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番外·那年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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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名片薄如蝉翼，方峻茂垂眸，却看见自己的手指颤抖，如负千钧重担。
拜托，要他怎么样才能接受这个美梦似的现实：
刚刚用一捧鲜花、在寒冷的海风中冲破他求死的幻觉、将他救回这个世界的人，竟然是个十足的成功人士、腰缠万贯？
还主动陪他聊了这么久的天，现在还说……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方峻茂迟疑地将目光从名片上移，挪到元蕖淡定坦然的双眼上。
“元先生，您一直这么助人为乐吗？”
元蕖装作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防备：“不算吧。抛开福利捐款不算，具体到个人的，你是第一个。”
方峻茂的目光在名片上的“夜总会”三字上又转了一圈，顿时便警惕起来：“谢谢，但用不着。元先生，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要跑，他也确实跑了。但，方峻茂依稀听见，元蕖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说：
“我们终将再见。”
一小时后，滕安刑警队。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就是出去买了一捧花、吹了一会儿海风，回来就这样了。”
王了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长相秀气、身材瘦弱的青年，似乎正试着从他长过肩胛骨的长卷发里，看出些微妙的嫌疑。
“只是买花？”
“对啊。”
“外面是零下十度的天儿，为了一捧花，你一个在家能宅一个月不出门的人，在大街上晃悠了几十分钟、还故意绕道，去的海边的花店？”
方峻茂眉头一紧，十分不悦地看着眼前那眉眼中带些神性的警官。
“你是在怀疑我杀了他？”
就在他在海边、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这段时间里，他所租住的房子的楼上有人报警，随后，警察赶到现场，发现在方峻茂楼上居住的这名霍先生被人杀害，死亡时间大约在四个半小时到五个小时之前，凶手毫无章法、笨手笨脚胡乱捅了被害人三刀，随后却把现场收拾得异常整齐，显然，不是同一人所为。
报警人是被害人的邻居小吴。他实在受不了隔壁家鹦鹉的叫声，过来敲门，才发现他出了事。
而方峻茂回到家、准备挂外套，发现天花板在向下渗血，也报了警。
“请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根本不为他的反驳所动，只是沉着气，冷冰冰地看着他。方峻茂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小时前看过的那片大海，然后辞藻华丽而诡谲的句子就排着队出现在他脑海里——可遇不可求的灵感，他逼自己记住它们，所以直到二十秒后，他才打破了沉默：
“对啊——我在家坐得无聊了，出门散步，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当然可以了。
“那些血已经在你家的天花板上滴了至少两三个小时，你为什么现在才看到？”
“我熬夜写稿子，凌晨两点多才吃安眠药休息。”
“就没听到楼上有什么异常？”
“听不见，赶稿子的时候我戴了静音耳塞。还有，我的病历里明确地记录了，我所使用的安眠药物药效强烈，并不支持我在睡梦中被远在‘楼上’的噪音吵醒。”
王了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牵了牵嘴角。
“好。确认一下笔录，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幸好，房子还能接着住。
工作人员替他清理了那些血迹，方峻茂想，得抽空跟房东说一声，再压一压房租——这可是流过死人血的房子，总算半拉凶宅吧！
方峻茂进门，连衣服都没换，抱着手机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梳理了两个小时，总算点下“发送”，交出三个邮件。
如果顺利，下个月的医药费，至少不用愁了。
方峻茂长叹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腰酸背痛地开始收拾衣服。先前还不觉得，经方才这一吓，他别的没察觉，倒是捕捉到个信号：衣服必须好好收拾到衣橱里——谁知道楼上什么时候再出这档子事儿，血会不会脏了他的衣服！
他一向没什么道德，何况死的这个人和他确实没关系。
方峻茂这样想着，叠起了自己的大衣。那张名片不知从哪里飘出来，落在了他脚边。
元蕖。
很文艺的名字，他想。难怪会想到要送花。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鞋柜上双手拿起那捧花，在卧室和空闲的厨房之间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把那花放在卧室，思考片刻，又找出几个玻璃瓶，谨慎地做了一阵插花。末了，退开几步，认真观赏：
很漂亮，无论怎么看都很漂亮。
——但是，好像缺点什么。
方峻茂还没考虑清楚，手机先响起来。屏幕上，“周白”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向他招手。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网络同步协议，你签不签？”
周白的声音比起一周前丝毫没有让步。方峻茂咬紧了牙。
“我也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绝不可能允许我手下的文字，去那种粗制滥造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背景音里，传来觥筹交错的欢笑声。“那你就等着饿死吧。”他说，“给脸不要脸，你这种精神病就是该死。”
“就不怕我把你那些烂裤丨裆的事儿昭告天下？”
“方峻茂，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周白在那头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酒，嘲笑他：“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昭告天下，就拿你自己的嘴吗？——难道有谁会相信一个食不果腹、五体不勤的年轻人的话吗？蠢货，从你自己那个做梦似的世界里出来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方峻茂下意识地用手捂紧自己的嘴，微微的窒息之中，恍惚觉得自己像只蚂蚁，隔着听筒，也被那人用脚踩了个半死。
真的会被踩死的，再这样下去的话。
可他不想这么死。方峻茂攥紧了拳头，他可以用任何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决不能是被他人褫夺了自己生存的权利。
他不要窝囊地离开这个世界，他宁愿死得光彩夺目。
方峻茂不再犹豫，他拿出了那张名片。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在那些鲜花前响起：
“元总，我想求您件事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