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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为何不来听经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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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醒将回忆从脑子里甩出去,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慢慢调整着操作杆。然而忽然间,控制台上亮起一个红点,熟悉的尖利声音叫了一嗓子,但也只有一声而已。
谢醒怀疑地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红光,耳朵里回响着那声鸣叫。这声音他不久前才听到过,那是对灵力大片泄露的警示——为什么又出现了?难道有平安榭坏掉了?但是本着对自己监督检修的枢纽的信任,谢醒排除了这种可能。
更何况,他开始开始搜索的位置是一夕山最为荒凉的极西,最靠西的清字号平安榭也在更靠东的位置。这里会有什么呢?
谢醒下降了一些,将下面看的更清楚。这里流淌着一条长河,源头是一夕山。这地方离源头不远,水量不大,加上两千年沧海桑田,雨水减少,河流更是萎靡不振,变窄了不少,有的地方露出狰狞的滩涂。河边是大片的蒹葭,这时节蒹葭还没盛开,没有漫天飞行的小颗粒,只有青青的草叶刷刷拂动。
然而就在岸边为数不多的不生长芦苇的开阔地上,谢醒觉得自己看到了两个人!其中白衣服的那个转来转去,另一个蓝衣人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点蓝色映在谢醒眼中,却似乎将他的三魂七魄敲出来了。
非云乐在主人惨无人道的驾驶之下发出一声咆哮,冲着那两人冲过去。
地上正像驴推磨一般乱转的何兆基听见天上的声音,抬头只见一架枢纽朝他飞驰而来,吓得他连拖带抱将檀峤拽到一边。但这枢纽却轻巧地落在了一边,火轮尚且在转动,车上就跳下一个人。
谢醒抿着嘴朝他们大步走来,浑身冷气弥漫。
何兆基脑子一阵空白,心想:完了。
正想着怎么和谢醒解释,就见对方蹲下探探檀峤的鼻息,双手轻轻按压胸口和腹部,见檀峤没反应,便小心翼翼地将檀峤抱起来,往枢纽走去,同时吩咐何兆基:“你也上来。”
何兆基:“谢......谢醒公。”
“有什么事情,到了含枢纽再说。”
路上,枢纽中安静得像是坟墓。檀峤忽然咳嗽一声,牵动了胸口被震荡损伤得胸骨,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冒充一层细密得汗珠。他就躺在操控室中,在谢醒的身边。后者听见他的声音,想看,但却还要操控枢纽,很是为难。
檀峤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双眼茫然,失去了平时的凌厉和冷漠。“这是什么地方?”
何兆基赶紧道:“咱们被谢醒公发现了,咱们得救了。”
“谢醒公......”檀峤心中一紧,呼吸节奏陡然乱了,胸口一阵烦闷,喘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子。何兆基吓坏了,赶紧来给檀峤擦拭。这时候,含枢纽到了,非云乐缓缓下降,稳稳停在地上。
还没等檀峤看明白自己位于云车中的什么位置,一双手就从身体后面抄住了自己。
檀峤嘶了一声,刚想说“别动我”,头顶上谢醒的声音就轻飘飘道:“不是告诉你在玉澜门么,为什么不去听?”
谢醒雍容华贵的衣服就在眼前,和自己贴得很紧,檀峤身上不是灰就是血,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开,一面蹭到谢醒身上,但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谢醒不只是抱住了他,简直是用双臂圈禁和捆绑了他,让他一动不能动。
“大人,我会弄脏你的衣服。”檀峤说。
谢醒沉默了一阵子,道:“顽皮捣蛋,自以为是。檀峤啊檀峤,你是怎么说的,做我的弟子,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何兆基在后面听到了,道:“檀峤真的是含枢纽的人了?”
谢醒快步朝自己的住处去,一边道:“是,他只能是含枢纽的人。含枢纽是个好地方,虽然大家都没意识到——欢迎你也来。”
屋内光线不明朗,谢醒拧亮了灯,温和的黄色光芒瞬间染遍了屋子。何兆基第一次来到神京大员的住处,一时间眼睛不知道往什么地方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恨不得尽收眼中。
见谢醒脱掉了累赘的外套,似乎不打算再出去了。何兆基急道:“难道不该去静泉阁么?”
“然后你打算如何解释他浑身的伤呢?就算我和齐有活关系很好,也不好解释,特别是那地方人多眼杂,保不准走漏了风声。毕竟,他的伤不是你造成的,当时还有别人,你希望这个人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吗?”
谢醒用锐利的目光看了何兆基一下,那一刻,像是这个名叫谢醒的温和皮囊之后有一只不一样的灵魂在凝视。
这次,在檀峤清醒的情况下,谢醒再次探了他的伤情,判断檀峤受到剧烈的震荡伤了内脏,胸骨虽然饱经风霜,但还好没有大碍。结论:服药,卧床,修养,平心静气,如果可以最好药浴。
早在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檀峤就已经将然力在全身运转,探明了自己的伤势,但他还是一言不发,任由谢醒研究了自己一番,并信誓旦旦的得出结论。
其实对于檀峤来说,养伤没这么复杂,只需要控制然力疗愈内脏就好了,正如泥瓦匠修补房顶。因此听了谢醒那一番复杂的治疗方法,檀峤忍不住笑了。
谢醒和何兆基都很奇怪:“你笑什么?”
