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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吃过屎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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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落下来成了幕布,明湘伸手去接,才发觉是又下雪了,她揣手:“啊!此情此景,当吟诗一首。”
赵暄侧目:“洗耳恭听。”
“你真的要听吗?”明湘暗示他做好准备,赵暄做好准备后,点头。
明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感情背诵:“什么东西天上飞?”
赵暄一个后仰:?
明湘:“东一堆来西一堆。”
她见赵暄又退了一小步做思考状,于是快快地把后面两句念完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啊筛石灰。”
赵暄:“……”
明湘有些失落:“没有评价吗?”
“这是搞怪的诗吗?”赵暄绞尽脑汁,这能说出这样一句,因为他知道这诗不是明湘写的。
“这是张宗昌的诗呀,虽然他人坏,在抗日剧里也是个丑角,”明湘说,“但他的诗作在网络上疯狂流传。”
“不太有印象,”赵暄迷茫,“上学有学他吗?”
明湘:“我上学的记忆在高考之后就清空了,嘿嘿。”
赵暄也笑起来:“我还没来得及体会这种脑袋一键清空的状态呢,感觉怎么样?”
明湘:“爽。”
她又问:“在这边读书什么感觉?”
“唉——”赵暄什么都还没说,就先叹了口气,“我觉得,古代的数理化生地也不好学。”
细细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一夜,他们进代州城后停了。
看着井然有序的大街,明湘说:“上次来代州城,没逛过城北,数一下日子,其实也才过了几个月。”
赵暄:“嗯。”
王瞰领着大家去了她朋友在代州城里开的镖局投宿,镖局连着老板家五进的大宅子,特别豪华。
老板也姓王,见到王瞰特别高兴:“巧了,你家哥哥也在!”
听说王眺在这大宅子里,王瞰不敢置信:“他怎么还在代州?我侄女王清呢?”
王老板说:“清儿侄女病了,一路吐过来,哪里上得了路?我这里空房子多得是,匀他几间,等清儿侄女病好了再走也不迟啊。”
小巧的客院里弥漫着草药味,这里是王清养病的地方。
王眺先进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明湘就听到王清抢先抱怨,说话要死不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气:“爹……我不想再吃屎了。”
背后跟着一群人呢,王眺老脸一红,看着她手里的汤药:“只是臭了点,快喝吧,你姑姑和表哥来看你了。”
“咦?”王清的情绪欢快了些,她端着碗边喝边往门外瞧。
王瞰和赵暄进门时都还好,猝不及防看到明湘,“噗————”她半碗的药汁都喷到了地上,“明、明明……”
“你故意的吧!?”王眺灵活躲开,“来人,拿碗新的药来。”
屋里的药味和屋外的不一样,这种熬煎过的药材味很臭,明湘也偷偷屏住了呼吸。
她想,不会药材里真的有屎吧?
仆人收拾好了地板,又端来一碗新的,王清脸和药一样黑:“上一碗我喝了几口了,不用再喝这么多。”
王眺:“喝。”
“是什么病啊?”王瞰担忧问。
王眺说:“气性大,肝火快要烧穿天灵盖了。”
众人:……
王清底子好,大难不死,还没伤了根基,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
见到了救命恩人,王清坐立不安,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样:“明、明、m……”
尤其是大家都看着她,都在期待王清的道歉和认错,但是她涨红了脸,呼之欲出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明湘看她急得眼睛都红了,怕她病情加重:“算了算了,你好好养病吧。”
她觉得王清真的很有可能羞愧至死。
而且王清还是个小孩,脑子没有按照家长期待的方向发育,不宜过多纠结,说不定等她再缓缓就好了。
明湘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探病结束后,王老板请他们去安排好的酒席。
桌上大酒大肉的,明湘吃了几个馒头几根大棒骨和一个猪蹄就撂筷子了,王瞰聊一半主意到她,问:“就不吃了?心情不好吗?”
王老板的妻子也问:“是饭菜不合口味吧,小妹妹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弄来。”
明湘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是饱了。”
“可能是前几天吃得清淡了,肠胃没适应过来,好了,吃饱了就去休息吧。”王瞰拍拍她的手。
明湘起身告辞了。
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王清王眺旁边,一排的客房都紧挨着。
王清自己提着灯笼摸过来,敲开门,在门口探头探脑:“明湘姐姐……”
“进来吧。”明湘在数九填色。
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王清的头很低:“明湘姐姐,在大同,多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小命。”
明湘问她:“你身体怎么样,还要吃多久的药?”
