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李语汐

152、她也是别人仰望的光 第二天

　　第二天，宋悦等人来了，大家帮忙准备了一天，就等着第三天大部队来了。忙碌后休息，许恒星和宋悦下楼去公园遛狗，许恒星牵着狗绳子，宋悦走在她身旁眉飞色舞将自己身边的趣事，一个话题结束，本来开心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沉默地跟在许恒星身边，似乎有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许恒星刚想找话题缓解她的尴尬，她却苦笑着开口了：“你心里是不是有疑问，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自打脸？”
　　果然，她表现出来过分的热情是假象，隐藏着真正的原因。
　　“为什么？”许恒星没否认，开口问出这几天的疑惑。上次明明说得那么绝情，没有任何缘由就发生转变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许恒星很珍惜她和宋悦之间的友情，可如果是时事所迫不得不向自己不喜欢的人低头，伪装出一份虚假的友情，许恒星可受不了这个。她希望她所有的好朋友都是真诚的，不想戴着面具痛苦应对。
　　宋悦看着小区里面还没有融化的白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去年和你说过那些话之后就后悔了，哭了一晚上，后面几天心情也低落，那个年都没过好。”
　　“我有点后悔了，可是绝情的话是我说的，我没法觍着脸重新找你。”
　　“我加了刘辰名的微信，经常看他朋友圈。他以前朋友圈从来不发东西，从去年开始发，有时候是一个风景，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些动物，和你见了面之后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在暗戳戳地秀恩爱呢。我就根据那些图片，像个侦探一样寻找蛛丝马迹，猜测你们俩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分析完了，特别难过，如果没发生那些坏事，哪怕咱们分隔两地，我想我依旧可以远程参与你们的感情。想知道就直接打电话问你啊，咱们俩打电话一聊几个小时，我当你的恋爱狗头军师。我站在闺蜜的角度对着刘辰名挑三拣四。
　　姐妹，世界很大，男人很多，眼睛不要光长在一个男人身上，要横向多对比。”
　　她想象着自己对好朋友的爱情指点江山，可那毕竟只是短暂的幻想，一句话之后光芒就幻灭了，留下他黯然苦笑。
　　许恒星的眼睛里也有悲伤，这段友谊的崩盘中，她和宋悦都是受害者，她虽然无辜，可当时才十八岁满脑子天真的宋悦受到的冷脸和讥讽也是真的，许恒星实在是没办法要求宋悦像家人一样无条件接纳九死一生回来的她。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再有瓜葛了，直到去年秋天，我远嫁的姨妈一家回来参加亲戚的婚礼。”
　　宋悦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不像之前那么悲伤，浮上一些调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恒星：“我表姐，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只是听我妈妈说过她的光辉事迹。
　　那次见面，我姨妈和姨父当着亲戚的面吐槽我表姐，说她在该学习的年纪谈恋爱，该结婚的时候想要学习了，简直倒反天罡，怎么劝都不管用，让亲戚们都说说她。
　　当时那个场面，一屋子的亲戚围着我表姐，那个眼神那个嘴巴，就像一群邪教众人逼着一个无神论者信教，否则就要处死她一样。我在外面看着都害怕，所以我故意放走了我家养的哈士奇，让它冲上茶几，将一桌子的吃食都给掀翻了，我急忙进去道歉，再以重新买东西为由将我表姐拉出去了。”
　　说到这里，她看着许恒星笑，似乎在等许恒星问她什么。
　　许恒星在听表姐的信息的时候心里就产生疑惑，看宋悦的表情，更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初一。”宋悦答。
