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给的答案》班里夫人

18、你要和我结婚吗？

　　出了包厢，这才得到一丝放松，章雅乐深吸一口气，朝餐厅外走去。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后面有一座小庭院，老板在院子里种满了花，只是到了冬天，就十分萧瑟了，倒是与章雅乐的心境颇有些相符。
　　她找了院墙角落的长凳坐下，长吁一口气，脑子里的杂念却没有办法随着这口气一同退散。本来在无聊低着头用双脚玩弄地上的碎石子，地上的影子让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天上那轮清冷的弯月。
　　寒凉的月色、冷峭的温度、荒凉的花园，此情此景难免沾上些诗意，章雅乐试图找一些与之相称的诗句来描写，脑袋里却只剩下李白的《静夜思》。
　　莫名其妙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盯着眼前的碎石发呆。
　　“还好吗？”
　　章雅乐抬眸，顾明远站在她面前。月色打在他的身上，使他一半明一般暗，看得并不真切。
　　不知怎的，她还是鼻头一酸，止住的眼泪重新溢出眼眶。她随即埋下头去，慌张地擦眼泪，强壮镇定地用清淡的语气答道：“嗯，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顾明远没有接话，坐在了她的身旁，递给她纸巾。极具预见性的，顾明远奇怪地觉得章雅乐会哭，所以出来的时候留意拿了纸巾。
　　“谢谢。”章雅乐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发现好像她已经在他面前哭过好多次了，不需要试图遮掩些什么，她便任由自己哭了。
　　顾明远坐在她的旁边，听着她的啜泣声，不一会儿来了电话。
　　章雅乐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他，他将来电人给她看——是顾母。
　　见章雅乐楚楚可怜的模样，顾明远用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过于温柔的语气征求她的意见：“我接下电话？”
　　章雅乐抽噎着点了头。
　　顾明远没有走太远，还站在章雅乐的视野中，也没有讲很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章雅乐趁着打电话的时间也将心情平复下来，好奇地看向他。
　　“他们饭吃得差不多了，问我们在哪儿。我让他们先走，等会儿我送你回家。”顾明远解释道，重新坐到她的身边。
　　“哦。”章雅乐轻声应道，继续玩着石子，不一会儿想起来跟顾明远说了声“谢谢”，接着又低下头去。
　　一个人玩着石子，一个人看一个人玩着石子。
　　“这是你第几次相亲啊？”无言了一阵，章雅乐开头问道。
　　“第一次。”
　　“哈？”章雅乐震惊地看向顾明远，而后又理所当然地说道：“也是，你是男生，应该不会像女生那么着急了。不过你家里人不催你的吗？”
　　“没有。”
　　“好好哦。”章雅乐羡慕地说道，不经感慨：“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也是个男生。”
　　“你是第几次？”顾明远反问道。
　　“我？”章雅乐苦涩地笑了笑，随后在脑子里上演了一部荒诞默剧，默剧结束后答道：“其实也没有很多次，零零总总接触了大概七、八个？加上你的话，就八、九个了。”她企图让氛围轻快一点，不过顾明远没有笑，她自己也笑不出来，于是继续说道：“几次不行之后，就不会有人愿意介绍了。我妈今天下午还吐槽我自作孽不可活呢。”
　　“我以为你结婚了。”
　　“哈？”
　　顾明远看了眼章雅乐吃惊的表情，随后看向正前方：“三年前吧？也是过年的时候，我在街上遇到过你一次。”
　　“所以呢？”
　　“你抱着一个小孩在逛街。”顾明远重新看回她：“我以为你那个时候就结婚了。”
　　“小孩？”章雅乐皱了眉头，而后恍然大悟地拍了大腿，笑着说道：“你说的是我小侄女儿吧？她现在三岁多点。三年前她还好小哦。”
　　“应该是吧。”顾明远应道，没有再说话。
　　见话题即将掉到地面了，章雅乐冷不丁地接着上面的事情来了一句：“怎么看到了不跟人打招呼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开始后悔，好像不太合适。
　　两个人四目相对，欲言又止，都很快地别过脸去。
　　顾明远漫无目的地目视前方，章雅乐便接着玩着石子，她将地上的碎石叠成一座小山然后踩平，又叠一座小山再踩平，循环往复。其实应该回家的，她还不想回家，她知道回家肯定又会被章母说上一顿，会说她没礼貌在外面乱来不给他们面子。她不愿意听，至少今天不愿意。
　　“你怎么没有还没有结婚的？”章雅乐找了话题，疑惑地看向他。
　　顾明远再次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问。
　　章雅乐便解释道：“像你这样应该很多女生倒追吧？大家都说优秀的男生都在学校被聪明的女孩子占了。忙事业吗？”
　　“算是吧。”
　　“也很好呀。”章雅乐嘟了嘟嘴：“男生现在结婚也不算迟，不像我，为时已晚。”说完这句话，章雅乐沮丧地低下头。
　　“你也还很年轻。”在脑中过了很多说辞，顾明远最终笨拙地安慰道。
　　章雅乐立马强烈地摇头反对：“哪有？我都快三十了。女性最佳生育期是23～30岁，最迟不要超过35。”
　　“你喜欢小孩？”
　　章雅乐想起自己的小侄女，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她很羡慕哥哥嫂嫂的家庭氛围——吵吵闹闹中都充满爱意。没一会儿她就回到现实，小声嘟囔：“你不会好奇自己的小孩会长什么样吗？”
　　顾明远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还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章雅乐难得见到顾明远一脸迷糊的样子，起了心思调侃道：“果然是事业型男生。”
　　顾明远望着她，眼里似乎有章雅乐看不透的东西，她便低下头去。将叠起的小山再一次踩平后，章雅乐起身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时间，朝顾明远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刚转身抬起脚步，章雅乐想起来点什么，立马停了下来回过身接着说道：“谢谢你，从之前到刚刚，包括现在愿意花时间听我碎碎念，心情好很多。有时候觉得好神奇，我们居然还会有这种时候。之前——在北市的时候——我状态不太好，对你态度可能有点恶劣，对不起哈。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好像是说完了，章雅乐正准备走，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了，你替我给伯父伯母道个歉吧，原谅我吃饭中间没礼貌地走掉，不是故意的，希望他们不要见怪。”