王清总算找到了树洞:“我还要吃三天,明湘姐姐,不是我娇生惯养,这个药真的好难吃。”
她说:“我不想吃了,就这么病着也行,我没感觉自己有哪里不舒服的。”
“那还是要吃的。”明湘说。
救命恩人也不站在她那边,王清眼神幽怨。
第二日,要去街上采买补给后面上路要用的东西,王眺有心留下他们,便劝妹妹和自己一起:“等年后再回呗。”
王瞰睨他一眼:“清儿的病哪有这么严重?大夫说她再养三日就好了,我倒是可以等你三日,再一起走。”
“你真是缺心眼,”王眺疯狂使眼色,“清儿离家出走去大同,还差点丧命,我这么养女儿的,回去不得吃大比兜啊!”
他又说:“你要是跟我一起回去,大家都注意暄儿去了,我好歹能多拉几个帮手。”
王瞰劝他死心:“你拉不到的,是有多恨你的人才会帮你啊。”
“……那我更不敢回了,还是等长辈们过了气头再说吧。”
明湘在陪鱼雌挑衣服,在代州城这条大街逛了几条巷子了,成衣店的质量真是不错,版型多,布料多,品质上乘,还比大同便宜。
“姐姐你来看看这件。”鱼雌挑花了眼。
突然铺子外窜出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明湘的腰:“明湘姐姐!”
明湘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来人,竟是当年乌桓王府花楼上患难与共的一个小丫鬟。
这个丫鬟名叫千风,穿着整齐,就是发髻微乱,遇到了明湘很激动,抱住了就不撒手:“姐姐 ,看在花楼一夜的份上,你救救我吧!”
“出了什么事?”明湘河鱼雌带着她到对面的茶楼里坐着细聊。
千风一开口就哭:“城破时,我和姐妹们一人霸占,那人从繁峙来到代州后进了赌场,把钱赔光后就开始卖妻妾儿女,我是最后一个,他把我签出去后被人打死了,现在买家正在追我。”
鱼雌问:“买家是谁?”
千风:“说是晋王的外甥,家住在孔庙街。”
明湘立即说:“晋王就一个弟弟,哪里来的外甥?要么是堂亲的,要么是攀高枝的,你信得过我,我可以马上送你出城,去大同投奔辰辰夫人,那才是跟晋王最亲的关系。”
千风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这条路:“可以吗……”
明湘斩钉截铁:“必须可以,快过年了,各地贡品正往大同运过去,我带你到城北馆驿,明日就有一个队伍经过,你跟着他们还有保障。”
保障二字刚落音,几个人围了过来。
千风一哆嗦,显然是认识的。
那几个地痞一样的人,上下打量了明湘和鱼雌几眼,奸笑起来:“我说你个小娘们为什么跑呢,原来是给大爷又找了两个,这模样,啧啧啧,大爷肯定也会笑纳的哈哈哈哈——都抓走!”
明湘傻眼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好嚣张啊。”
“不怕,有我呢!”鱼雌站出来,照着扑上来的人面上就是一拳。
街头因为这场互殴骚动起来,有人想要上前干预,被身边的人劝住:“可别插手,这是小王爷的家奴。”
于是围观的圈子瞬间扩大,众人都在干看着,就不敢上前。
三个小姑娘对上七个大老粗,大伙都揪心。
鱼雌一个起跳,锁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她继续抱着对方的头翻滚,就这么又缠到腰上,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巧劲,忽地一下把人摔倒了地上。
她像只敏捷的小豹子,竖起了尾巴,放到一个就原地跳起,飞到另一个人的头上。
“哇!”明湘眼前一亮,她知道鱼雌是个练家子,不知道她这么厉害,顿时士气大涨,抬起膝盖,给了抱住她的地痞无赖□□一脚。
“唔——!!”地痞捂住裆原地跪下。
也不是所有人都观望的,加入打斗帮助明湘三人的越来越多。
地痞慌了,叫嚣道:“这是我们爷花了钱买的,你们识相点滚开,要不然,小王爷不会放过你们!”
“屁的小王爷,”鱼雌大声嚷嚷,“我呸!臭不要脸的,一表三千里的穷亲戚蹭上来了,我们晋王前几个月大婚也没见请了什么王爷去,你们爷算个老几?”
她越说,对面就越怂,带头的那位都被鱼雌指到了鼻子,连退了两步,差点崴脚。
明湘立马跟上:“就是说!孔庙街我来过,根本就没有什么王府,到底谁给他封的王呀?”
地痞头头心越来越虚:“是是是小王!”
