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李语汐

159、预测是欺骗吗？ “你被

　　“你被他们骗了。”许海星的声音穿透谷嘉脑海中的迷雾，辟出一道锋利的光芒，照亮了面前女孩子的脸，她沉默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想要什么结果？”许海星能坐在这里，说明之前的拦路虎都已经失效了，这是一个硬茬，女子也不继续兜圈子了，开门见山地问。
　　“离开我妹妹的身体，不许再来了。”
　　“我离开，她会死，这个身体已经空了，靠着我们帮她续命。”女子做出好人做好事不被理解的痛苦表情。
　　“死因是什么？”许海星看着女子演戏，面无表情地反问。
　　女子停顿了一下：“两次，一次是高考那年，一次是上次被绑架，都是我们出面才将她救回来。否则坟头草都已经三米高了，这点你妹妹应该和你们说过，她是亲历者，你们连她都不信吗？”
　　女子摆出真诚的表情。
　　许海星却冷笑了一下，反问：“你让我信什么？你们把她关在黑屋子里面，一遍一遍逼着她在噩梦中经历自己的死亡，经历家破人亡的痛苦，等她情绪崩溃，激发她对家人的爱和无尽的愧疚之心，之后对你们言听计从吗？你们拔光了她的牙齿，还要问她为什么不啃硬骨头，那么容易被洗脑吗？”
　　最后一个问题陡然拔高了音量，伴随了一个愤怒的打砸动作，停车场里面响起一声尖锐且悠长的车喇叭声，惊得副驾驶上的女子身子一抖，心脏差点跳出来。
　　女子明显心虚起来，却嘴硬地反驳：“你不要不知好歹，若不是我们好心出手帮助，你还哪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讨价还价，你们已经家破人亡了。我们为了帮你们，受了好多反噬。”
　　“哼！”许海星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我们家破人亡的结局，谁给定的？老天爷还是你们？既然已经出现了的结局，又是怎么就改变的呢？你们做了什么？让时空逆转，回到被破门之前反锁上房门，并且发短信吓唬作恶的凶手吗？”
　　许海星咄咄逼人地问。
　　女子没有说话。这是他们让许恒星看到的答案，可是既然许海星在这里提出来了，就说明说法被他推翻了，再重复只会被顺着羞辱。
　　“逆转时空。”许海星重复着这几个字，和许恒星展开讨论这四个字的可行性，“你让我妹妹看到了她去世到我被审判入狱的时间线，也就是说你至少要把时间退后到半年前，这半年发生过多少事件啊。多少人死亡，多少人生下来，多少人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瞬间，多少人堕落进黑暗，地球六十亿人，所有人的时间线全部退回到半年前……”
　　许海星望着天空，想象着六十亿人的时间退回到半年前，整个地球瞬间因为拥堵和踩踏死伤一片，更别提在这过程中散乱交错的记忆，估计等时间终于回到正轨，发现自己的灵魂出现在别的人身体里面，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了别人的记忆，而自己的身体变成一颗每日被盘的核桃。
　　女子的脸都绿了，也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工程，别说她自己了，就算是中国最大的神都要因为和其他方的神仙协调不好而打起来。
　　“她的人生哪里庞大到需要同时改变六十亿……”女子继续嘴硬，可是话出口，发现自己又把刀子递过去了，立刻闭嘴，已经来不及了，哥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没有六十亿，那就缩小反问，我们家，我的邻居、办案的警察、我妹妹的同学，我的朋友、我爸妈的同事，还有喜欢我妹妹的刘辰名……”
　　“杀人毕竟是大案，关注的亲朋没有一千也有五六百了吧。你是怎么在瞬间抹掉所有人半年的记忆，而没有造成ＢＵＧ的呢？你要不要教教我，人间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许恒星自闭了，低头不说话了。
　　许海星只好继续替她说下去：“逆转时空是假的，那你们给我妹妹看到的画面是什么呢？是你们根据现有环境的一点预测，最近的是破门，最远的是她去世之后我们其他人的家破人亡，都只是分析我们家人的感情进行的最坏结果的预测而已。”
　　“可你们的预测一定准吗？我们出门前叮嘱她锁好门，不要轻易出去，所以她那晚也将自己的卧室和所有门窗都锁起来了，嫌热开了空调。而她因为考试完太兴奋，那一晚上根本就没睡觉，一直在和朋友一起打游戏、微信聊天、刷视频，等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就算那个该死的混账深夜撬门，警觉的她也能第一时间听到，报警或者叫物业上门查看。
　　我们离开之前特意嘱咐过保安了，整个小区都认识我那个成绩优秀乐观开朗的妹妹，他们听说有人撬独居女生的房门，一定会立刻叫上人上门查看。
