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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原料就是神灵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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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统点头:“在经坛召开之前,我们已将大青山失踪的学生全部找到。他们被困在草人中,都已安置在静泉阁,只等治疗。林莽闹事后,我们对大青山的草人进行了清剿,在那之后没有新的草人出现。可见,林莽就是草人之灾的根源,他一去,便太平了。”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看了谢醒一眼,道:“林莽是一夕山神灵之一,和通法针合体。他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用了通法针上的神通,但是我们在大青山并未找到通法针。我们对这东西不甚了解,不知道林莽会怎么使用,因此也没有更多的进展。”
谢醒忍不住问:“我在书中读到过这东西,却从不知道是个什么用法。大殿下试图在大青山找到通法针,难不成是认为神灵们用一次通法针就会将其抛弃么?”
“我本以为能找到。现在看来,林莽完全可以将通法针带走。大青山的灾祸持续了很长时间,假设林莽随身带着通法针,那么他在灾祸的全过程中一定都在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会在搜山的时候全没见到他的影子呢?但如果他自己先行一步,那么灾祸又是如何蔓延那么久的呢?”昼统说了半天,还是不明白。
玉君抬手打断:“一夕山神灵之能,不同于灵力。我也从未见过通法针,无法揣测其中的奥妙。依靠我们浅薄的知识去推断当时的情形无济于事,还是需要换一条道路。”
这就是玉君的风格,他从不明确指出应该做什么,不过是指一个大致方向,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接下来的路,就要大家自己探索了。
昼统知道,父君这是让他不要执着于林莽,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君上,我们难道不需要知道林莽身在何方么?大青山之祸是解决了,但是林莽身为一夕山之神,消失两千年之后突然出现,我们应当追究啊,说不定他身后还藏着什么别的势力。”
玉君的面容平和一如既往,这个经历了两千年前那场变乱的人早已经不畏惧任何的变化了,当得起“处变不惊”四个字。面对昼统的问题,他道:“林莽出现,事情非小,这不仅是大青山的事情,更是一夕山的旧事,要追查下去,但那非一朝一夕之功。”
周难老见昼统的部分说完,连忙接上。这些日子,他协办大青山事务,也有所发现。
“君上,据我们调查,林莽入侵大青山确是自谋,暂未发现和山上任何人有所串通。他手段高超,在不打破大青山结界的情况下便溜了进来,并潜伏在山中。然而,我们不能确定他藏身于何处,因为他不是肉体凡胎,从未在任何地方留在逗留的痕迹。从林莽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进入大青山的目的就是制造动乱,以草人之祸逐步吞噬大青山。之所以说是‘逐步吞噬’,是因为最初草人数量并不是很多。但随着他对大青山的情况了解的越发清楚,派出的草人数量就越发众多了,直到最为严重的那一日,草人连吞六个学生。”
玉君皱眉:“你们以为,林莽这是意欲何为。”
周难老叹气:“这正是我们的不解之处,我们无法确定他为何要逐步吞噬大青山。大青山学堂的出现远在林莽之后,他身为一夕山神灵,能和学堂有什么怨恨?凡事总要讲个因果,但这其中似乎没有任何因果。”他是灵威仰的大人,总不能说:神灵本来就是疯疯癫癫的,这次说不定是犯病了。这既不客观,也绝不是真相。试想,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怎么会行为稳重有条理,试探着做事呢?
玉君屈起手指关节敲敲桌案:“折本中写,林莽退却的过程中有一个学子在场,此人是谁?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醒的心轻轻蹦跶了几下。他知道昼统的折本中一定会详细写这些,说不定连审问檀峤的笔录都附带着交上去了,被玉君问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当玉君真的问起来,谢醒心中还是有些轻微的不安。
昼统看着谢醒:“那位学子本我们从大青山选来到赤熛怒训练的,但那几日该学生和谢醒公走得很近,不妨让谢醒公说说。”
大家的目光转到谢醒身上,后者认命地笑笑:“大殿下这话,岂不是在怪我抢了你的学生?我可担当不起。”
昼统轻飘飘地道:“有什么承担不起的?谢醒公已经将那学生先斩后奏收入自己门下了,也不见有什么不好意思。”
“檀峤喜欢含枢纽,在赤熛怒的训练结束后左右会来这里,我便急走一步,将他拉拢来了。这事情说起来,若是打个比方,还真是我们‘两情相悦’呢,绝不是檀峤他暗地做了什么事情。统帅若是也爱惜他这人才,也可以时不时来含枢纽转转,看看我的培养,若是有不满意之处,统帅请来纠正。人才培养之计,大家都是一心向着神京,本不该分什么彼此的。”
谢醒眼睛眨也不眨,便是一通胡说,并顺便加上了谢醒公特色的盛情邀请。他和昼统之间的暗流涌动,便在他这一番热情洋溢的说辞中戛然而止,像是昼统射来的阴冷之箭在他的热情之下融化了,烟消云散。
玉君习惯了他们的斗嘴,没什么额外反应,只是道:“谢醒,你直说便是了。”
谢醒坦然道:“我当时虽然在场,但是看到的不过也就和檀峤告诉统帅的一样多。林莽的灾祸虽然解除了,但是我们还是应该知道,他是如何完成这一切的。山谷中出现的幽魂可以被看作林莽的把戏,但是他是如何做成这把戏的呢?仅仅是靠通法针么?”
