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给的答案》班里夫人

14、最开始明明是为了逃避来着

　　“小章，醒来啦，要吃饭了！”见到前面推着餐车走来的空姐，热心肠的阿叔立马将章雅乐叫醒。
　　睡得云里雾里的章雅乐艰难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伸个懒腰，到底束缚于小小的空间，她只能简单地伸展一下手脚，而后两眼放空望着前方，等待着意识一点点回归。
　　“你的睡眠质量真好！”阿叔笑着调侃，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了？”
　　意识正在加载中的章雅乐没忘了客气，生怕阿叔误会，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阿叔松了口气，这才继续笑着说道：“我想这个时间还是先吃饭比较好，不然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指不定饿肚子了。多少吃点，想睡觉的话就可以继续睡。”
　　章雅乐点了点头，轻声说了“谢谢”。
　　开饭的时间机舱内的氛围逐渐开始活跃起来。虽然表面上都很平静，但是大部分乘客内心都翘首以盼，等待空姐的到来。等待的过程中，纵然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能趁着饭点与邻座搭上几句无伤大雅的话，甚至无需多言，只消一个眼神，大家便都默契地笑了。
　　大概是受环境影响，又或者已经憋了好一阵，见章雅乐醒来，阿叔的嘴就像打开水闸的大坝般，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还是年轻好，睡眠质量顶呱呱的。像我们这么大了，轻易就容易睡不着，出门在外的时候就更是了。”
　　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章雅乐愿意相信阿叔的话肯定是发自真心的夸人的，只是这句话不可避免的自带一些损人的味道，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讪讪地笑了下。
　　而后，见到里面的顾明远在悄无声息地在自己一个人放松被章雅乐枕了许久的手臂时，阿叔秉持着一个也不落下的态度，将话题自然地过渡到顾明远的身上：“话说回来，小章你同学人还挺好的，给你靠着睡了一路也不说什么。就这么枕着，换作是我估计手臂都要作废了。你的手臂准是麻得厉害吧？”最后一句话是冲着顾明远说的。
　　章雅乐随着阿叔的视线转头看向顾明远。
　　突然被提及的顾明远还没来得及将按摩的手放下，有些匆忙地迎上她的目光。章雅乐的眼神此时似乎具有固定的特异功能，表情管理一向在线的顾明远难得露出了迷茫，在她面前呆呆地保持着按摩的动作。
　　四目相对时，章雅乐也有些慌张，她迅速地垂下眼眸看向顾明远正在按摩着的手臂，阿叔的话自动在脑海里播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顾明远当了一路的枕头，而她最开始明明是为了逃避他来着。
　　她的脸上不免开始发烫，不敢抬头。
　　被章雅乐一直盯着，顾明远感觉到些许不自在，只轻轻地捶了两下发麻的手臂便没有继续的动作。
　　顾明远的动作将章雅乐唤醒，饶是不好意思，她也还是抬眸看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了些：“谢谢。”
　　没等顾明远有所回应，空姐正好过来派发餐食打断了对话。
　　章雅乐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朝顾明远笑得更开心了，然后毫不留恋地转头，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
　　按照计划，吃饭是不需要讲话的，章雅乐决定将这顿饭吃得慢一点。虽然不能再马虎地睡觉，她可以先去一趟厕所，然后她可以戴上耳机看电视，就可以理所应当地不用跟旁边的人进行沟通了。
　　想到这，章雅乐一下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欣喜到，后悔没有早点想到这个方法。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立即查看手机里面的缓存视频，想想有什么可以看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章雅乐刚想要旋转跳跃的心就原地呆滞了——她没有缓存的视频可以看。瞬间，眼前的饭变得难以下咽起来，她机械地扒了一口饭，如同嚼蜡般，一个不留神被呛到直咳嗽。
　　显然，又是狼藉的。尽管她很快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还是免不了向外喷出一些饭粒，章雅乐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阿叔立刻反应过来，热心地帮忙收拾，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章雅乐连忙摇头，一边还没有完全缓冲过来小声咳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清理台面、捕捉出逃的饭粒。她的窘迫甚至让她开始有点怪罪顾明远，遇到他之后，似乎没几件事情是顺的，她似乎要把这辈子让人尴尬的事情都发生个遍了。
　　顾明远察觉到章雅乐逃避的目光，评估了事情等级，只是小范围事故，隔壁阿叔的帮忙都显得有些冗余，于是他不再跟着掺和一脚，只用余光留意着，以防不时之需。
　　原本是不添乱，章雅乐却因为他的毫无动作而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就连素不相识的阿叔都会上赶着帮忙，他这个所谓的“老同学”却无动于衷。抱着愤懑的心情，章雅乐迅速地收拾干净，眼眶逐渐开始湿润起来，她立马逃去洗手间，她不要再在他面前出现丢脸的事情。
　　一关上洗手间的门，章雅乐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愈发觉得自己十分可悲，这样的境况伴随着顾明远的存在让她显得更加讽刺了。
　　纵然身边的人从她确定工作开始便没停过跟她叨叨找对象结婚的事情，放在前几年，章雅乐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直到去年过生日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28岁了。在最开始的人生设想中，小孩都该已经要开始学讲话了吧？
　　那个时候，她开始慌张起来，之前自动过滤的同辈亲朋好友结婚生子的消息也犹如洪水般倾泻而来，快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开始担心从来没有担心过的问题——她真的会孤独地过这一辈子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好像滚雪球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不可忽视，成为一大心结，她开始疯狂地寻找“解药”。一时，她会在独身主义女性的宣导下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就算最终是一个人，她也可以过得很好；一时，她又会在情侣你侬我侬的生活视频中黯自神伤……她不停地为自己穿上盔甲，又反复地将它遗落到一旁。
　　有一天，章雅乐突然意识到让她夜不能寐的问题的核心——她到底想要什么？她想起小时候看到的流星，她向流星许了一个愿：她想要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
　　于是她开始妥协，接受所有的相亲安排，甚至正儿八经地跟张然她们头脑风暴讨论关于结婚对象的条件清单，煞有介事地罗列出一二三并根据重要程度来进行优先顺序排列。倒是麻烦了一点，但确实让她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事情进展并不顺畅，章雅乐不是一个十分挑剔的人，符合她需求条件的人并不难找，以至于还可以做对照实验。经历了几轮相亲后，章雅乐发现小时候的愿望还差了点东西：她想要和爱的人一起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她固执地想要有爱的婚姻，却始终遇不到想爱的人，时间却毫不留情地如白马过隙。
　　在章雅乐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意外地遇到了顾明远，不可否认的，在她心里短暂地掀起了一阵波澜，最终还是拾回理智，他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人物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让她觉得讽刺的是，他们明明是同一个年纪，她想他应该还没有这种苦恼吧？她的切实的痛苦放在他身上大抵是无病呻吟罢，她开始羡慕他、甚至到了嫉妒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