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番外·那年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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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元蕖车上，脑海里还回荡着电话内容，方峻茂一时有些茫然。
“您怎么也……”
“巧合。”
二十分钟前，元蕖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求助，但也很坦率地告诉他：“等一下，我在配合警方调查。把你住址给我，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方峻茂安全意识一向强得过分，尤其针对元蕖这样有钱又不干正经生意的人，又听见“警方”这个关键词，最终执意在小区外上了车，以免元蕖发现他的详细住址、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车是名牌车，还带了司机。方峻茂并不意外，只是看他推开车门、招呼自己上车，这才疑惑地问：“去哪儿？”
元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随便，你挑个地方。”
“……为什么？”
“你不想让我上楼，又肯定不相信我挑的地方，所以，你来选。”
无可挑剔的理由。
他把地点定到车程大约半小时的一家清吧。元蕖对他的追问丝毫不加掩饰，坦然道：“我只是配合调查。你楼上那个人，和我算半个朋友。”
“他们也怀疑您？”
“小事。就算不是他死了，这几天，我的日子也不会消停。”元蕖瞟他一眼，换了话题，说：“为什么改主意了？”
——他期待从我嘴里听到什么，是低三下四的乞求，还是真正的理由？
方峻茂迟疑片刻，咬了咬牙，先前已经准备好的那些卑微的措辞，终究没说出口。
“有人想我死。”
边儿上的人沉默了片刻，似是察觉到他不似说谎。
到了元蕖这个社会地位，“想一个人死”，就不再是少年意气送出的狠话。元蕖自己没做过这种事，不等同于他没见过别人做这种事，故而听到这样的威胁，不免心下一沉：如果方峻茂所言是真，这个想他死的人，恐怕不容小觑。
“什么人？”
“周白。”
元蕖松了口气，“我当是谁呢，他呀！”他回忆片刻，“周白……好说，这人把柄也不少。——不，你得罪这副市长了？怎么得罪的？”
“我……”
话到嘴边，却又防范起来。方峻茂本能地绷直了身体，说：“您不信？”
“不是。我只是很好奇，像你这样的艺术家，怎么会得罪一个……那样的……呃，宦海沉浮的人？”
倒难得元蕖急中生智，总算憋出个合情合理、又不至于被人拿了把柄的措辞。
方峻茂怕他心存歹念，他当然也怕他是有备而来。
当然，若不是身处其中，任谁也猜不出，这貌似毫无瓜葛的二人之间，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往。方峻茂虽然警惕，可毕竟此时药物生效，不至于情绪失控，也还能理解这一点。
“过去的事。”
方峻茂算准了时间，他们下车时，那清吧刚刚营业，尚还没什么顾客，此时正是最幽静的时刻。他熟门熟路地捧着杯百利甜牛奶坐回元蕖对面，后者的果汁搁在桌面上，纯净得有些过分。
“这个点喝酒，你下午吃过？”
“没有。或者说，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修仙？”
“家里没吃的，也没来得及吃。”
酒精味混着奶香和清甜一起入喉，方峻茂心中多少安定了些，警惕性亦随之降低：“没事，平时这个点，我应该刚起床，在家里捧着啤酒看电影。”
“胃会很疼。”
“我知道。”
成年人的交流向来点到为止。
元蕖微微颔首，看他蹙着眉品酒，终究是怕他伤了胃，又说：“现在，可以再详细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我了吗？”
“你先保证，我不会被周白弄死。”
“这个你放心，我……”
元蕖胸有成竹，刚要替他勾勒上一番宏伟蓝图，却不料方峻茂并不吃这一套，只又向他重复一遍：“元先生，我要听您保证。”
他需要保证。如果不是有求于对方，他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对方发誓。
虽然方峻茂心底明白，一个人如果想要食言，无论发多么狠毒的誓，最终都会如此。
他其实也没指望元蕖能遂他的愿——话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明明是自己求着对方，怎么还敢提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但元蕖说：“我保证，只要我在，周白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不知道为什么，方峻茂心下忽然莫名一动。
“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吗？”
“有什么可不相信的？”
元蕖还是一脸轻松，举重若轻地将他的问题送还给他，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一系列的事放在心上。
——其实我可以编一个更体面的故事，方峻茂心里忽然冒出个声音，编一个听起来更合理、也更不可能让他颜面扫地的故事。他有这个能力保证，元蕖不会听出有任何问题。
但……为什么不想？
他又喝了两口酒。
这不是方峻茂的处事风格。为什么，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面对自己的诘难，一直表现良好？
他想不通，但有一点倒是清晰明了：
元蕖，和他认识的其他有钱人，似乎不太一样。
但当时的方峻茂酒精上脑，与生俱来的防御本能也随之削弱。从后来两个人睡进了同一个被窝、还心安理得地一起替元呈的情感生活发愁的这个结局来看，当时还有着生存问题的方峻茂显然是忘记了他人生中前二十五年所奉为圭臬的一条真理：
一切的“不一样”，都是人生的重大开端。
肩上靠着的人还在咕哝着说自己是个大麻烦，元蕖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他从方才接受的全部信息中回过神来，说：“你这么喝下去，迟早有一天，身体会吃不消的。”
方峻茂半醉半醒，说吃不消就吃不消——他浪了这么久，最后死得难看点也是应该的，一报还一报嘛，人不能既要又要。
这么年轻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享乐主义的话术。元蕖听得有点头疼，盘算着该不该把人送回他自己家里去——照他这个喝法，万一真是夜里出点什么事，他自己可照顾不了自己。
在方峻茂给他讲那些过往的事的时间里，酒吧里早已开始上客，到了他醉倒，此时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元蕖下意识地揽住身边的人，观察一阵，才发现是警察抓人——是白天见过一面的那几个警察。
王了目送跑了大半天的嫌疑人被送上警车，不经意一瞥，便看见清吧里的二人。
此时此刻，这二人的嫌疑早已烟消云散。
看见二人的神态，他不免侧了侧头，半是疑惑、半是嫌弃。末了，还是跟着上了车。
那时的王了，自然也不会想到，仅仅三天之后，12·7案爆发，一桩灭门惨案，带走了他最好的朋友，也带他离开了滕安市刑侦支队。
当然，这三个人谁也不会想到，十个月之后，命运又将他们引领到了同一个十字路口。
属于他们的故事，从未停止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番外·那年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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