　　往坏一点想，手机恰巧没电了，来不及求救，她小时候学过一点防身术，关灯躲在暗处找东西偷袭也不至于被一下子击倒割喉而死。
　　再往坏处想一点，她睡着了，没听到两次撬门声。那你知道半夜十二点在我们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有人夜生活结束刚回来，意味着有人偷偷点外卖，意味着楼上小孩因为没写完作业辅导的爸妈骂，意味着隔壁的上班党又开始透支体力参加晚睡大赛，意味着楼里除了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中间一大部分人都没睡觉。
　　撬门？甚至不是踩空调爬窗户，而是在随时有人出入的正门口撬锁，连着撬两次，你觉得成功概率有多大。杀人犯愚蠢，你们可以预知未来的人也这么蠢？”
　　妹妹离开之前和大家的道别内容，许海星也看到了，他从最初的震惊和痛苦之后，很快就产生了疑问，开始逐一推翻里面的不合理之处，最后得出结论：那些混账用攻心术一遍遍折磨妹妹，直到把她摧残得精神崩溃，让妹妹把他们编造出来的幻象当作是真实的精力。
　　就像是看电影魔怔了一样，分不清电影和现实的去呗。
　　“万分之一的可能呢？”许恒星已经被许海星强大的逻辑逼到角落里无法反驳了，只好淡淡地问了一句，“杀手的方式很愚蠢，可是你能保证没有万分之一的成功性吗？你敢拿你妹妹的性命去堵这万分之一吗？”
　　“我现在开车出去，有１％的可能性翻到护城河下面去。”许海星没有半分的迟疑，反击的话立刻出口，“我赌你在桥上受不了我的刺激抢夺方向盘，咱们一起死去。”
　　许恒星怒气上来，下意识想要反驳，许海星看出来了，再次抢话：“想说你不是人类，不可能被人类三言两语刺激得冲动犯错？万一呢？你不了解我为了拉你一起死有多拼，你也未必了解自己的失控值是多少，是不是？咱们都不了解自己的天花板在哪儿，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没有这１％的可能性呢。”
　　“如果我不答应将你妹妹换回来，你又能对我做什么呢？”许恒星彻底被怼到自闭，不想说话，索性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
　　“没关系，我陪着你，你想走哪条路我拆哪条路，保证把你的时间耗光，让你做不成想做的事情。”许海星不怕，做了最坏的打算，“你这么着急出门，又怕被大众关注到行踪，想见的是普通人类吧。不管是爱人还是仇人，迟早都会被时间带走。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就离开你的掌控范围，再也见不到了。”
　　“你看我妹妹十八岁就横死家中，你也无法保证你想见的人会不会下一个瞬间就被意外带走吧。”
　　“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毕竟见一次少一次了。”
　　许海星在打蛇七寸方面也是专家级别的，一般人真比不了，许恒星这时候何止自闭，简直要吐血了。
　　她长长地叹一口气：“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我既然能轻易上你妹妹的身体，也可以随时离开换一个身体自由行动，你还能抓住我吗？”
　　许海星笑：“真有这么容易，你还要先收买谷嘉、后攻击刘辰名，现在在这里听我说这么多废话吗？难不成是看我悟性高，想拉我入伙？”
　　再一次被拆穿了，许恒星的头隐隐地疼，可是不甘心这么被困下去，继续给自己找场子：“刘辰名那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你们若敢继续踏入禁地，下一步——”
　　“那你动手吧。”许恒星的警告只说了一半，许海星无所畏惧地盯着她的眼睛，“把我和刘辰名都杀了，我们俩都不可能被你吓住。谷嘉那边看情况可以尝试再收买一次，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过要小心他一点，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他可能会被邪恶诱惑住，成为比你们恶毒很多倍，完全无法掌控的魔鬼，小心背刺你们。”
　　油盐不进，完全说不通。许恒星头抵着额头靠在窗玻璃上，忧伤地问：“值得吗？若被你妹妹知道，你为了救他甘愿跳入地狱受烈火焚身之痛，你让她怎么度过后半生？你父母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又要失去唯一的儿子，让他们怎么活？你以为我们给你妹妹看到的幻境，只是我们胡编乱造，没有一点可能是现实的走向吗？”
　　有哪个家庭承受得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呢？