“大哥……?”小喽啰们也怵了,朝他聚拢,“对面有点来历?”
大哥不耐烦:“闭嘴!”
千风见机拆台说:“确实没有王府,就是个李宅。小王爷,是自己封的,附近人叫叫。”
明湘大笑:“哦——原来是桥下卖肉的镇关西啊。”
小弟大吃一惊:“大哥,她还看水浒呢。”
大哥咬牙:“我说了,你闭嘴。”
小弟没有闭嘴,眼睛慢慢睁大了:“大哥,这女人,我好像见过,她认识谋士府的赵乔。”
“什……?”大哥错愕,“你确定?”
小弟肯定道:“没错的,就是这样的——两根大辫子,一对大眼睛,赵乔带她逛街,然后送她出城。错不了。”
赵乔的名声滹沱河两岸谁没听过?加上鱼雌一口一个“我们晋王”底气十足。
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凉到极点。
明湘拉着千风走了,鱼雌负责殿后,几个地痞你看我我看你,大哥晦气道:“我们先回去,和大爷禀报。你,跟着她们。”
被点名的小男人马上就跟上去了。
明湘带着她去城北驿站,正好遇上一队洛阳来的人马要过关,还是姓乔的,明湘想到了乔恒,上前打听,对面的当家夫人竟然就是乔恒的母亲。
她拉了一把关系,顺手把千风托付给对方,准备出发前,嘱托千风:“乔家是去找乔问山过年的,乔问山是现在就在辰辰夫人手底下做事,我交代了夫人,她会帮你引荐。”
千风有些担忧:“姐姐,你为我得罪了小王爷,可怎么办?”
“明湘。”赵暄出现了,鱼雌跟在他身后。
他看了眼千风,千风不认识赵暄,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赵暄:“我听说乔伯母在驿站,马上就要走了,于是赶过来送行。”
“你们两人感情真好啊,”明湘让千风跟着乔家先走,“你去吧,出了事辰辰夫人罩着我,怕他个小王爷?”
赵暄一听:“小王爷?孔庙那个?”
明湘:“是啊,他要强抢民女,大街上就敢抓我们三个呢。”
“还有你?”赵暄这句话,只有细听才听得出起伏。
鱼雌:“没错!狂得很!”
明湘点头:“嗯。”
赵暄用点菜的语气说:“嗯,回头收拾他。”
“牛,”明湘给赵暄点个赞,和千风说,“听见了吗?那个小王爷就是盘小点心,你放心去大同吧。”
千风终于安心了,感激地告别后,往乔家那边走去。
刚走两步,又转身,眼泪巴巴的往明湘脚边一跪:“明湘姐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归说,可别跪我!!”明湘咬着牙和鱼雌把她扶起来。
千风抓紧时间说:“跟我一起的四个姐妹死了,我给她们收的尸,就埋在南门外榆树林里,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姐姐,帮我去给她们上上香,替我道别!”
乔家那头催了,千风抹一把眼泪,追上了车队,离开了驿站。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明湘抓着衣袖:“我,我现在就去看看,她们是很好的女孩,她们替我减酒挡风,我还喂她们吃过烤羊肉……”
“祭奠需要准备东西,我们先回去。”赵暄看她有些激动,轻声问,“好吗?”
明湘:“嗯。”
钱纸蜡烛香由鱼雌准备好,王清得知他们要出城祭奠,便说一起去。
明湘不愿带她去:“你还吃着药呢。”
“又不是什么大病,都快好了,”她跃跃欲试,“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恩人就是我的恩恩人呐。”
她第一个抢上车:“我不管,我就要去。”
一旁的下人端着药,高高举起:“去不去的,姑娘把药喝了再说吧!”
最终,王清还是成功上车了。
她打了一个嗝,药味充满了整个车厢:“这药真的跟屎一模一样,臭里带着点甜味儿,碗底那口还黏糊糊的。”
明湘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说得这么真,你还能真吃过屎?”
王清大吐苦水:“我!真!吃!过!”
雾草!明湘心跳都加快了,她也面色发红,激动大声起来:“你吃的屎是你自己拉的吗?”
王清激动:“当然不是!我那是迫不得已的,我们搬死人,有个死人爆炸了!好臭啊,好恶心,我朋友说了个偏方,就是吃点屎。我有病啊吃自己的屎。”
一旁的赵暄有气无力:“你们说话小点声。”
二十年了,他头一回晕车。
好恶心。
明湘听着荒唐,小声问:“有用吗?”
王清突然胸肺处一个蛄蛹:“呕!”
她小声说:“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