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重燃》八月灯火

112、预防未成年人犯罪之教育的重要性

　　结案之后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唯独关于李木子的卷宗还是空白一片，因为她还未成年，所以她的案件被单独拎了出来，检察院方面退了侦，让公安这边重新进行调查——检察院让公安机关务必高度重视。
　　许愿已经不在了，这案子是江驰主办的，重新调查到扫尾完成花了不少时间，从移交检察院再到检察院针对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这一重要因素提出不公开审理，再到确定正式的开庭日期，不知不觉早就过了一年多的光阴，是一个大晴天，那年李木子刚过十六岁生日。
　　那是2012年的5月的早上。
　　公理，法律。
　　“被告人李木子，你要申请回避吗？”
　　李木子摇摇头：“不。”
　　她坐在被告席上，原告是蒋笑笑的家人，他们指控她逼蒋笑笑自杀。
　　李木子赶上了好时候，早在2012年的3月14日，有关部门便已经通过了关于修改刑事诉讼法的决定，新增的第五编特别程序中增加未成年人刑事诉讼程序一章，所以检察院方面就之前拟定的方案做出了很大的变动，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木子在本案中是相对获利的一方。
　　但也仅仅只是“相对”，毕竟蒋笑笑的死亡已经成立，这跟她确实脱不开关系，戴婉仪的死也不能完完全全与李木子的隐瞒事实分开看待，即使她没有主动去杀人，即使她没有杀人的动机，她也间接性地造成了此二人的死亡。
　　而关于毒|品犯罪一说，从案件全局来看，李木子长期被父亲暴力胁迫，在犯案期间，家中无人管教，父亲又长期参与□□性质的犯罪行为，并对社会造成了严重影响，且使得李木子也一起走上了犯罪道路。
　　但另一方面，李木子的犯罪行为并非她主动为之，是被暴力恐吓、殴打之下不得已的结果。
　　法庭上，双方律师、责任检察官几人差点吵了起来，最后不得不暂时休庭，再开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本案在开庭审理的过程中，双方在法庭主持下针对各自的主张，当庭举证辩论，并陈述了最后意见，由于双方分岐较大，故本庭采取休庭评议的方案，现在本庭宣布重新开庭，原告被告，你们是否有意见？”
　　李木子答，没意见。
　　原告答，没意见。
　　“......经过刚才的审理，本庭听取了被告人李木子的供词、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休庭期间，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以上相关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不存在弄虚作假的现象，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李木子犯案时是十五周岁，参照‘解释’中第五条之规定，本院认为李木子为逃避处罚，间接性导致蒋笑笑、戴婉仪死亡且事后隐瞒事实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
　　“但考虑到被告进行犯罪行为时的年龄及被告目前尚未年满十八周岁，心智尚不成熟的事实，本院排除被告人主观因素导致蒋笑笑和戴婉仪死亡的可能性。”
　　“对于被告多次在KTV内容留未成年人吸食、注射毒|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毒|品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本院认为被告该行为已经构成容留他人吸|毒罪，被告人在进行此类犯罪活动时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不宜采取过重处罚，且被告人犯罪后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协助公安机关破获多起重大毒|品走私案件，故本院酌情审理，经慎重考量后，综合上述事实，判处被告人李木子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两千元，缓期一年执行。”
　　“被告人李木子，你听清楚了吗。”
　　尘埃落定。
　　李木子轻轻点头：“听清楚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解放了，从今往后她不必再被父亲逼着去做那些害人的勾当，似乎也挺好的。
　　只是她眼角微微红着，脑子里是最好的朋友——蒋笑笑死时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对不起。
　　但早于事无补。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蒋笑笑的爸妈在门口扬着巴掌就要揍她，后来被法警拉开了
　　她没有躲，踉跄了一下，看着叔叔阿姨被法警带去冷静。
　　天上的光照下来，很刺眼。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地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去，外面停着一辆警车，车门很巧地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看见她的时候也惊讶了一下。
　　“江警官......”李木子艰难地开口。
　　江驰没问她怎么判的，像是猜到了一样，手里还拿着要送的文件，大概是又发生了新的案子。
