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李语汐

139、你给我证据，我帮你撒谎 “原来

　　“原来你都知道！”许恒星长久不说话，陆成舟看出她沉默背后的意思，迅速回忆了一下过往，笑了笑，“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是依旧深爱不忍心苛责，还是害怕他进一步报复，不敢拆穿？”
　　他看着许恒星的眼睛问。
　　许恒星依旧没回答，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睛里有些沉重的彷徨无助。
　　陆成舟了然。
　　他一向自大，憎恶谷嘉，也认为全世界应该讨厌谷嘉，凡是喜爱谷嘉的人，都被他认定为愚蠢至极被蒙骗或者是同样卑劣之人，对那样的人深恶痛绝。如今难得看到一个讨厌谷嘉的人，尤其还拥有着谷嘉前女友的复杂身份，让他的自大之心迅速膨胀几倍，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就将许恒星纳入了同伙的领域之内。
　　“只要他别再过分，我就当不知情，安分地熬到毕业之后，我去投奔我男友。”许恒星装出被谷嘉迫害之后胆小懦弱的样子。
　　陆成舟露出拿捏了一切得意的表情：“装乌龟有用的话，这世界就不会有悲惨存在了。你不反击，以为他会放过你？”
　　陆成舟从身后拿出笔记本，插上优盘，递给许恒星，让她看费力得来的证据，随着鼠标滑动，一个详细的计划书出现在许恒星的视线之内。
　　原来前几天发生的，只是厚重冰山下最渺小的一角。按照这个步骤稳步发展，最慢在年前，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就会承受不住现实的压力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现实的鸿沟显而易见，即使没人干扰也要小心维护才能走下去，若被有心之人盯上了，轻轻动一下手指，就足以掀起惊涛骇浪，毁掉这用胶水粘起来的水晶城堡。
　　许恒星把人心想得过于善良了，她以为谷嘉只是想让她和刘辰名分开，却没想到，幕后之人是想让两人彼此心生厌恶嫌弃，将过去几年所有的感情一笔抹掉。
　　真恶毒啊。
　　都说能被拆散的不是真爱，可他们毕竟只是肉体凡胎，又怎么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抵挡过巨大恶毒之下的陷害呢。
　　这一刻，许恒星的手因为恨意迸发而轻微地颤抖。
　　这就是陆成舟想要的结果，他满意地笑了，忽然抽走了笔记本电脑，许恒星下意识想抢，他微笑着摇摇头。
　　“需要我做什么？”许恒星知道，想要得到这些，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陆成舟慢悠悠合上电脑，拿出一个录音笔，当着他的面打开，反问：“他以前怎么和你说我的？”
　　许恒星看着工作状态的录音笔，沉默了一下，内心激烈挣扎。
　　躲不过去的，陆成舟和谷嘉，总要面对面撕开这一切。她顺着演下去，回忆了一下苏晓芙的记忆，几乎没有陆成舟的部分，谷嘉过于戒备了，苏晓芙只猜测得到他们关系不好，其余就不知道了。
　　她回想起前世，慢慢开口：“他说你高考失利之后出国留学。”
　　一上来就扎大动脉，陆成舟冷笑一声，没发作，安静地灯下面的部分。
　　许恒星继续：“你小时候一直欺负他，砸他的东西，他喜欢什么你就毁掉什么。如果有人喜欢他，你就尽可能地让那些人讨厌他，如果做不到，你就毁掉喜欢他的人。”
　　许恒星说完，抬头看了陆成舟一眼，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似乎想起了高中时候因此被牵连祸害的女孩子，也想起了更多细小如微尘的祸害。
　　可是，坏人从不认为自己是坏人，他认为自己是被逼着的，害他们作恶的才是坏人。
　　“我如何毁掉喜欢他的？”陆成舟明显已经很生气了，可是还没听到最想听的部分，只好忍耐着，继续引导许恒星说下去。
　　许恒星再次想起了前世，徐徐开口：“他养过一条狗，被家里发现之后，以安全和高考为由送到了乡下工厂看门，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说那狗可能已经死了。”
　　说完，看了陆成舟一眼，表情复杂。
　　前言后语联系在一起，答案很明显了。谷嘉认定狼王的死和陆成舟有关。
　　捅出去的刀子，多年之后才看到血，陆成舟满意地笑起来，那抹笑容却刺痛了许恒星的眼睛，她脑海中出现狼王的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它被关在笼子里面发出呜咽的哭声，上一世许恒星已经有了救它的方法，在等待的时间里看到那样的画面，依旧难过得心如刀绞，这一世想想到它同样痛苦恐慌地哭嚎，后面却没有一双稳妥的手把它从地狱的深渊之中拯救出来，那份恨意那份痛苦直冲心底，让许恒星想立刻杀掉眼前的人。
