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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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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李饮秋揉着双眼,“你不睡觉居然在外面抽烟?你好有闲情逸致。”
“是吗?与你相比,我觉得还差得远。”谢了之没走,疲倦地坐下看他,这么定睛看一会,忽然被气笑了,“就这么喜欢鸠占鹊巢?”
“我家,我想睡哪里睡哪里。”
没否认,谢了之拧着眉头,轻轻“嗯”了一下。
不想再次触霉头,李饮秋起身将被子还给他:“本来还想约你出去玩呢,看来还是算了。正好,我也累了困了,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
谢了之眼波微动,随着他去的方向探寻着什么。还没看到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深深的无力感很快笼罩全身。这世界上的确没有人会一直不幸,除了谢了之。
“小秋……”
“啊?叫我干嘛?”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李饮秋无言盯他:“有话快说。”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喝多了,我和现在一样在你身边,不过倒是你和我说你做了一个梦。”谢了之像是自顾自地在陈述,“后来,你敲了门,我又看见你。我还是原谅你了。为什么什么都没改变?什么又都改变了?”
什么和什么?
李饮秋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你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谢了之低下头,双眸剧烈颤动,痛苦的记忆一串接一串的在脑中重复播放,内心好一阵翻江倒海,终于把不适忍下去后缓缓道:“没什么,可能是姨夫灌的酒,让我喝多了。”
“谢了之?”李饮秋满腹疑虑,缓慢靠近,“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是医生,我可以搞定。”
情况不太对劲,李饮秋不等想清楚,抢先过去掰他的头,强行对视,谢了之眼中红血丝遍布,一阵惶恐不安。
“看着我。到底需要帮忙吗?”
谢了之面容逐渐委屈,鼻尖骤然红彤彤的,直到两行清泪快速下滑,坚硬的心软了下来,瞬间好想好想把所有罪责都揽下。
“哭什么?”李饮秋小心翼翼问,“我又欺负你了?”
“你不总喜欢以欺负我为乐吗?你以为我每天很闲吗?我根本不想找你,根本不想管你的破事。别碰我。”
谢了之不情不愿扭过头,李饮秋手足无措的。
“你……好,不想管算了,那我关心你也不行?”李饮秋没好气道,“你咋这么娇气?说难听点,矫情得要死。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和你好好说不了。”谢了之硬生生抹去泪水,“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只是邻居,连亲戚都不是。我凭什么管你?我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
话音刺耳,一遍遍回荡在脑海,李饮秋一时哽噎,又道:“过去跟你说这些是我不对,可是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没有可是,你想和我较劲就较劲,你不想就无视我,一切算我自作多情。但是你有把我当人吗?”
“等会……”
李饮秋紧紧凝视着谢了之,似乎要从中看出什么来。他有一种直觉,非常非常非常准确。
“谢芝芝,是你吗?”
谢了之皱了一下眉。
“十七岁的你?”
谢了之落下一滴泪,委屈蔓延到眼角。
李饮秋再次小心上前,仔细而又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我没在做梦,你开始做梦了?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过了?后来你说要分手,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
“因为累。”谢了之朝他手掌心的地方歪了一下头,“我好累。”
“‘梦’总会醒的,”李饮秋不忍心抽离得那么快,念念不舍地看他轻轻蹭自己的手心,“时光易逝,梦境难留,现实才是常态。是我错了,一直错怪你,一直误解你。”
“你一直都很误解我。”
“你也是,喜欢误解我,错怪我,你还说很恨我。不过也好,恨比爱长久,你总记得我。”李饮秋凑到他眼前,从那些细微分别中看出对方果然享受得像一只得到关爱的猫,“那你以后还会和我一起回家吗?”
模模糊糊中,谢了之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只见李饮秋只有一半月光照亮脸部轮廓,也能瞧见眼帘下的睫毛如浓密的黑羽:“小狐狸,真漂亮。”
李饮秋迟疑地“啊”了一下,被这几个字彻底干懵逼了。
似乎有很多事情在脑海重叠又展开,无一例外,都在讲述着那些无法追回又刻骨铭心的爱恋。
李饮秋汗流浃背,心跳得有点快。
“李饮秋?”谢了之轻轻揽住对方的肩头,悄悄在耳边问,“如果我们反过来,我老是忘记你,你会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去找我?”
李饮秋挑动眉头,嘴边掀起笑意。感受怀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再也忍受不住紧紧相拥:“我肯定会找你,不止一次找你。你也知道,我最心疼你了,哪怕你赶我走,我也不舍得走。我们来日方长,定要至死方休。你说是吧?谢芝芝?谢……睡着了?”