　　李木子抬起头，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下来：“你说，我要是早点报警，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们我爸做的这一切的话......”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纠结了，”江驰温和地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改造，我想看到你出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最好是一个全新的你。”
　　李木子抹了把脸，在阳光下看着江驰被光照得异常柔和的面部轮廓：“你对所有犯罪分子都这样吗？你凭什么相信我一定会改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警察都恨犯罪分子，”江驰说，“我也恨。”
　　李木子冷笑一声。
　　江驰继续道：“但你还未成年，一切都有从头再来的可能性，我见过太多太多像你一样的小孩儿，走错了路，没有人去纠正，就会一条路走到黑。所以我们的法律在不断完善，要预防一个人犯罪很难，纠正一个人也很难，判你的刑不是惩罚你，而是社会对你的期望，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们相信经过改造之后的未成年罪犯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他们会在这个过程中真正认识自我，认识社会，这是信任，”江驰笑了笑，“不过我们的信任没有用，你要自己相信自己才行，相信自己在监狱呆过之后，会改造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活在阳光下，而不是继续过从前东躲西藏的生活。”
　　李木子抿抿唇：“你的解释......跟我听到的任何一种有关坐牢的说法都不一样，有意思。”
　　江驰道：“我读书的时候，警校的老教授跟我说，未成年人犯罪不可怕，怕的是这个人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症结所在，那就会一辈子犯罪，一辈子被阴影笼罩，而我们警察一旦接触到这类案件，除了调查的本职之外，还要履行好教育的责任。”
　　“你是个好警察，真的，”李木子仰头看着天空，释然地说，“我会改好的，你等着看吧。等我出来了，我再也不会犯罪，我连红灯都不闯。”
　　江驰眉眼弯了弯：“我们很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不是在公安局的押送车上。”
　　.
　　李木子走的时候，背影看上去特别轻松。
　　她似乎也在期待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好人。
　　江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终于想起正事，拿着文件一级一级爬上台阶。
　　“哎。”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他侧身，与之前那个打过几次照面的检察官对视：“付检。”
　　“还记得我呢，”付悦一身检察院的秋季工作服，干练笔挺，笑着快步过去与他并肩上楼，举起手中的结案报告挡了挡太阳光，“你又办新案子了？”
　　当初付悦质疑过江驰的身份，不停阻挠他们办案进度，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被毒|贩利用戏耍，气得好几天都没吃下饭，许愿牺牲后那件事不了了之，付悦觉得愧对江驰，所以亲自登门去看望过，所幸江驰没放心上，表示那是她的工作，当时的情况太复杂，可以理解。
　　两人现在已经成了好朋友，时不时会一起聚个餐，提起两年前付悦调查江驰的那档子破事儿，都觉得挺好笑的。
　　李木子案付悦也经手过，刚才开庭的时候她也在场，现在估计又是为什么事送材料来了。
　　“嗯，”江驰道，“你这是？”
　　付悦道：“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为了所谓的爱情，跟一群人打架斗殴，把暗恋对象的小女朋友弄进医院了，对方的检查结果是轻伤，无法调解，现在家属要起诉。”
　　江驰无奈开口：“我手上也有个类似的，十三岁，被大自己两岁的表哥用强，直到有了妊娠反应家属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来那孩子跳江，被我们的同志救了下来，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家属那边强烈要求做人流，我们去问孩子的意见，那孩子拿不定主意，怕疼，不敢做手术，医生也不敢给她开......”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
　　付悦站在法院的玻璃大门前，停住脚步：“那关你们什么事？你不是禁毒口的么，调刑侦去了？”
　　江驰摇摇头：“如果真的那么简单，这案子也轮不着我办。”
　　付悦疑惑地看着他。
　　他道：“那姑娘的表哥可能被其他人诱骗吸食了毒|品，说自己产生了幻觉，所以才强|暴自己的表妹。现在这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太多。”
　　付悦：“江警官，任重而道远啊。”
　　“说实话，”江驰眨眨眼，“我现在有点想退休。”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