　　“没关系，我妹妹若活着，会替我们报仇。”煽情用在徐海星身上，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他又是毫不犹豫地拆台，“不同地方不同方式同时失去三个孩子，我爸妈和刘辰名的爸妈绝对不可能当成是意外，只顾着痛不欲生潦草后半生，他们会起疑，会调查，带着对真相的执着和杀人凶手的恨意活下去。如果拦住你们的路了，也可以都杀掉，我们一家团聚。”
　　“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两个家庭一下死那么多人，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万一惊动了一些有着特别能力的人追踪此事，你们有１００％的能力全身而退吗？我们侥幸地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以身入局，如何？”
　　“我倒要看看，你们为了自保能杀死多少人？”
　　当一个人没有弱点的时候，你是无法打赢他的，许恒星承认自己输了，体力上此刻无法逃脱他的控制，嘴皮子上也完全说不过去，只好妥协了。
　　“好，我最后赌一次，赌好人许恒星的哥哥也是一个好人。”许恒星松口，报出了一个地址让许海星开车前去，见许海星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守住最后一点底线，“到了地方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点退让。我离开人世这么久了，很多事情已经看淡，也不是非见不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和许海星差不多，许海星是豁得出去，她是在意的事情并不多了，都无法被威胁到了。
　　许海星答应了，开启导航出发。
　　她要见的人就在省内，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城市，车子停在小城市里唯一一座墓园附近，两人一起下车走进去，买了一束向日葵和一束玫瑰花带进去，放在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墓碑前。
　　许海星蹲下来留心看上面的名字和照片。
　　女孩子比他大四岁，去世于十年之前，换算一下就是妹妹现在的年纪。
　　“是你？”许海星问，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墓碑中躺着的人出现在外面看世界，他还是有些毛骨悚然的。
　　“是。”女子轻声答，“十年前，死于一场醉酒驾驶造成的车祸。”
　　“你开车？”许海星问。
　　许恒星白他一眼，没说话。
　　有人来了，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到他们带来祭拜的鲜花之后很惊讶，迟疑着上前打招呼：你们是……
　　许恒星立刻摆出温和礼貌的微笑：“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是小微姐生前的朋友，特意来这里看她。”
　　说着，拿出一张逝去女孩子的照片，翻出背后她写的字给他们看，当作他们认识的证据。
　　对方原本的迟疑立刻转变为热情，开心地和他们聊了起来。
　　对方一共五个人，分别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对年轻男女，还有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许恒星热情地和中年人说话，年轻女子在一旁认真听着，好奇地盯着许恒星的脸看，被同行的男子拉着到墓碑前送花，小女孩也过去帮忙摆花，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我们又来看你了。你好吗？我很想你。我们过得都很好，你不要替我们担心。你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每天开开心心地笑。”
　　许恒星正在和父母聊天，突如其来的话冲进她的耳朵里，她眼泪瞬间涌上来，差点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旁的许海星看到了，急忙开口打断几人的谈话，将中年男女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咳了一声，作沉重的表情：“小微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想他。叔叔阿姨，你们若不嫌弃，就把我们兄妹当作您的亲生儿女，我们替她给您尽孝，她在另一个世界若知道了，也会欣慰的。”