　　可现在还不行，不是时候。
　　许恒星压制住心里的恨，假装用微笑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我之前不知道，买了一条狗送给他当生日礼物，他大发雷霆。”许恒星试探着，说了一个谎，看陆成舟对谷嘉的了解程度。
　　苏晓芙之前的确有过送谷嘉小狗的想法，可是刚开口提出带谷嘉去挑选就被谷嘉发脾气拒绝了，吓得苏晓芙好久不敢和谷嘉说话，生怕再触碰到他的雷区。
　　谷嘉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家伙，什么也不说，发脾气的时候倒是理直气壮的，好像无知对他也是一种亏欠。
　　这个谎话过于细小了，陆成舟不知道，他扬起嘴角满意地引导：“他发脾气的时候说什么了？”
　　人在失控的时候很容易暴露真实的想法，这是平时伪装加身看不出来的。
　　“他说……”许恒星假装回忆，实际上在编织谎话，“他问我什么意思？‘是不是他派你来授意我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许恒星按照谷嘉的语气一口气编造了三句话，说完，装出心有余悸的样子看向陆成舟：“他……谷嘉口中的‘他’是你吗？”
　　陆成舟细细想了想他说的话，没正面回答，反问：“还有呢？他这么激动，就说了这几句话？”
　　好贪心，陆成舟还想知道更多谷嘉的弱点，编造谎话可比背书和回忆难多了，许恒星为难地叹息一声：“没说别的，生气之后就把我赶走了，后来还是我主动求他，向他道歉，他一句话都没解释，没再提什么。我知道他不想要狗，再也没敢说相关话题。”
　　好卑微的前女友形象，和最近表现出来的把谷嘉当空气的女刺头截然相反，眼前这个女孩子，分裂到让陆成舟也看不清楚哪个是真实的她了。可能就是个纯纯恋爱脑吧，恋爱的时候堕落，不恋爱的时候清醒无比。
　　“那条狗后来去哪儿了？”陆成舟继续问。
　　“放了。”许恒星短暂地思索之后回答，“已经付款了，退不了，我自己又养不了，所以放到大街上，看到有好心的人从车上下来，把它抱走了，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许恒星一脸的天真无邪，把遗弃说得清新脱俗，连人渣陆成舟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冷血。
　　不过，这样正好，两人是一丘之貉了，谁也别说谁混账。
　　“他还说什么？”说了好几分钟，话题在狗上打转，陆成舟还想知道更多，他回忆了好一会，表情深沉起来，引导话题，“除了前面，还有什么和我家相关的？比如说，他的亲生父母？”
　　许恒星悄悄地将手指掐在掌心处，脸上轻松：“他说他爸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小，这么多年了，家里的亲戚不走动，爸妈的照片也遗失了，他那几年断断续续生病，对生父母的印象很模糊，每次回忆都好像隔着一层雾，像上辈子认识的人。”
　　“他对养父母的感情更真实一些，很感谢爸妈的养育之恩，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报答他们。”
　　话题走向不对，看起来像在为谷嘉说话，陆成舟明显不信了，冷哼一声，不相信这半路出家虚假的亲情。陆家开始照顾谷嘉是在他八岁那年，多大的孩子了，心眼多到能当蜂窝用，玩什么失忆梗。
　　他想听恨意，想听不择手段地报复，这些都是刺向谷嘉的利剑，他要在这次一下子毁掉谷嘉。
　　“我说的都是真的。”许恒星假装为自己澄清，实则进一步刺激，“他说他养父母对他特别好，尤其是养母，节假日都要偷偷给他零花钱，他高中时候学习很差，是养母花高价请了老师给他补习，学习才提上去的。那时候养母陪读尽心尽力，谷嘉学到几点她陪到几点，学完了有宵夜准备好了给他吃。怕他学习太紧张心态不好，还花钱给他报昂贵的单人旅行，让他放松心情。养父对他也特别好，经常和他谈心，怕他在家里不自在，和他推心置腹，告诉他，他就是这个家的长子，以后家业有他的一份。他什么都不用担心，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好好走就行了。”
　　“谷嘉到现在和父母还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年节假日他和养母相互寄礼物。养父那边，每次放假都要过去住一段时间，也经常陪着参加饭局，你爸爸的领导下属同事，他几乎都认识。”
　　这话半真半假，一部分是许恒星在平行时空看到的，一部分是根据苏晓芙的记忆整理出来的。谷嘉在感情上是个没法让人有安全感的家伙，苏晓芙患得患失，曾经偷偷找侦探定位过谷嘉的手机，跟着偷偷去看过，亲眼见过谷嘉跟着养父送饭局上的叔叔阿姨们，俨然陆家嫡长子的架势。