“听谢醒公的意思,是在暗示林莽使用了什么别的东西么?如果谢醒公知情的话,不妨直接说出来,好让我们大家省点时间。”周难老在一边冷冷地道。一般人对谢醒说话都很客气,但他是个例外。
谢醒淡淡道:“不要将灵威仰审讯的手段用在我的身上,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猜测,说出一种可能性,事情究竟是如何,还是要仰仗灵威仰探查。”
玉君的表情微微一动,像是不愿意听这群手下的争斗。他问谢醒:“你觉得那是什么?”
谢醒迟滞了一下:“君上,有些猜测不说也罢。”
玉君大致知道了谢醒的意思,他道:“但说无妨。”
“那些幽魂恐怕和一夕山有些关系。不是说他们是被林莽这个一夕山故人放出来的,而是他们本身就和一夕山关系匪浅。两千年前,一夕山曾经是死地,多少亡灵在那里徘徊。自从天道灭亡了那里,再也没见过幽魂游荡,但是这一次,幽魂竟然现身在大青山。”谢醒抛出这个猜测,便闭口不谈了,他知道大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似乎是被谢醒的话提醒了,周难老忽然道:“君上,我们在山谷中发现了神灵雪。当时我并未注意,以为是结界不缜密,飘落进来的,现在却觉得,那似乎是故意为之。”
谢醒动了动眼睛,他几乎看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不该是说出这些的人。
周难老道:“如果那些幽魂真的是林莽从什么中捏造出来的,那他的原料大约就是神灵雪了。神灵雪,恶灵焚烧得来,唯有这东西能和生死之事扯上关系。”
一直不发一言的齐有活也领悟了:“草人就是神灵雪塑造而成的,我们的人在草人的腹中见到了洪炉,那正是燃烧恶灵的地方!”
当大家在这件事情中的见闻拼凑在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周难老道:“林莽在大青山中蓄意搜集神灵雪,并运用通法针制造了草人和幽魂,希望通过这些怪物将大青山毁掉——虽然我们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昼统皱眉:“搜集神灵雪需要花很长时间,看来林莽早有预谋,很早就潜伏在了一夕山中。但有一点不明,我不知道按照林莽的实力,是否能将一夕山一举毁灭,但是他为此采取这么复杂的手段,我甚是不解。”他的疑问总结起来无非是行伍中人的普遍困惑:如果能动如烈火,一举歼灭,为什么耗时费力,委婉做事呢?
周难老摇头:“大殿下的疑惑有道理,如果我们知道林莽实力如何,这个推测会简单得多。但既然我们不知道,我只能猜测,林莽冗长的动作是在试探大青山的实力,试图通过这样做寻找最合适的消灭方式。但是我们却在他试探结束之前就找到了他,林莽猝不及防,只能和我们撕破脸皮。”
这自然一种猜测,但是谢醒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唯有他和林莽见过面。在听林莽说了那些话之后,谢醒认为那是个果决的人,还有点疯癫,不像是会制定“一步步慢慢来”类型计划的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大家的分析中,却变成了步步为营的操盘手。这不对。谢醒眉头紧锁:正是那样的人,却甘心躲躲藏藏,耐心等待,就好像,他在执行一个别人的计划。
别人的计划!
谢醒不知道,他并不是第一个得出这个结论的人,檀峤早就在怀疑这件事情,只不过谢醒是从林莽其人中猜到的,而檀峤却是从曾经发生的事情中猜到。
谢醒将这个猜测闷在心中,任由周难老继续描绘自己的猜测。他还需要更多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很快,大家都被说服了,开始商量如何按照这个方向调查。然而这件事情毕竟需要灵威仰进行详细商讨,故而玉君示意大家进入下一个问题的讨论。
“齐有活,你的折本语焉不详,今天你来说说,究竟是如何把人治好的?”玉君问道。
谢醒上次和他分开的时候曾让齐有活编造一个理由搪塞神京的官员,他这样做了,并且成功了。然而,神京的官员是容易搪塞的,因为他们不在乎真相;但玉君是不容易搪塞的。
但是齐有活怎么会预料不到玉君可能进行的问话呢?
“君上,我们当时虽然还不知道草人是神灵雪所化,但却发现灵力能够强行破开草人的身体,让人安全探入。我们的人失败了几次,他们只是用普通的器械将草人切开,这才导致被吸了进去,但是当我们将灵力附着在器械上,再次探入的时候,吸引消失了,我们在草人的身体中找到了学生。我们从那一次的救援中积累了经验,我们可以考虑在之后的学生身上使用灵力爆炸之法。”
这就是事情的奇妙之处:大家即便理解齐有活的操作方式,也不能完全想象到具体的做法;因为不能理解他的方式,所以也不能说出问题何在。整个描述都在于最具权威的齐有活,只要静泉阁的人不能提出反对和质疑,事情的解决又十分完美,就没有人,包括玉君在内,能说出任何的不妥之处,甚至于最善于发现问题的周难老也表现的十分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