
瞧着她有些别别扭扭的模样,司砚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有人,自雅间中走了出来。
寻了司砚许久的陈国公世子终于找到他,大惊小怪地嚷道:“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教我们好找。”
说着,注意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陈国公世子不在意地侧首瞧去。
在瞧见程萱的面容之后,他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怔愣。
甚快便回过神来,微不可察地扫量了程萱一番。
陈国公世子的眼中,是尽量有所克制的惊艳之色。
瞧着面前的程萱,陈国公世子问道:“殿下,这位姑娘是?”
觉察到身畔的少年,落在程萱身上若有似无的目光,司砚微蹙了下眉,淡道:“这是程府的姑娘。”
京城中多是世家大族,有大宗,还有分支。
但姓程的,今日能到这里来的,陈国公世子只能想到新贵的程丞相家。
只是,想到方才瞧见的,程萱的衣着打扮,陈国公世子不由得有些犹疑。
只听他问道:“哦,是锦书的姐妹吗?还是程府的女使?”
不愿陈国公世子多问有关程萱的问题,司砚不再回答。
司砚对程萱道:“这是英娘的表兄,油嘴滑舌,你不必搭理他。”
听到清冷淡漠,年少持重,向来是自己的崇拜对象的太子殿下,竟然这般评价自己,陈国公世子一副天塌下来了,不可置信,晴空霹雳的模样。
“殿下,你……你怎么能在佳人面前,这般说我呢?”
内侍轻轻敲了敲隔断的门扇,一门之隔外,恭敬地禀报道:“殿下,英华县主在寻您呢。”
将手中的荷包放进衣袖,司砚道:“去告诉英娘,我们这便过去。”
其实,陈国公世子早便注意到了司砚手中,拿着的那个荷包。
眼尖地瞧清楚了那个荷包的布料,心思玲珑的陈国公世子,早已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未曾料到瞧着貌美而不狐媚,一言不发,性情安静,瞧着仿佛冰清玉洁的女郎,竟亦这般会攀龙附凤。
一时之间,陈国公世子心中有些异样的滋味。
“有心,这年头,我们身边会绣这个的女郎可不多了。”
他瞧了程萱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半嘲半夸道。
方才,他一眼便看穿了程萱的贫穷,僵硬,与窘迫。
程萱想到雅间中还有十几个人,看起来甚是热闹,抿了下唇,对司砚道:“殿下,奴家该回去了。”
说罢,她便迅速地曲膝礼了礼,想要快些离开。
仿佛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一下。”
司砚唤住要抬步匆匆离开的程萱,然后教陈国公世子先行离开。
瞧了一眼氛围有些诡异的两人,陈国公世子有些饶有兴致地不想走,最后却还是只能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站在回雅间的门扇前,司砚忽然对程萱道:“孤已经有半个月不曾见你了,留下罢。”
他的话音落下,自己便先愣住了。
程萱闻言,亦有些愣愣地瞧着她。
因为方才司砚的那一番话,隐隐约约,仿佛带着几分亲昵与不舍。
侧了侧首,避开程萱瞧过来的目光。
掩下自己的那抹不自然,司砚轻咳一声,复又道:“今日是英娘的生辰,英娘你在珠玉楼亦见过的,不必客气。”
说罢,他仍旧不曾瞧向面前的程萱,却在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之后——其实程萱只是想了一下,但司砚却觉得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
他听到面前的女郎,答应道:“好。”
……
珠帘与雅致的屏风隔开郎君与女郎,坐在小案前,程萱却仍旧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这里的女眷们,她一个皆不认识,而且,她们亦不理会她。
身畔唯一见过一面的英华县主内向娇怯,程萱有些尴尬地坐在她旁边的小案前。
这位县主亦不同程萱多说一句话,尽管程萱找话题,希望自己在这轻快愉悦,温言软语的氛围中,莫要显得那般突兀。
“县主,今日是你的十五岁生辰吗?”
听到程萱这般问,司韶英轻轻颔首,斯文内敛道:“嗯。”
程萱顿了一下,见这位县主不再继续说话。
于是,顺着两人方才交谈的内容,她继续道:“及笄宴要延后办吗?”
司韶英侧眸,瞧了程萱一眼。
想到自己没有母妃,及笄宴父王说,会请外祖母来为她操办。
司韶英忽然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今日来为司韶英过生辰的,皆是她亲近的同辈亲属与朋友。
虽然她性情温柔文静,矜贵娇怯,是出了名的。
但这种不晓得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若不是太子阿兄带来的客人,她才懒得多瞧一眼。
这时候,身形袅娜的女使们莲步轻移,走进了雅间,正在上菜。
有些百无聊赖的程萱,一面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细嚼慢咽,一面瞧着歌女舞女们的轻歌燕舞。
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一直在发呆的程萱听到珠帘之外,传来笑声。
回过神来,抬眸瞧去,程萱瞧见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有的郎君女郎已有醉意。
他们正围着柔和的灯影之下,面若冠玉,愈发显得俊逸清冷的二殿下笑着唤“殿下”,“阿兄”,要拉他起来一起对酒当歌,以舞相属。
她还看到,清冷如玉的二殿下,瞧着面前几个酒鬼,有些无奈的淡漠模样。
此时此刻,程萱忽然有些羡慕二殿下。
他的淡漠疏离,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自己常常待人冷漠戒备,却是许多次被冷落,被打伤后,保护自己的外壳。
第一次接触到这些贵族子弟们的生活,程萱承认,她很不适应,非常不适应。
瞧着珠帘之外的二殿下,一瞬间,程萱沮丧得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变得很虚弱。
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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