檀峤正色道:“我是说,我活这么大,从没体验过这么精贵的治疗。”
谢醒的眼里藏了笑意:“你该庆幸你这次并不是重伤,否则只要要复杂好几倍。”他再次将檀峤抱起来:“你去休息,我去煎药。”
何兆基的眉毛跳了几下,檀峤则差点从谢醒的环抱中跳起来:“不不不!我自己去,我早就说......刚才我其实就可以自己去,谢醒公你实在是太热情了。”
谢醒并不觉得自己的热情有什么问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何不妥。”
檀峤想说,真是太不妥了,怎么能随便父亲儿子呢?
但是没等他辩驳,甘为人父的谢醒就将檀峤抱到了里屋自己的床上。檀峤虽然脑子还有点发昏,但也能分辨出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又是一阵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不不不不,这是大人休息的地方,我......”
谢醒将他放在床上,给了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和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上楼太麻烦,不方便给你拿东西。”
接着,在檀峤以“不可思议”为主题的眼神中,谢醒转身去煎药了。
何兆基像是个棒槌,在外面杵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谢醒冲他笑了笑:“招待不周了。”
“谢醒公抬爱了。”何兆基忙不迭作揖。
谢醒:“我去煎药。你也来吧,我问你一些事情。”
何兆基心中惴惴不安,跟在谢醒身后。他从未近距离观察谢醒公,今日缀在后面,他发现谢醒公走路并不慢,但或许是腿长的缘故,他的脚步却并不急,即便是这样紧张的情况,他还能表现出一种悠然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侍弄花卉,而不是给人煎药。
别看谢醒公家里面陈设很有含枢纽的风格,他的小火炉却像是人间买来的,因为长期不用而积灰。谢醒看着上面的灰尘皱眉头,弄了半天才生起火来。
小锅上开始冒出青烟,谢醒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你不是要问我问题么?怎么反倒让我发问?何兆基想,他答道:“我确实有事情想告诉您,因为您是檀峤的师父。但是我总觉得若是说出来,对不住檀峤。”
“你很是正直,内外透亮,不像是檀峤,藏着许多秘密。有些事情他向我隐瞒了,我希望和你求证,但是正如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你关于他的事情。哎,若是他能自己说出口,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偏偏......”谢醒摇摇头。
何兆基没想到,谢醒公竟在为这种事情烦忧,但他也看得出,谢醒对檀峤确实上心。忽然,他想起了自己和檀峤在密道中的那番对话——他没有什么朋友,从没倾诉的机会。
“谢醒公,”何兆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敢说了解檀峤,但是我知道他很是寂寞,从没向人倾诉过什么。我甚至猜测,他很久都没有信任过什么人。我自以为肺腑如冰雪,是个正人君子,因此我恳请檀峤对我真诚,他也差不多这么做了,因此我知道了关于他的一些事情。谢醒公您是良师益友,日后必然能帮助檀峤,因此我不吝和您说说关于檀峤的事情。但我能多么信任您呢?我不知道,所以我并不全盘说出,更多的事情,要您自己去发现。”
何兆基终于将这口气吐出来了:“说不定有朝一日,您会发现很惊人的东西。”
谢醒手中为炉子扇风的小扇子没听,但是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何兆基。他被这个少年的坦诚感动,认可他识人的眼光,甚至为自己能够被对方信任而暗暗开心。
这时,他捕捉到了门口的声音,但是他并不回头,而是对何兆基道:“你说,我在听。”
“在我们驾驶战车开往一夕山的时候遇到了飓风,檀峤从破碎的窗户飞出去了,幸好他挂在了战车上。他大约是这么和您说的,但是我在里面却看得到,他并不是被风吹出去的,而是自己跳出去的。他为什么敢跳出去?难道他不怕粉身碎骨么?这是其一。”
“您一定要问我们今天经历了什么......您或许知道共影台上的一条密道,这条道一面通往天街,一面通往一夕山。我们今天就是通过这条密道进入一夕山的。”
谢醒不扇扇子了,惊讶道:“左边的通道通向深渊,外面什么也没有,你们是如何去一夕山的?”
何兆基将自己的见闻描述了一番,谢醒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并非不知道这条路,却从不知道那扇门是能够被启动的。
“洞门今天被人开启过?”他问。
“檀峤当时看了很久,我见他的神色很奇怪,可能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我们进入一夕山之后确实遇到了那蒙面人,您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谢醒追问:“然后呢?”
何兆基忽然语塞,他还没完全想好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