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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筹划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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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
冬日,御苑中的梅花开得茂盛,在银装素裹的皑皑白雪之中,红艳艳的,甚是好看。
锦书出锦棠殿,原本是听宫人们说御苑的梅花如今开得正好,要去御苑赏花,一缓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心中沉郁着的,却有些不敢再对程萱发泄的郁闷与怒火。
这几个月以来,锦书心中,始终积攒着许多阴沉不快,难以排解的情绪。
程萱已经进了东宫这般久,自己却奈何不得她分毫,反而吃了许多闷亏,这怎么不教锦书心中,总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憋闷阴郁之感?
要晓得,在出阁前,锦书作为程府娇纵的闺阁在室女,向来是被纵容,既任性,又唯我独尊的。
怀着满腹怨怒的情绪,锦书来到御苑。
因为时值冬日,御苑的小亭中挂起了厚实的暖毡,锦书有些兴致缺缺地赏了一会子御苑盛开的梅花,便因为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而想要到挂起暖毡的小亭中去。
只是,锦书方才走到小亭外,正准备进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正笑着唤自己道:“太子妃娘娘。”
听到这道娇俏明媚的声音,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之后,锦书面上的神色,不由得自淡淡的烦躁,变得有些难看。
顿住脚步,回首冷淡地瞧去,却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绣着珍珠白梅花的浅枫色衫裙,披着火狐斗篷的明艳貌美的女郎,正笑着,向自己走过来,几个女使垂首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连忙跟着,真是排场大得很。
仿佛对面前一言不发,瞧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的锦书,这会子显而易见并不热络,甚至有些冷漠的态度恍若未觉。
生得明艳貌美,此时此刻,明媚地娇柔一笑,可以说是人比花娇的谢明溪娇笑着,走到顿住脚步的锦书的面前,袅袅娜娜,弱柳扶风地向锦书行礼。
见面前的谢明溪如今还算知情识趣,心中本便烦躁的锦书不欲与她有所纠葛,只想与谢明溪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
于是,锦书假惺惺地亦笑了一下,瞧着面前的谢明溪,问道:“谢小姐这是自哪里来?”
瞧着这会子锦书面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低沉阴郁,又听到她有些敷衍不耐地随口这般问自己,谢明溪眼波流转,却故意愈发笑容明媚,笑靥如花地回答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是自太后娘娘的长信宫过来的。”
原本,锦书不欲与谢明溪多言语。
因为一直以来,锦书皆甚是讨厌这位出身陈郡谢氏,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谢小姐。
只是这会子,瞧着面前的谢明溪面上带着几分刺眼,挑衅意味的笑容,锦书心中,却忽地有一股无名怒火。
这几个月,本便心情阴沉不快,恼怒不已的锦书,此时此刻,心中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面上忽地浮现出一抹冷笑,瞧着面前娇娇笑着,教人心烦的谢明溪,锦书道:“哦,太后娘娘长年吃斋念佛,不喜欢闲杂人等打扰,谢小姐真是擅长温柔小意,太后娘娘方才会愿意见你罢。”
听出锦书话中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挖苦,本便瞧不惯,想要挑衅锦书的谢明溪,怎会逆来顺受?
目光中带了几分不屑,瞧着面前的锦书,谢明溪以帕掩口,娇笑道:“太子妃娘娘言重了,旁人听了太子妃娘娘这话,不晓得实情的,还以为太后娘娘是多么待人严苛,不通情达理的一位老人家。”
说着,有些讥讽地瞧着面前的锦书,谢明溪笑吟吟道:“连太子妃娘娘这种出身卑微的寒门之女,太后娘娘皆能忍受做正儿八经的孙媳妇,依臣女来看,太后娘娘的性子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谢明溪的一语未毕,便被面前神色甚是难看的锦书,“啪”的一耳光,给扇得被打断了方才说了一半的话。
不可思议地瞧着面前神色甚是阴沉愠怒的锦书,谢明溪捂着自己被锦书扇了一耳光的侧颊,声音微有些发颤道:“程锦书!你!你敢打本小姐?”
