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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卑劣 用金钱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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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夕阳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滑明亮的木质地板上铺成暖金色的光河,绚烂夺目。摩托车整齐地排列在中央,金属车身被余晖镀上薄薄的光晕。
一眼望去,帅气逼人。
九井一双腿交叠,姿态松散得画一般,整个人被夕阳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美人,他微微偏着头,目光慵懒地落在前方,白橡木色的发丝松散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清冷的下颌,美的令人过目难忘。
“喜欢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这里和你在静冈的那家店比怎么样?”
店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乾青宗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环顾四周,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淡黄色的碎发被皮筋随意扎在脑后,松散地垂着几缕,落在脖颈后面,从前那个习惯用头发遮住脸上伤痕的人,如今却将自己从颧骨一直延伸向上的疤痕露在外面。
平日里习惯坐在地上,勤勤恳恳工作的人,现在却破天荒地站着,或者说,只能站着,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移动身体,每走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吃力,额头上是薄薄的细汗。
“谢谢,我很喜欢。”声音很轻,生疏淡漠。
九井一微微眯了眯眼,华丽狐狸般不辨喜怒的神情浮上来,“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多感激~不过与其顶着残废的身体到处找工作,这里应该很适合你。”
乾青宗的眼神黯淡,他水蓝色的瞳仁像蒙了散不去的尘雾,扫过那些崭新的工具架,光洁的地板,排列整齐的机车,苦笑。
他从来不小瞧他的神通广大。
九井一拿起身侧的文件袋,搁在面前的茶几上,指尖在牛皮纸边缘敲了两下,“简历还你。”
乾青宗看了眼那个文件袋,资料不多,但他高中毕业的学历,再加上被毁的容貌,能做的工作本身就很有限,现在全都被摆在了明面上。
“你不用回收我也知道是你动的手。”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不错的事实,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习以为常的自嘲。
用金钱断自己的后路,让他只能像个女人一样依附于他,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很卑劣,但相当有效。
这么多年来,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从前觉得他聪明,办法多,虽然偶尔偏执,容易走上犯罪的道路,但有他在自己身边,真的很安心。直到他将对外人施展的手段用在自己的身上——
乾青宗才意识到,好友漂亮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想得要深得多,也沉得多。
两人之间无声,是决裂,也是对峙。
乾青宗抬起眼,灰蒙蒙的水蓝色眼睛直直看向九井一,没有躲闪,没有试探,问得很直接,“山田怎么样了?”
空气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九井一歪了歪头,唇角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冷了下去,飘逸的白色长发从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滑落,整个人像是慢慢抽出鞘的日本刀,令人不寒而栗。
“你一定要提这种不会让人愉快的话题吗?”
他的语气甚至还是轻描淡写的,可那种不悦已经像暗涌一样从每个字里渗出来。
乾青宗直视着他,“至少把我的手机还我。”
九井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手托着下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优雅得像个正在赏画的贵族,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漂亮到近乎冷感的轮廓,视线落在发小身上,像在欣赏什么精彩绝伦的画作,又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被装裱进框的藏品。
“我好歹给你留了衣服不是?”
“……”乾青宗。
“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有必要记到现在吗?”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
九井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笑意陡然变了质,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分明,“灌醉我,勾引我之后,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然后拿空我的钱包,一声不吭地消失了整整两年,看样子,你是不打算给我什么解释了?”
每个短句都如同冰雹般,砸在安静的空气里,冷而沉。
乾青宗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了解到他笑的时候,哪一种是客套的敷衍,哪一种是盛怒前的征兆。眼下这种笑,嘴角弧度刚好,眼底却没有温度,说话的时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那是真正动了怒才会有的克制。
“酒后失态。”
九井一原本以为自己对他的预估底线已经很低了,但是这个人总有办法让这个底线再往下坠一坠,他的手还托着下颌,姿态没变,但指尖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呵。”轻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短促又冷,“你觉得这种回答能让我满意?”
“不然呢?”乾青宗的目光里倒映着好友的脸,坦荡地没有躲闪,“总不能是我喜欢你吧?”
他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好像因为这样一个愚蠢问题耿耿于怀的九井一,可笑极了。
“砰——”茶几被一脚踹飞。
漆黑的水晶玻璃茶几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直直撞上墙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碎片飞溅,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炸成晶亮的星子。
温度骤降,店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让人脊背发寒。
九井一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甚至都没变,只是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阴沉沉地锁在好友身上。
夕阳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锋利得像刀裁,白橡木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衬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整个人像是从暗处走出来的死神。
“你不就是喜欢我吗?”
那是心知肚明,却从来都看破不说破的自信和笃定,偏偏就是这样的笃定,将对方伤了个彻底。
乾青宗想想,有时候觉得挺可笑的。
他们两个都快三十的成年人了,天天谈这些情啊爱啊,又不靠这东西吃饭,跟个青春期的小姑娘似的,墨迹扭捏还浪费时间。
自己以前是最讨厌这种事情了,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他,一定会直白了当地说出来。
喜欢!老子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谁让你把我从火场救出来了?!谁让你把我当成赤音偷亲我?!谁让你为了一个赤音,就对我这个替代品这么好的?随叫随到,唯命是从…我就是动心了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不行吗?!
可年纪大了之后,经历的事情越多,反倒越来越胆小。
他越来越不敢承认,万一承认的话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他明明知道他喜欢的是赤音,自己算什么?非要撕破脸吗?又不是没试探过?除了让自己颜面尽失,心痛不甘地想死外,他得到什么了?
又不是非要靠这些情爱才能活下去…
他喜欢他,他不喜欢他,本来就没什么关联。
不是他的,强求也强求不来,到最后除了一身伤,什么都不是。
“我跟山田交往了。”明知是最错误的回答,乾青宗说出口的瞬间还是鼻头一酸。
“你再说一遍!”九井一沉了脸,口吻阴冷瘆人。
乾青宗笑了,笑容多了复杂和释怀,“我们一年前交往的,那天说谎是因为你还在气头上,而且我担心说实话你会伤害到他。”
九井一大步上前,拽过他的衣领,将人拎到了自己面前,完全不顾对方身上的伤,表情阴森,道,“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领口在乾青宗脖颈勒出一道红痕。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乾青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和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变过,“可能我确实对你有过好感,但现在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年轻的时候真好啊,就那么打打杀杀,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可人一旦开始骗自己了,就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甘心…到最后只剩下这满身的伤。
九井一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压抑着怒火,“那天晚上的事你怎么说?”
乾青宗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水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他因为愤怒微微扭曲的面容,“酒后乱性而已,你是我朋友,我总不可能一觉醒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而且那个时候确实脑子太乱了,所以才跑开的。后来到了静冈,我渐渐知道了自己的取向,山田又恰好出现在我身边,我想着试试也不错。可可,让你误会我很抱歉,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九井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随即冷笑一声,猛地松开了手,“呵,那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他知道怎么上你吗?”
乾青宗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窗边的椅背,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九井一看到了,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他转身走向碎裂的茶几旁,弯腰拾起地上的简历,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刚刚才发过一场脾气,“和他分手。”
乾青宗沉默了两秒,“不行。”
九井一回过头,逆光中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表情却冷得像冬日的霜,他慢慢走回来,将那份简历卷成筒状,轻轻抵在乾青宗的下颌,迫使对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还是说,你很想让他消失?”
乾青宗偏头,避开了对方灼人的视线,“他是山口议员的孩子,你不会动他的。”
他向来以利益最大化出发,不会做些无谓的喊打喊杀,损人不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