　　陆成舟被深深地刺激到了。
　　从谷嘉来到家里，他就成为被比下去的那个。
　　起先还有着原住民的优越感，在爸妈背后辱骂着他小乞丐，撵他早点离开陆家，明面上装出怜惜他孤儿身份，靠暗戳戳踩他秀自己的优越感，可是等到谷嘉成绩第一次超越他，他在家里面的地位一下子就翻转了。
　　爸爸一点都不掩饰对谷嘉的夸赞，妈妈微笑着夸奖完谷嘉之后总要转过来训陆成舟一顿，两人一顿阴阳怪气地双簧，把陆成舟的傲气按在地上摩擦。
　　嫌弃转为嫉妒，陆成舟的心态迅速转变，看他越发不顺眼，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发展到憎恨，恨不得他直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才能解恨了。
　　而现在，长期的仇恨无处宣泄，已经扭曲变形，越来越深，谷嘉远离和遭难已经不足以让他心态平衡了，他只想让谷嘉死。
　　“关于我出国，他说了什么？”若有所思之后，陆成舟继续问。
　　“他说你高考失利，伤透了爸妈的心。”许恒星飞快地回答，一把暴雨梨花针洒下来，成功看到了陆成舟沉下来的脸，许恒星语气茶地补刀，“他说以后要更努力，不让爸妈伤心才对得起爸妈的养育之恩。”
　　陆成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晕过去，高考失利一直是他的死穴，不能碰的，谷嘉竟然当成战利品向一个他随意就可以抛弃的女孩子炫耀，又向多少外人提及过呢？
　　“他也说……”许恒星看着他的脸色，弱弱地补充，“他反思过，是不是他的到来影响到了你的学习状态，所以才失利的？他说他刚去陆家的时候，你非常优秀，他望尘莫及，一直到高三那年学习才出现问题。那个年纪的孩子，心态最容易崩了，可能是小时候积攒了太多不平衡的情绪，在高中时候也无法化解才集中爆发了。他觉得对不起你，很想弥补你，可是你恨他，一直不愿意和他联系。”
　　谷嘉的示好是编造出来的，听着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上辈子两人斗得你死我活，许恒星都要信以为真感动了。陆成舟作为亲历者，自然也是不信的，他被恶心到了，脑海中浮现高三那年他一连串的遭遇，认定了谷嘉是个两面三刀管会演戏的混账。
　　“你们兄弟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许恒星试探性地搅浑水，“他怀疑你恨他，你也认为他恨你吧。你们两个要不要见面谈谈？我在一旁看着，听着，你们俩似乎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争宠，你们联手，可以成为彼此最大的帮手。”
　　再一次扎到了大动脉，陆成舟脸色阴沉地关掉了录音，表情严肃地看着许恒星，非常不满。
　　许恒星却微笑起来，表情复杂：“他一直拿我当外人，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我没什么有利的证据可以给你。你想听什么？如果我不知道，可以按照你的要求读稿子。”
　　陆成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明显在准备条件的女孩子，许恒星果然随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把东西给我，关键的时候，我要用它自保。”
　　陆成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笔记本，里面的东西是他费尽心思得到的，要用在关键的时候，不能轻易交出去，以免打乱自己的计划。
　　“一个随时可以被拆穿的谎话，换我费力得来真实的证据，你觉得这样的交易公平？”陆成舟没有正面回答，讨价还价，想得到更多。
　　许恒星轻声笑着，反驳：“一个人要十恶不赦才能够被千夫所指，万众讨伐吗？当然不是，只要讨伐的人足够多，形成一个突围不出去的圈，就可以把无辜之人拖入地狱。那些谣言逼死人的案例，不就是这样吗？更何况，谷嘉本来就不是什么纯白之人，拼尽全力洗白又能翻转到何种程度呢？三分真实当引子就够了，其余可以编。”
　　她看向陆成舟，为了让自己这番恶毒的话不突兀，她说出自己的终极目的：“当初他脚踏两条船，害得我跳楼，颜面尽失，学业被毁，和家人朋友断联，如今看我过得好了，又想重新把我拖回到他的控制圈里面，我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呢。”
　　“我可以帮你，我只有两个要求：一，让他从我的世界消失，不敢再出现。二、我要踩着他将我的形象重新塑造出来，我是要上Ａ大的人，不能让人嚼舌根说我配不上我男朋友。你能做到吗？”