见谢明溪还敢对自己这般不客气,锦书抬手,复又狠狠地扇了面前抬手捂着一侧被打的面颊,神色不可置信的谢明溪一巴掌。
瞧着面前眼眸含泪,愤愤不平的谢明溪,锦书声音冰冷道:“说那些不知所谓,不知死活的话,还敢直呼本太子妃的名讳,谢明溪,本太子妃还是打你打得太轻,原来陈郡谢氏的女儿,便是这般有教养的!”
而听到锦书冷冷地这般道,显然心中怒不可遏,谢明溪却仿佛找到了锦书的逆鳞,故意刺激她。
捂着被打的一侧面颊,谢明溪明明心中怒意冲天,却故意笑着气锦书,问道:“太子妃娘娘,您是被臣女戳痛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吗?”
顿了顿,谢明溪故作疑惑不解地问道:“您本来皆不是什么正经世家名门的女儿,不过是出身寒门的程家女,这点便是程丞相来了,亦不会否认,如今臣女不过随口提起,您怎么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谢明溪的话音方落,锦书便怒不可遏地想要上前,去扇她。
只是,这次谢明溪的女使却眼疾手快,挡在谢明溪面前,锦书再碰不到谢明溪。
而自小到大,从未被人碰过一根手指头,今日却被锦书接连扇了两巴掌的谢明溪,这会子不由得有些眼眶微红。
但她却神色挑衅,站在女使身后,瞧着甚是恼怒的锦书。
锦书瞧见她那副趾高气扬,跋扈傲慢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愠怒,抬手,恶狠狠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锦书一面命自己的宫女去厮打谢明溪的女使,一面恨恨地冷声道:“谢明溪,你以后最好见到本太子妃,便躲得远一些,否则,今后本太子妃见你一面,便打你一次。”
说罢,怒不可遏的锦书,气得拂袖而去。
……
谢明溪从未想过,程锦书这个贱人,竟然真的敢打自己。
要晓得,这个程锦书,不过是母亲是琅琊王氏的嫡女,便是她母亲是琅琊王氏大宗,金尊玉贵的嫡出小姐,王家亦只是她的外祖父家。
说破天,程锦书亦姓程,不姓王,不过是出身寒门的程家女。
虽然如今,她的父亲已经官至丞相,但说到底,程家在京城中势单力薄,不足挂齿,离成为世代簪缨,世代钟鸣鼎食的名门世家,还早着呢!
谁不晓得,程丞相之所以一介白衣,却能做丞相,不过全是依仗有个好岳家,程锦书她到底有什么可狂妄的底气?
而且,谢明溪早有耳闻,相貌不过中人之姿的程锦书,嫁进东宫的这将近两年间,根本不得太子宠爱。
在谢明溪看来,如今的程锦书,合该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她竟然敢扇自己巴掌,她怎么敢这般狂妄的!
思及此处,谢明溪心中不由得有些怨愤不平。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程锦书的嫡亲姨母,是王皇后,王皇后是程锦书母亲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
想到年纪,家世,相貌,无一不是太子妃最佳人选,最后却被筛掉的自己,一直以来,谢明溪心中有一千个不服,一万个对程锦书的厌憎。
含泪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恨意,谢明溪捂着侧颊,忽地冷哼一声,然后亦拂袖,脚步匆匆地愤愤离开。
……
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以来,锦书不再旧事重提,要将阿寿接到锦棠殿,将阿寿养在膝下的事。
被禁足三个月,复又放出来之后,锦书仿佛变得安分了许多。
平日里,再见到程萱,她亦只有漠视,不理会的态度,而不是如从前一般,故意刁难。
但不晓得为什么,程萱总是觉得,如今有时候觉察到锦书微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眸瞧去时,她总能感觉到,近来的锦书,莫名有些阴恻恻的。
不会有什么永远一成不变,从前向来娇纵任性,我行我素的锦书,有朝一日,竟亦会变成现在这副冷漠少语,阴沉着面色,整日里不晓得在想什么的模样。
瞧着只要与自己共处一室,便会时不时目光微冷地长久凝视着自己,却甚少再与自己说话的锦书,程萱心中,不晓得为何,会涌上一股子有些复杂的心绪。
程萱想,她觉得如今的锦书变了许多,她自己比起从前,又何尝不是大变样?