　　中年夫妇泪眼婆娑，连连叹息：“我们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有了小微做我们的女儿，你们这么多人喜欢她，为了她来照顾我们，谢谢你们。”
　　这么多人吗？许海星看了许恒星一眼，她目光遥远地看向远处的山，没有回应明显炽热的探寻目光。
　　许海星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男女，压住了上前打招呼的冲动。
　　半小时之后离开墓园，大家一起去小微父母的家做客，聊到了饭点，一起做饭吃饭，饭后一起散步，傍晚时分终于是要道别离开了。
　　“住一晚吧，有多余的房间。”难得遇到这么投机的两个年轻人，尤其还是女儿生前的好友，夫妻俩依依不舍地拉着许恒星，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留一晚？”许海星提议。
　　许恒星假装坚强地微笑：“我们明天有事情，今天必须连夜回去。以后有机会一定、一定再来拜访二位，二位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小微在知道你们过得这么好，一定会开心的。”
　　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两夫妇抱着许恒星，好像看到了自己离开十年的女儿。
　　许海星见不得这样的生离死别，在客厅里束手站着左右看躲避浓烈的情绪，忽然高声朝着响起钢琴声的房间喊了一声：“我们要走了。”
　　钢琴声戛然而止，紧闭的房门打开，小女孩牵着年轻女子先出来送别，年轻男子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哥哥，姐姐，你们要走吗？”小女孩长得着实可爱，眨巴着眼睛抬头看向两人，满眼的天真，让许海星想到了妹妹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让人想装进书包里给全班同学炫耀。
　　“几岁了？”
　　小女孩竖起五根手指，“五岁了，我叫小新。”
　　许海星宠溺地笑了，可惜来之前不知道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没提前准备礼物，等回去之后一定要买一份寄过来。
　　“时间这么晚了，你们要连夜开车回去吗？”年轻的女孩子是个热情健谈的，若不是她身边的男子拦着，她可能早就加入谈话的氛围里面了，也不至于躲进屋子里面教小孩子弹钢琴。
　　“在这里住一晚吧。楼上有房子空子，你们第一次来，明天我们带你们出去走走，难得看到爸妈遇到这么投缘的人，请留下来和爸妈说说话吧。”女子诚恳地挽留。
　　“下次吧，我们这次有急事。”许恒星温和地拒绝。
　　大家只好跟出来送客，许海星注意到许恒星上前车和大家最后说几句话，目光假装无意落在年轻男子脸上看了几次，眼神里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深意，看年轻女子时候眼神里有感激。
　　上车，离开，开到另一条路上停了下来，许海星挽起自己的衣袖给许恒星看，控诉：“人家已经哭成那个样子了，你跟着哭就好了，没人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忍着。忍着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掐我？你看我这一手臂的青紫，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鬼掐了呢。”
　　“哦，对了，还真是被鬼掐了。”
　　许海星说完才想起来，叫小微的女孩子，十年前就去世了，如今不过是借着别人的躯壳回来，本来也不是人。
　　“谢谢你陪我回来。”许恒星沉默地望着窗外好一会，回过头和许海星说话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本来这些事情是要你妹妹替我做的，可既然你强行入局了，那就只能拜托你了。以后每年和我父母联络几次吧，替我送个礼物，过节问候几句，让他们的晚年不至于太孤单。”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许海星善良，但不至于圣父，不会为了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事情买单。
　　他们今天聊了好多日常，却好像约好了一样跳过了好多话题。
　　比如说小微的真正死因，比如说屋子里面那对年轻男女的身份，比如说小新从哪里来，比如说十年前已经死去的小微，为什么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这里。
　　有太多问题了，而这些可能关系着妹妹的生死，他不得不重视。
　　“我告诉你。”小微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