　　和恶人谈判，你的动机要够阴暗，目的要够贪心，行为要够冷血，这样才能让对方安心地和你合作。
　　从许恒星说她把刚买的小奶狗遗弃在路边生死不明的时候，陆成舟就相信她了，相信她是个足够自私恶毒的人。
　　“考研期间应该没什么课吧，下午请个假，我陪你去买衣服。”陆成舟低头飞快地敲着键盘，轻描淡写地安排了许恒星接下来的行程，他没抬头看也知道许恒星在看他，用疑惑的表情。
　　许恒星有个好处，不聒噪，猜到他这么安排有自己的用意，所以有了疑虑也不第一时间吵闹着追问，而是等他说下去。陆成舟很满意许恒星这种会看脸色的性情，他顿了顿，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间隔之后继续说下去：“今天晚上，我们家有一个家宴，你和我一起去吧。”
　　说罢，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许恒星，似笑非笑。
　　两人四目相对，陆成舟在许恒星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和恐惧，许恒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阴谋诡计，今晚注定是一场硬仗了。
　　“去可以，可你必须先告诉我要做什么。”许恒星低下头，假装掩饰自己的不安，实则偷偷谋划着什么，“我不喜欢打无把握之仗，要提前很久做心理建设。以什么身份去，要做什么，说什么，什么态度。”
　　“什么都不用说。”陆成舟胜券在握地安排，“你只要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就行，在适当的时候哭一下，恐惧一下，昏倒一下，足够了。”
　　见许恒星还想进一步追问，陆成舟竖起左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他神秘兮兮地笑着：“你是亲历者，什么时候该有什么反应，你比我清楚。你只要记住，你是一个无辜受害的小白兔，任何能吓到小白兔的都是坏人。”
　　许恒星看着陆成舟势在必得的表情，脑海中竟然响起《Ｔhｅ　ＰＥａｎｔｏｍ　Ｏｆ　ｔＥｅ　Ｏｐｅｒａ》这首歌，恍惚间看到白裙公主将自己的手交给恶魔，一起走入深不见底的地底宫殿。
　　陆成舟和谷嘉同岁，才二十二岁，正是年轻美好，脸上一点皱纹都留不下的年纪，可是因为过早扭曲的童年，让他的神情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而是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阴鸷和高位者的轻狂，两种气质在一个人身上，没有得到很好的融合，看起来非常的割裂，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对比起来，从小失去父母，在仇恨和不安中长大的谷嘉，却比陆成舟坦荡得多。
　　他也轻狂，也曾冷漠，也曾暴躁，可如果你不知道他和陆家背后的血海深仇，他在你眼中就是一个瑕不掩瑜，凭本事被更多人喜爱的正常人。
　　所以，高中三年，大学三年，苏晓芙远远看了他三年，近距离相处了三年，却依旧不了解他。他几乎没在她面前展示过真实的自己。
　　这也是在平行时空，苏晓芙叹息一声之后转身离开的理由吧。
　　“陆成舟，你连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会，能够轻易被人近距离感受到你的内心，你为什么认定自己可以打败自小就蛰伏报仇的谷嘉啊。凭你自带的高贵血液吗？可不是已经被谷嘉驱赶到国外丧失地盘了吗？凭你所谓的家族关系吗？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远走异乡的这些年，谷嘉已经把所有的人脉掌握到自己手里了？凭你手里掌握着谷嘉的罪证吗？可是，你当初犯下那么大的罪，依旧全身而退换个地方继续浪，凭什么认定这些所谓的罪证能够弄死谷嘉啊？
　　你们有钱人斗争，什么时候把道德和法律看这么重了？
　　钱权能搞定的事情，还算是事儿吗？你爸爸现在正是上位的关键期，日后也需要一个死心塌地的白手套，谷嘉有黑点正好可以成为被他拿捏的工具人，反而可能得到陆先生的信任。
　　只要谷嘉能够证明，自己对陆家是真心的，就可以了。”
　　陆成舟，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到的东西，他为什么还在原地化圈做无用功呢。
　　真的是，好风凭借力，送他上青云。
　　谷嘉这辈子，好像只有父母缘分淡薄，其余都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