只是,不晓得这般的锦书,仿佛平静蛰伏于暗处的毒蛇一般,究竟酝酿着什么大的风波,程萱总觉得,按照锦书唯我独尊的性子,她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而果不其然,这一日傍晚,当程萱被锦棠殿的宫人唤去,说太子妃娘娘有事要寻她的时候,锦棠殿的内殿中,程萱循规蹈矩,一如平日里一般行礼落座之后,忽然听到面前的锦书冷不丁道:“程萱,我与阿寿投缘,心中甚是喜爱这个孩子,往后你来请安的时候,便带着阿寿一同前来罢。”
因为之前,锦书曾经想要将阿寿养在膝下,夺走阿寿。
于是,这会子,骤然听到锦书这般说,程萱不由得瞧着坐在上首的锦书,有些沉默了。
见程萱是这副反应,锦书不由得有些不快地轻轻冷哼了一声。
目光不善地瞧着坐于案前的程萱,锦书语气微有些冷,却不容忤逆地问道:“本太子妃是他的嫡母,如今只是想每日见见这个孩子,亦不可以吗?”
她这般说,程萱若是再拒绝,便是不识好歹了。
于是,沉默片刻,程萱垂下眼帘,神色淡淡道:“是。”
夜里,锦棠殿的寝殿中,已经沐浴洗漱过的锦书,正身着宽散的蜜合色云锦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恭顺地侍立在身后的宫人,手持檀梳,为自己梳着尚还微有些濡湿的,披散下来的乌色长发。
此时此刻,锦书面上的神色有些沉郁,但整个人,却透着股懒洋洋的慵懒气息。
一旁侍立着的贴身宫女,是锦书嫁进东宫时,自程府陪嫁进来的。
这会子,轻轻侧身,接过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的宫人用漆案奉上的芙蓉养颜汤,宫女将温度正好的羹汤小心谨慎地恭敬奉在锦书手边,不晓得为何,神色却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样。
欲言又止了片刻,终究,宫女还是开口,低声劝道:“娘娘,您如今这般年轻,为何总是因为小殿下的事,与程良媛纠缠呢?夫人说,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有身孕,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便是日日能见到小殿下,不是亲生的,到底亦是养不熟的。”
顿了顿,想到自进东宫的这几个月以来,便是夜夜专房独宠的程良媛,宫女不由得有些迟疑。
片刻之后,宫女还是忍不住,继续劝道:“更何况,今日程良媛瞧着虽不曾有什么,但难保她心中不快,不会在殿下面前吹枕边风,说些什么。殿下如今那般宠爱程良媛,娘娘何必招惹她呢?不若按照夫人所嘱咐的,暂且避其锋芒,等过些日子,殿下厌弃,腻了程良媛,娘娘到时候想怎么处置她,便可以怎么处置她……”
闻言,仿佛被戳到了心中一角,心绪骤然变得甚是愠怒的锦书,忽地站起身来。
她抬手,狠狠扇了面前的宫女一巴掌。
见锦书不快,寝殿中的几个宫人,忙皆噤若寒蝉地跪下。
被锦书扇了一巴掌的贴身宫女,亦捂着面颊,连忙跪倒在地。
想到方才面前的宫女无意间戳到的自己的痛处,锦书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怒不可遏道:“本太子妃自然有本太子妃的考量,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卑贱的奴婢,来多嘴饶舌?”
抬脚,踹了面前跪在地上的宫女一脚,锦书一拂衣袖,冷怒道:“滚出去。”
渐渐教自己冷静下来,锦书坐回到梳妆台前。
瞧着铜镜中,卸下妆容与首饰,面容白皙素净,却到底只是清秀的中人之姿的自己。
此时此刻,铜镜中的女子的目光冰冷,但想到自己的筹划,锦书却忽地愈发冷漠地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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