　　一切疑问在瞬间理出一条清晰的线。
　　“初一是你的表姐？”许恒星惊喜不已。
　　她想过平行时空和现实世界的联系，没想到在这里埋下了伏笔。
　　宋悦郑重地点头，说出两人一起出门后躲在一处谈心说的话。
　　两人本来并不熟，只是因为宋悦的正义，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宋悦没问姐姐做过的昏聩事，姐姐也没提，只说自己走了很多弯路，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本来觉得自己不配，已经放弃掉自己的前程了，可是忽然某一天遇到了一个人，两人第一次见面，却好像是老友重逢一样。那人说什么，她都能感受到是真心为她好。
　　许恒星。表姐说出那人的名字，感叹于这个名字和心肠一样美好。
　　一旁默默听着的宋悦听到许恒星的名字时候愣了一下，反复确认了一下，看到了手机里面存着的照片，她脱口而出：“许恒星是我高中同学，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啊。”
　　话出口，眼泪在那瞬间夺眶而出。
　　她忽然发现，她和许恒星的羁绊，远比想象中要深很多，她没办法把许恒星当成走着走着就散了的普通朋友，那个女孩子在她心上留下了很深很深的痕迹。
　　“为什么是以前呢？”表姐问，“你们吵架疏远了吗？她那么好，你这么好，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悦沉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表姐继续找原因：“她做过背刺你的事情，你无法原谅？”
　　宋悦摇头。
　　“你们现在三观不同，聊不到一起去了？”
　　宋悦叹息：“好久没聊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聊到一起。”
　　“你现在面对她心如止水，无论她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提不起兴趣关注吗？”
　　“不是。”
　　“那就向前走一步吧。”表姐给出了最终的建议，“别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你们俩都变了，曾经的深厚的感情只存在于记忆中，现实中已经平淡如水了。又没有什么损失。可万一是好的呢？人活一辈子，又有几个人可以陪你走到老呢，大部分都是走着走着就散了。你现在还在读书，身边有很多同学，所以你体会不深，我现在的生活圈子很窄很窄，遇到问题的时候不知道该找谁拿主意，哭的时候不知道找谁讲笑话给我听，想念的时候不知道该看谁的照片。如果我身边有许恒星这么一个好的女孩子惦念着我，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握着她的手。”
　　“我已经错过了，不想因为胆怯犹豫再失去属于我的光明了。”
　　宋悦本来就动摇的心，在听到表姐的话之后，终于驱赶走了最后一点纠结，重重点了点头。
　　“巧到可以写成一本书了。”听完了宋悦的话，许恒星内心百感交集，没想到她也成了别人想要奔赴的光明，也没想到竟然也无意间推动了她和宋悦的友谊小船。
　　“许恒星。”宋悦停住，看着许恒星的脸，眼睛红红的，“之前我说了重话，对不起，我后悔了，你还愿意和继续我做朋友吗？”
　　二月初的风冷冷的，刮得全世界跟着打哆嗦，两人站在寒风中相互看着，宋悦脸上有殷切的期待，许恒星脸上的表情是大灾大喜过后修炼出来的平静。
　　“我愿意。”许恒星轻声回答，掷地有声，她低下头握着宋悦冰凉的手，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那年的事情，我要说很多次对不起，也要说很多次谢谢，谢谢你们还愿意重新接纳我，让我回来之后依旧能够感受到温暖，不至于在长久的混沌之后分不清自己是谁。谢谢你们，你们所有人，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我的回归才有意义，才有抗争的理由。”
　　没有过许恒星的经历，大概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回归的意义”这几个字的力量，如苏晓芙，十八岁那年和二十二岁那年，两次的她都走得毫无眷恋。
　　这个世界不需要她，没有人爱她，她也没有爱自己的能力。
