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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难渡(其三) 观音庙源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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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含泪笑了,“多谢。”
老妪将阿玉推到她怀中,“姑娘姓甚名谁?”
女子小心搂着阿玉,声音婉转温柔,“渡厄。”
老妪点头,“你与阿玉一起,往后她带着你。”
阿玉双眸充满莹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渡厄,说:“我很乖的,也很厉害的。”
渡厄颔首:“谢婆婆收留。”
她跟着阿玉回了老妪家,住处偏陋,但好在并不漏风雨。
在第六日夜晚,渡厄便明白了老妪的用意。
风声呼啸,月光穿过窗棂,照出人影重重,时不时传来几声交谈。
渡厄睁眼看去,心中明了。
——原是一群恶狗等肉吃呢。
黑暗中,渡厄看着他们熟练地进入落闩的房内,窗牖被撬开一线,月光斜斜淌过他们的身形,照出一群披着人皮的恶狗。
“今日快些,也好让婆婆许我等愿意。”
“我先来!”一个稚气未脱的男音响起,引来一堂低笑。
“小子有福了这。”
“就让明小子来干,我们玩其余的,嘿嘿!”
“……”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入耳只教人作呕。
见他们商议妥当,渡厄猛地翻身坐起,腰间软剑倏然出鞘,寒光一闪,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你!姑娘这是要杀人不成!?”
“一群恶狗也配作人。”渡厄一剑直刺,正中村长双眼,鲜血迸涌,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
“教坏孩童,淫杀作乱,该杀。”剑随心动,一招一式尽避要害,皮肉割裂的痛楚绵延不绝,直叫人生不如死。
“劣根不除,祸乱他人。”渡厄一剑了结那童子,身首分离。
血染红木板,村长双目尽毁,腿脚处森森白骨外露,双手尽折,呼吸微弱。
村民也与之一样,惨不忍睹。
蜃婆来时,便见渡厄白衣胜雪,衣角沾红,傲立于血泊中,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刺骨,竟比这寒冬还冷上几分。
阿玉从她身后钻出,见这场景也不怕,熟练地避开血污,笑得天真无邪:“仙女姐姐。”
蜃婆皱眉:“我好心收留你,你就这般恩将仇报。”
渡厄嗤笑,讥讽道:“好心还是别有用心,你心里可清着呢。况且这恩,并非你残害他人的原由。借恩来施暴,那便是恶鬼。你们救过我,我也不会留情。”她视线扫过藏于蜃婆身后,正笑得欢的阿玉,“包庇恶鬼,可见你们也成了鬼,而非人!所行之事即毫无良心可言,我也可替天行道!”
蜃婆瞬间暴怒,抽出门边板斧,“那也不能连着小孩一起杀啊!他们还是个孩子!”
迎着狠厉的斧风,渡厄侧身躲开斧子,猝然抬脚将她踹飞,撞碎木墙,再难起身。
“你所谓的孩子,已能熟掌□□,能是非不分,与人同恶。他几个已是十一二的年纪,该晓些事理了。”
渡厄看向阿玉,“养而不教,任其堕落,长辈负主责。长辈不以身作则,不规束己身,不教子明事理,反以歪风邪气养子,迟早为祸人间。”
渡厄看向女童,“阿玉,为何不惧怕呢?”
“仙女姐姐好看啊,做什么都是对的。”
渡厄大笑着嘲讽:“容貌可以抵过罪恶?那阿玉又做过什么呢?”
蜃婆双眼死死盯着她,仿若要将人杀死啖食,费力辩解:“阿玉没做过孽。”
渡厄未理会,只看着女童,等待她的回答。
“没呢。”阿玉笑呵呵踩着村民尸身靠近渡厄:“姐姐,我怕。”
渡厄却将剑锋指向她,“怕啊?那你踩的是什么?看的又是什么?笑着对我说怕,谁信?”
阿玉有些失落,惋惜道:“可惜了,多好看的皮啊。”
窗外骤然雷声大作,紫红的闪电时不时照亮漆黑的寒夜,狂风将树枝吹断,山间野兽嘶吼乱窜,天地间一番乱象起。
云国兹州——尹凌星领着三位师弟在林中不断穿梭徘徊。
“师兄,这我们好像来过。”梁师弟看着熟悉的树洞,不禁出声提醒。
尹凌星止步,“……要相信师兄的,师兄经常下山,不会出错。”
三位师弟:“哦,好的……”可这不是第一次出山吗?
尹凌星继续朝前走,神识不断探索着周围,内心慌乱。
完了,迷路了!
尹凌星抿唇,立刻传音于大师兄求救。
[大师兄?]
很快得到了回音:[又迷路了。这次又是在哪?]
他小心翼翼说:[我……不知道,师兄?]