　　这次说完，章雅乐倒没急着走了，仔细想了下是不是还有疏漏的，确定没有之后，她抬头向顾明远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自己的泪珠还残留在眼角：“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当给今天赔罪。我妈为我结婚这件事情确实操很多心，有时候太着急，弄出这么个乌龙，耽误你时间啦，SORRY,大写的。”
　　说完，章雅乐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明远，见他只是看着她没有答话，她迅速地挪开视线，而后故作轻松地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子，用着无赖地口吻浮夸地继续说道：“哎呀，看在咱俩老同学的份上，你别介意哈。之后过到北市，如果你有什么不太了解的可以找我，我熟！”说完她浮夸地拍了拍胸膛做了保证。
　　“谢谢。”顾明远配合地说道，他知道章雅乐在转移话题了。
　　“走吧？”章雅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氛围还算舒适，现在却奇怪地消散尽了，她好像莫名地在顾明远的眼神里感知出来一些什么，让她想要赶紧离开。
　　“你打算怎么跟家里讲？”
　　章雅乐一开始没明白顾明远的问题，而后反应过来，“扑哧”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还真是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对付家长啊？”
　　倒也不是只会没良心地笑，章雅乐笑完后拿出相亲老手的姿态认真地教学：“你可以直接跟伯父伯母说我们是老同学不合适，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怎么会等到今天。然后就说下次一定啊。态度诚恳一点就好啦。而且你还年轻，看伯父伯母似乎也都挺和蔼的，不会说你什么啦。唉……”这么安慰着，章雅乐开始心疼自己起来：“不像我，老惯犯了，回去肯定免不了一顿骂。骂就骂吧，早死早超生，骂完就睡觉。今早为了赶飞机要累死了……”
　　也许是老师的职业习惯——热衷于传道授业解惑，章雅乐教学起来开始头头是道，顾明远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章雅乐惊喜地拍了手掌，睁大了眼睛看向顾明远：“对喔！咱俩可以互相介绍呀！”话说完才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害臊，章雅乐稍显羞涩地挠了下头，而后耸肩说道：“你身边也许会有优质大龄未婚男青年可以介绍给我呀！我们学校今年也进来了一批新老师。”一边说着，她的脑子里一边回想各个新老师的信息，随后大喜道：“我们学校柳老师就很不错！语文老师来的，今年24岁，很年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年轻的？”许久未曾开口的顾明远打断了章雅乐的单人脱口秀。
　　章雅乐一下梗住，转动的眼珠子暴露了她的堂皇，她缓缓地问出口：“你喜欢比你大的呀？”
　　虽然有些吃惊，章雅乐还是迅速地接受了这件事情，然后开始想新的人选，想了一轮，不由得皱起眉头，好像没什么合适的了。
　　基本上她们学校的单身老师刚进去没多久就会得到教师委员会的格外关照，教委会积极拉动资深老师与学生家长的人脉，为建设学校教师的幸福生活努力。因为成功率颇高，教委“红娘”的名声甚至传到了其他学校产生了联动业务。所以她学校里单身的老师并不多，章雅乐是教委历史记录里为数不多的“败仗”。
　　见章雅乐一脸为难的思考状，顾明远忍不住问道：“你的认知里只有小和大吗？”
　　“不然你还想同年同月同日啊？”想到顾明远刁钻的要求，章雅乐毫不避讳地露出嫌弃的眼神。
　　顾明远被章雅乐的脑回路气笑了，他想掰开她的脑子看看到底装着些什么，随后他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你介绍。”
　　章雅乐随即撇了撇嘴，胜负欲油然而生，逞强地说道：“我也不需要你介绍。还记得之前一起吃饭碰到的那个男生吗？米其林餐厅的主厨，人之前还约我出去吃饭呢！昨天还给我发消息了。”
　　顾明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章雅乐没发现，自顾自生气地说道：“回家！”说完便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发现后面没有动静的她扭头不解地看着停在原地的顾明远：“你不走吗？”
　　顾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一阵，随后开口说道：“章雅乐……”
　　“怎么了？”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愠怒的味道。
　　顾明远有些犹豫，只注视着她。
　　院子里的灯光泛黄，看人并不清晰，章雅乐不明所以，又折返过来，站定在顾明远的面前：“到底怎么了？什么事情？”
　　靠近的章雅乐让顾明远看得更清了，他看到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被冻得有些红通通的鼻尖，她的唇是粉嘟嘟的。也许是没多久哭过的原因，纵然有些戾气在身上，还是显得她整个人都乖巧许多。
　　章雅乐被盯得有些不自然，眨巴眨巴眼睛咳了一下，埋头看向别处，别扭地说道：“走了吧？很晚了，该回家了。”
　　“章雅乐。”顾明远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章雅乐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是时候生气地质问他脑子是不是有病总叫人名字不说事，可她生不起来气，反倒有些紧张。
　　“你要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