怀里的人,睡得很香甜,连挂在脸颊的泪水也被滚烫的热意消融。
李饮秋静静观赏他的脸,空荡的空间,像独自游走在湖的边缘。刚刚的一切一切,真有点说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是喝多了还是他所祈求的,真有神灵兑现?
于是好端端的沉默,逐渐演变成煎熬。
翌日,热闹的大街如往常一般川流不息,李饮秋靠着窗沿,闭上了双眼。
外面的世界虽然吵闹,但他的世界仿佛只有梦境。穿梭其中,充满温馨。然而一旦睁开眼,面对的仍旧是无力的现实。
大巴车经过了城市的一角,又转了几个弯,最后沿着笔直的道路前行。仿佛没有尽头似的,能看见的,只有路旁往后倒退的一棵棵白杨。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不知他仍然沉浸在伤感之中。
李饮秋无所事事地回了外婆的家,爬上了山坡,趁着日头向西,追逐日落。那条石子堆砌的小路,也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伴着河流与青草,蜿蜒千里。可不等人追逐到什么,夜幕降临,星空闪烁,蛙声不断。
七年,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整整七年。
如今不过弹指一挥间,稍纵即逝。
身后,有人在呼唤他。
“孩子,回家吧。”
他回了头,身后空无一人。
话音戛然而止,幻想破灭,李饮秋慢慢沿着路往回走,再次想起来还是会感慨:那些日子竟然一去不复返了,可惜生活还得继续。就像世界荒芜得令人无能为力,心中却有一片四季常春的花园等待开发。
他抬起头,发现还是那片天空,多年下来,从未改变。
走了一两个小时不到,李饮秋打通了祁枝雪的电话:“听说,你考上东大的研究生了。好久没见了,现在有空聚聚啊?”
“我能拒绝吗?”
“你拒绝不了。”
马路边,李饮秋从仍然坐在电瓶车上。
电话那头,祁枝雪控诉道:“我可是为了你,明天请了一天假啊。你得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毕竟,我可是唯一愿意奉陪你的人。”
李饮秋听笑了,拍着大腿:“哟,这么难约?那你还跟我出来?说得谁不是一样?”
“阴阳怪气干什么?家里有人不允许我玩太久,我也没办法,晚上得回去。”
“哟!家里有人不允许我玩太久!晚上得回去!谁不是呢!谁还没有一个家人了?”李饮秋笑得有点太大声,丝毫没注意远处有人走来,“有本事别来,哪怕你不在意我们的情谊,我自己一个人,嘤嘤嘤,也是OK的。”
祁枝雪:“……”
一双长腿落在眼前,李饮秋收敛了笑容:“不说了,明天再一起聊吧。”
此时虽已立秋,显出秋天的萧瑟,但微风中多是热意。夏季的余温,暖洋洋地延续在每个人身边。
李饮秋笑容贱兮兮的,拍了拍后坐:“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谢了之淑女般地停了好几秒,估计在心里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才接受他的不怀好意,淡淡问:“去哪里?”
“秘密基地,过夜,我保证和你梦里的一模一样。”李饮秋如实说,“你不觉得在家里过夜有点拥挤吗?我需要私人空间,你也需要。我们……更需要。”
我们……
不知我们这个界限在哪里?
谢了之听后明显心情好多了,大跨步上去后,一直沿着马路狂奔,耳边的风声却丝毫没有概括池塘的蛙鸣。他觉得这段路有些熟悉,又说不出来。似曾相识罢了,好像来过,好像从来没有。
李饮秋突然问:“你就没注意到你最近的记忆有些紊乱吗?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包你几个月之类就能恢复好。当然,如果不需要,我也没意见。”
闻言,谢了之歪过头,默默往前靠近了些:“你指的记忆紊乱,是我把十七岁和二十七岁的弄混了吗?”
“我去!你居然知道啊?看来是我多嘴了,医生不愧是医生。”
谢了之表情逐渐严肃,很久不搭话。
李饮秋心虚地透过后视镜看他:“谢芝芝,那你觉得你现在是几岁?我能提个建议吗?你能一直保持这么可爱的状态吗?”
“可爱?”谢了之挑了挑眉,“可爱到任你欺负?”
“哪能被我欺负啊?你天天挤兑我还差不多。再说了,”李饮秋忽然大言不惭道,“被我欺负是你的荣幸,你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