对面轻叹一口气,无奈:[神识打开,邀我进去。]
尹凌星心中一喜,开心了,[谢谢大师兄!]
断开传音,尹凌星轻咳一声,“先原地休整一番。”
正好想玩玩的三个师弟:“好!”
尹凌星找了棵粗壮的大树靠着假寐。
很快,尉蓝天空下的紫藤花开得明艳,在满天花雨的识海内多了位目若朗星、风神秀彻的男子,穿着墨绿长袍,长发半束。——大师兄祁志清。
只一眼,他便移开了视线,斥问:“你这穿的什么?”
尹凌星不解,“衣裳啊。”
“?”祁志清皱眉,“穿好。”
“不要。”尹凌星更加豪爽地坐着,靠着树干仰头看他,半敞的亵衣并未系带,此刻一片风光暴露无遗。
祁志清看了眼,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尹凌星!”
“哎呀,大师兄快些帮帮我啊。”他催促道。
“闭嘴!”祁志清半膝跪地,伸手将人抱入怀中,借着他的神识记忆确认位置。
祁志清握着他未着寸缕的双腿,用了些力,导致白皙的大腿印上了清晰的指痕,他低头叮嘱:“下次记得穿亵裤、衣袍穿戴整齐。”
“啊?”尹凌星点头,又不死心地说:“可我奔放惯了,再说我也只放师兄一人进来,我能不能拒绝?”
真是——祁志清无奈地解下外袍裹在他身上,“往西行至官道上,再往南走,让他几个带路。”
“哦哦。”
笨死了!祁志清退出识海。
——荒山上的破败观音庙里——
南渡与渡厄对峙半晌,二人皆不发一言。
最后,是南渡先开了口。
“你把他们杀了?”
渡厄点头:“阿玉是野佛化形,擅邪术,那蜃婆是她的供奉者,村民是蜃婆的亲人——她亲自挑选的亲人。”
从小蜃婆就是十足的劣根,天性使然,她十岁那年遇到了阿玉,贪欲遮天,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若换你来走一程她的人生,你如何选?”
南渡摇头,“你除恶扬善,又为何装鬼怪妖邪?”
“此事非我愿。”渡厄走到佛像前,仰头凝视,桂魄自云间缓缓亮起,清辉洒满林间,破败的庙顶落下浮光,轻轻碰着“观音”。
“野佛为恶多时,我杀不死它。”
南渡心中明了。望着月下观音侧身看来,手中金线浮现眼前——有缘人。
“因此,你设局寻能杀它之人。”
“不错。野佛无相,能变万物,手段十分恶毒。”渡厄撩开被风吹到眼前的薄纱,缓缓开口:“我修行时日尚短,不及圣子久。”
“它在哪?”
渡厄白暂圆润的手指轻抬,指向那一尊观音像。
“我以身渡世,将其印在此像之内。”
“我助你。”
“嗯?”
“你以身渡世,功德与美誉自该归你。”
渡厄掩唇轻笑,“多谢圣子。”
“此事既定,敢问我等于山下所听到的歌又系何人作?”
“……村中除却阿玉与蜃婆,其余女子皆为乡人。”说到此事,渡厄神色忿恨,“我救下她们时,只剩不到十人。”
“男作祭品,女作妻。歌中所吟唱的是我的故土,云国浮城,是我所写。”
“死人之地?”
渡厄苦笑,“是啊,死亡之城。”
可你们口中的死人地,却是我回不去的故乡。
“这观音庙供奉的是浮城百姓,是我的寄托。将野佛封印于观音像内,是借浮城百姓的功德和气运来制衡于它。”
南渡再次看向贡案上的无名牌位,思绪万千。
“我原也是富家女子,家父从商,家母精通厨艺与针黹,那时的日子安逸欢愉。于我而言容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这副皮囊,害得我家破人亡,还连累了浮城百姓。”
渡厄止住话头,凝望着佛像,心中仍存了些顾虑,打算请南渡出手,先行除灭这野佛。
无须多言,南渡已经懂了。
“我试试看。”
话音未落,南渡幻出锡杖执于手中,叮嘱她:“你注意些。”
他振臂将锡杖掷出,破空声响起,锡杖轰然撞上泥像,只见其应声而裂。
渡厄立刻紧随其后,运起法术,刹那间布下法阵将野佛禁锢其中。南渡快步上前握住杖柄,旋身横扫击中野佛要害,将哀嚎的野佛打了个踉跄,一杖一杖重重落下,最后一击时,南渡忽地收势停手。
“交给你了。”
渡厄微愕,软剑抽身,将它灭杀。
这下她心中才安稳了些。
“浮城多庙会与祭祀,时常由我来扮观音。每每当我静坐于莲台之上,看着来来往往求愿的百姓时,我心总是麻木的、心痛的……可他们也是为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