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给的答案》班里夫人

25、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

　　除了章家乐心大得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笑嘻嘻以外，章嘉语直言直语甚至自己都不太理解自己在说些什么的问题让在场的大人都感到堂皇，不知所措。
　　在章雅乐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候，章父章母似乎更加不自然。虽然两小孩的事情近乎于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介于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大家并没有太多实感，这两天颇有一种提线木偶般被推着走的感觉——走马观花地做了一些程序上似乎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
　　被章嘉语这么一问，一直没来得及思考太多、浮于表面的章父章母突然受到当头一棒，开始意识到章雅乐要嫁人这件事情将要带来的一系列变化。
　　显然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章雅乐也顾不上保护小孩的好奇心，草草地说了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敷衍了事，大家也心照不宣地随意附和着，不再上演客人离开时经典的挽留戏码，任由章雅乐将顾明远往门外带。
　　“明远慢走，路上注意安全。”章母掩藏不住心事，机械地在门口告了别，说完便将家门关上，不似往常一定省不了目送客人上电梯的礼仪。
　　门一关，屋内屋外变成了两个世界。章父和章母面面相觑，又默契地将目光放到了早已将问题丢到一边、正跟自己爸爸嬉戏的章嘉语身上。不同于马大哈的章家乐，蒋喻言明白公公婆婆现在的心理状态，她在她的爸爸妈妈那里见过，说很多也于事无补，她默默切了果盘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跟他们分享在娘家听来的新鲜事情。
　　好像直到等电梯的这一刻，章雅乐才觉得世界变得清净一些，明明才两天，她却感觉像是过了两年，紧绷着的弦慢慢放松下来，她看向一旁的顾明远，理了一下思绪，正准备开口说话，被上来的电梯截了胡。
　　“乐乐！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随电梯上来的还有对门的刘阿姨，她一脸惊喜地跟章雅乐打了招呼，练就多年的敏锐的眼神随即便放到了旁边的顾明远身上，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离，随后朝章雅乐笑得更加开怀了：“这位是？”不等章雅乐说明，接着说道：“男朋友啊？”
　　章雅乐表面微微笑着点了头，内心却十分焦急，挽着顾明远进电梯，想要借着电梯的时限赶紧离开：“刘阿姨，我们先走了，下次……”
　　万能的“下次”公式在这次并没有起到作用，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的刘阿姨直接跟着近了电梯，想要多说些话。
　　她也好像守得云开见月明似的，望着章雅乐语重心长地感慨道：“终于肯带男朋友回家啦！我们等这一天都不知道等多久了。眼瞧着跟你一起长大的一个两个都结了婚生了小孩，就你还是没一点苗头，可愁死人了。你妈妈都不知道背地里叹了多少气，现在好了，终于不用唉声叹气了。”
　　章雅乐一面听着，一面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僵硬地保持着笑容。
　　好在刘阿姨也并不需要接话，刚说完，她的视线便像量尺一般打量起顾明远，一遍打量，一边说道：“整体看上去倒是生得不错，人高马大的，不过这个相貌……嗯……”刘阿姨若有所思，开始像在菜市场买菜时挑挑拣拣起来。
　　章雅乐不动声色地皱了眉，站到了顾明远的前面，有意识地遮挡住刘阿姨些许的视线，好在他们家楼层并不十分高，电梯很快到了地下停车场，章雅乐急忙说道：“刘阿姨，现在时候不早了，他还要回家呢，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聊。”说完也不等刘阿姨的反应，直直将顾明远拉出电梯，头也不回。
　　这才迎来了真正的清净。
　　章雅乐内疚地不敢看顾明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便一个人闷声快速地走在前面，想着赶紧将人送走。直到走到车子面前，她才不得不将目光放到顾明远身上，又很快地低下头来，最后朝他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
　　顾明远看着眼前表情凝重的章雅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嘴上却若无其事冷静地问道：“怎么了？”
　　章雅乐看着顾明远，不再闪躲与他的眼神接触，她就那么静静的抬头看着他，陷入了思考，在她的眼里，他是她的协议结婚对象，是用来堵三姑六婆嘴的工具人，她可以很客观地看待他的存在。可是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她的男朋友，她的结婚对象，她的老公，是爸爸妈妈的女婿，是哥哥嫂嫂的妹夫，是小侄女儿的姑父，见到爷爷奶奶的时候，他就会变成孙女婿。旁人会顺其自然地往他身上贴很多与她相关的标签，他会拥有很多很多身份，而这些身份都是假的。
　　她开始有些怀疑了。她真的有信心面对之后的一切吗？在旁人眼里，放下心里真与假的割裂感，游刃有余地与他扮演一对夫妻？眼前的顾明远呢？虽然现在没察觉到什么端倪，但是他可以吗？他真的愿意吗？
　　“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思索了一阵，章雅乐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怕自己的问题过于抽象，她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像今天的事情之后会一直发生？你要在我家扮演我的……”
　　说到这儿时，章雅乐突兀地停了下来，她还不习惯以别的称谓称呼顾明远，不过最终还是忍住自己过分的矫情，挑了个不怎么有感情的表达方式继续说道：“结婚对象。一开始我只觉得我们只是扮演彼此的结婚对象，可是现在发现结婚对象这个身份也包含了很多很多其他的角色。比如……章嘉语的姑父。”
　　提到自己的小侄女儿，章雅乐不由得感觉到头疼，想到刚刚的事情，只好朝顾明远讪笑，重新道了歉：“对不起，嘉嘉她现在还很小，口无遮拦，不要见怪哈。”
　　“为什么要见怪？”
　　顾明远的反问让章雅乐顿时哑口无言，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她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不是，她不是……问了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又……跟你提无厘头的要求，像这种……你不是她的真姑父，不用太在意她，不愿意的话就不用……”
　　“我愿意。”
　　章雅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明远打断了，她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一时间失了神，所有的思绪被打落一地，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在章雅乐持续的注视中，顾明远不自然地将视线瞥向别处，又很快地收回来。他知道她出自好意，只是她的好意总让他莫名地烦躁。
　　久违的，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语气里好像含了炸药似的，尽管极力避免，章雅乐还是听出了他的不快，他跟她说：“他会做好他应该做的。”
　　说完，顾明远便走了。
　　章雅乐呆呆地目睹着顾明远的车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后知后觉他们似乎算是不欢而散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更奇怪的是，像他们这种半路组建的结婚搭子，也是会闹不愉快的吗？
　　在顾明远看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他害怕章雅乐的问题，也害怕她的答案。他觉得在章雅乐说更多之前，他应该即可逃离现场，这样的话，暂时，暂时他们的关系会暂停在那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