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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温吞的假象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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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这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柏油路烤化。
我站在酒馆后门,看着母亲弯腰给盆栽浇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鬓角的白发在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
这家名为“晚酌”的小酒馆,是母亲半辈子的心血,如今交到我手里,总算渐渐有了起色。
木质的招牌被风吹得频频摇晃,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和屋里传来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吞的歌。
“阿槐,发什么呆呢?”母亲直起腰,回头冲我笑,“刚才伟杰打电话来,说晚上带条鱼过来,让你做你最拿手的红烧鱼。”
我愣了愣,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漾开。“知道了妈!”
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属于我和柴伟杰那个小家的温度,我们同居快半年了,租的房子不大,却被我们收拾的干干净净。
客厅的飘窗上摆着几盆多肉,是我捡回来的,沙发上扔着两个抱枕,一个是柴伟杰最喜欢的灰色,另一个是我挑的米白,还有一只叫“团子”的橘猫,总是蜷在沙发底下打呼噜。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清淡,却又透着让人安心的甜。
晚上七点,柴伟杰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鲜活的鲈鱼,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的短短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乱。看到我,他的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阿槐,我回来了。”
我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鱼,鼻尖蹭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累了吧?先坐会,鱼很快就好。”
“不累。”他跟在我身后进了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今天店里不忙?”
“还好,下午没什么人。”我切着姜片,感受着她胸膛传来的温度,“对了,妈说,下周末我弟和雯雯订婚宴,让我们早点过去帮忙。”
“嗯,知道了。”她顿了顿,又说:“沈清那小子,总算要成家了。”
我笑出声。
“是啊,想当年他还是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一个,现在都要订婚了。”
柴伟杰也笑,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那我们呢?”
我手上动作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没什么。”柴伟杰松开了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做饭吧,我饿了”
那天晚上得红烧鱼,炖的软烂入味。柴伟杰吃了两碗饭,团子蹲在他脚边,是不是蹭蹭他的裤腿,讨一口鱼肉吃。
饭后我们一起洗碗,她站在我旁边,手偶尔会碰到我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我总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洗完碗,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团子蜷在我的腿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柴伟杰靠在我肩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阿寻,”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当然会啊。”我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头发变白,牙齿掉光。”
他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好。”
那时候的我,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柴伟杰会一直牵着我的手,以为团子会一直陪着我们,以为酒馆的风铃会一直叮当作响,以为母亲的笑容会一直温暖如初。
可我忘了,这世上最经不起推敲的,就是“永远”这两个字。
就像夏日的蝉鸣再聒噪,也终有停歇的一天;就像温吞的白开水,也会有凉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