　　对面的宋悦笑了，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相视一笑。
　　第三天上午，大部队断断续续来了，大家依次提前给夏老师拜年，询问她的身体状况，送上了礼物，七嘴八舌讲起在外面的好事和坏事。老师小小的房子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
　　回去之后没几天就过年了。
　　在满夜空的烟花爆竹中，刘辰名将自己穿着红色卫衣和亲戚们一起吃饭聊天的照片发给了许恒星。
　　“他们都问我从哪儿买的红色卫衣，这么喜庆，问我要链接，我怎么回答？”刘辰名在微信那头求助。
　　许恒星飞快给答复：“你就说是未来丈母娘提前送的聘礼，手工定制，只有家庭内部成员才有。”
　　说完，把一家四口穿着红色卫衣聚在一起看春晚的照片发了过去，自己对着手机镜头ｗｉｎｋ。
　　刘辰名保存，放大看了好一会，发微信问：“我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家亲戚看吗？”
　　许恒星比了个ＯＫ，回答：“随便发，我早就把你的照片发到家族群审判了，你敢相信吗？从发过去半个小时了，所有话题都围着你，其他一个字都没插进来过。”
　　刘辰名惊讶：“他们怎么说我？还满意吗？有没有需要改进的？用不用拉我进去发个红包讲几句话？”
　　许恒星被逗笑了，在沙发上前仰后合，其余三人看着女儿盯着手机笑成这样，知道是在和男朋友聊天，默契地没选择打扰，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所有人都夸你帅，一看脾气就温和不能欺负我，说我眼光不错。”
　　“现在就不拉你进群了，否则大过年的，你能体验一把被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等日后我爸妈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再说。”
　　“做什么思想工作？”刘辰名疑惑。
　　“让他们自愿给嘴巴贴上封条，别过多参与别人人生的思想工作。”
　　嗯？大过年的，亲戚聚在一起喜庆，许恒星突然来这么一句，刘辰名愣了一下。
　　刘辰名不知道的是，许恒星爸妈刚结婚的时候，家里亲戚很热心，总爱对小年轻的生活指手画脚，爸爸面上嘻嘻哈哈着尚且能忍，妈妈是一分钟也忍不了，而且她不是双标的人，谁对她指手画脚她就烦谁，无论是哪方的人。
　　在妈妈的抗议下，爸爸也意识到没必要为了所谓的脸面容忍那些人的废话，于是两人分工，各自负责各自的亲戚同事朋友，谁敢多事自己上去收拾。
　　次数多了，多话的人知道两人的厉害，再也不敢轻视两人了，从此亲戚关系都和谐了。
　　听完这些，刘辰名看着一旁聊天的亲戚陷入了沉思。
　　他和许恒星在一起，爸妈现在是同意了，可如果以后听说了风言风语，会不会出面阻拦呢？刘辰名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爱在这方面费口舌，所以想着自己努力一下尝试说服父母，如果他们还是以固有偏见反对，他就不浪费时间精力了。
　　反正工作生活也不在一起，大不了就不联系了。
　　家人关系没那么容易断，爸妈有伴不会因为儿子不和他们亲近就活不下去，他是不会让许恒星在这方面受一点委屈，只要他们足够坚决，小日子过得幸福，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解决了。
　　本来就是谁熬不住谁先妥协的。
　　现在看来，之前的想法太过简单了，只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却忽略了他的阻碍不只是父母，而是千军万马的围攻，到时候工作和家庭两方面压力，很容易出现纰漏。他能坚持下去，许恒星那边呢？
　　看来得提前做一点事情了。
　　让那些关心他的人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不要看不清形势，妄图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提前做好了，哪怕亲戚们有一点负面的评价，指责的也是他，压力到不了许恒星那里。
　　零点钟声响起，刘辰名火速拨通了许恒星的电话，在漫天烟花中大声开口：“星星，新年快乐！我爱你！”
　　一个大大的红包已经通过手机发了过去，备注：刘辰名爱许恒星。
　　“傻瓜！”许恒星笑了。
　　寒假假期太短了，过完年走完几家异地的亲戚就差不多到了返校的时间，许恒星依依不舍地打包，把自己的衣服和熊猫的衣服都装了起来。
　　打包完去看妈妈，她趴在床上看手机，不时地腾出一只手捶自己的腰，她过年给全家做了好几套衣服，本来就不好的腰这会更疼了。
　　许恒星过去坐在床边，给母亲揉肩膀，一路按摩下去。
　　“不错，不错。”妈妈夸奖，指挥，“再用点力气，真舒服，不愧是我女儿。”
　　“妈妈辛苦了。”许恒星一边按摩一边撒娇夸妈妈。
　　“看你们高兴，我多辛苦都高兴。”妈妈侧过身体，指了指自己的腿让女儿按摩，从这个角度方便看女儿的脸，“前几年我做好了衣服，想给你穿都送不出去，在地下室抱着给你做的衣服掉眼泪，看一次哭一次。现在呢，不但给你做的穿上了，还给你男朋友也做了一份，等过几年，趁着还能活动，要给你孩子做衣服了啊。”
　　“哎呀。”妈妈感叹，“人类这一代一代的传承，想想真美好啊。是不是？”
　　许恒星微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和我哥哥结婚以后，衣服都拜托给您做了，保证您到时候您看着缝纫机都想吐。”
　　“饶了我吧。”妈妈求饶。
　　“我爸呢？”她想起好长时间没看到的爸爸。
　　妈妈指了指窗外：“院子里面，看他快融化的雪人呢。雪雕，消失的艺术。”
　　妈妈写着旅游时候当地官微说话的语气，许恒星起身走到窗帘后面，从落地窗看到了爸爸正试图用雪修补已经千疮百孔的雪人。
　　许恒星开窗户叫爸爸，爸爸急忙放下铲子进屋，许恒星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她，自己坐在妈妈旁边，做了一个很端正的姿势让爸爸录像。
　　“快，把我们母慈女孝的场面拍下来，我要传到网上刺激那些被嫌弃的大学生。”许恒星握起小拳头捶妈妈的腿，让妈妈趴下去帮她按摩腰部。
　　“你这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拆了别人的伞啊。”趴在床上的妈妈吐槽女儿。
　　“我也要，我也要。”爸爸拍了一段按下暂停键，在门口高升呼唤自己的儿子上来，把手机递过去，“你妹妹给我们两人按摩，你拍一下，咱们传到网上，让别人羡慕去。”
　　“哎呀，你们这么爱秀呢。”许海星嘴上抱怨着，身体老老实实地举着手机将温馨的画面拍摄下来，配上搞笑解说，传到了自己的微信里面。
　　许恒星把视频传到电脑里剪辑配乐加文字，哥哥在一旁看，问忙碌的妹妹：“你初试成绩出来了吗？”
　　许恒星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起身将门关上，小声：“还没呢，应该就这两天了，可能要回学校才能看了。我怕爸妈太关心了，这几天都没敢提这件事情。”
　　“紧张吗？”哥哥问。
　　许恒星的脸上没了信心，有些不安：“每年的分数线差不太多，初试我是不太担心，就怕复试。我本科是Ｅ大，跨校考Ａ大历史系，怕没有优势被刷下去。”
　　第一学历成为许恒星永远的痛，这辈子都无法和解。
　　“你别紧张。”哥哥安慰她，“我年前和人谈生意，通过生意伙伴认识了一个大学导师，也是带研究生的，他说招研究生不怎么看第一学历，看的是这个人的综合能力，换句话说看你是不是搞科研的那块料，光会死读书是不行的。Ａ大不缺会读书的人，这不是什么赶不上的优势，你好好表现自己的特长，在综合素质、应变能力、态度表现上给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
　　哥哥大三那年退学，还没有机会接触考研相关的，这些都是为了妹妹特意托人打听的，问了好多人，给出了好多建议，他整理出视频发给了妹妹。
　　“这些是过来人成功的经验，你好好看看，哥哥等你的好消息。”许海星拍着妹妹的肩膀鼓励她。
　　家人毫无保留的关心总能让许恒星在瞬间感动，她挽着哥哥的手臂撒娇：“哥，你怎么这么好啊，我以前说想把你扔出去，换一个双胞胎弟弟的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了。我上辈子一定拯救过很多回银河系，所有这辈子才一次拥有了你们这么多好人。”
　　哥哥疼爱地揉揉妹妹的长头发，开口：“你要是真感动，以后你的ＣＯＳ服以后就传给你的孩子吧。以后我给孩子打扮的时候，你不许挥着菜刀追我。”
　　刚刚还涌动着暖流的亲情在瞬间冰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