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吃肉 天边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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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霞光缓缓沉落，天地被灰暗笼罩。
画卷般的暮色一点点褪去色彩，群鸟匆匆掠过头顶，赶回山林，四下只剩一片沉寂孤冷。
鸟鸣凄凄惨惨。
高大老旧的牌匾静静伫立，依稀诉说往昔荣光，可其上斑驳裂痕，无声镌刻着岁月的残酷。
刘家村。
古老沉静的村落，安卧在这片土地上。
村角低矮瓦房之内，一众身着素白丧服的仆妇丫鬟簇拥着一名年轻女子，往灵堂走去。
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发饰简约精巧。
一身丧服素净，却掩不住姣好容颜，步履之间衣袂轻扬，风姿绰约。她名唤王婉儿，是隔壁王家村远近闻名的美人。
“去吧，为我儿殉葬，也是你的福气。”老妇人语气平淡。
婉儿惊恐地摇头：“娘……饶了我吧，儿媳往后一定尽心侍奉您！”
三年前，婉儿嫁入刘家。
可丈夫刘俞，却在一场意外之中殒命。
婉儿心里清楚，在这封闭守旧的村子里，丧夫女子本就步履维艰。
老妇人活了大半辈子，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她认定，刘俞孤身赴死，婉儿又未曾诞下子嗣。为保全名节，殉葬本就是这儿媳的本分。
况且那贾道士有言，横死之人，墓中需埋一名女子相伴，亡魂才不会孤单。
“去吧，老大媳妇……不必顾虑身后之事。”
同为女子，看着跪在地上凄然垂泪的婉儿，老妇人心底也掠过一丝怜惜，可想起孤苦伶仃的宝贝男儿，却未曾松口。
灵堂前，婉儿独自跪下。秀雅的面容上泪水纵横，双目赤红如泣血。
她望着丈夫那口红木棺椁，满心无尽悲戚与思念。往日二人相处的点滴，欢笑与争执，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心底却悄然滋生一缕恨意。入夜，她咬着牙撑起身，揉着发酸的膝盖，悄悄挪到门边。
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天地漆黑，唯有一轮明月皎洁，清辉落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寒颤，腹中空空如也。
她的目光落在灵堂的供品上——是肉食。
她扑上前，狼吞虎咽地啃食。死寂的夜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她已经数日不得饱食，饿极时只能偷偷饮水充饥。
刘俞在世时，刘家村人人都夸她温婉贤惠、坚韧美丽。她性子和善柔软，时常照拂村里孩童，善良热忱，受人敬重。
可丈夫一死，在这闭塞村落，流言骤然缠身。村里人污蔑她是狐狸精，是克死丈夫的祸根。
蜚语如刀，刺得婉儿心痛无助。她真的不想死。
“刘郎……你也希望我活下去的，对不对……”
第二日。
夜色尚浓，刘俞的葬礼如期举行。
宴席之上，始终不见婉儿身影。村民一边吃喝，一边唾骂她不守妇道，言辞笃定，仿佛亲眼见过她的过错。
可婉儿是否到场，葬礼依旧照常结束。
刘俞的棺木，被村里抬棺人葬入荒凉乱石岗。
众人前脚离开，几道黑影便鬼鬼祟祟跟了上来。
夜色之中，一行人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迎着凛冽寒风，跟着领头之人来到乱石之地。此处一条月牙形的河流蜿蜒流淌，向着天际延伸。
“阴风阵阵哩！”矮小男子浑身发抖，“刘洋，莫不是……他回来锁魂了？”
领头人嗤笑一声：“胆子太小！个头矮小也就罢了，胆量竟还不如那妇人。”
一旁年轻男子名叫杨小狗，思绪飘回白天。他记得几名仆妇架着王婉儿，白绫已经悬好。
那妇人拼命嘶吼挣扎，全然没有往日温和模样，面孔狰狞可怖，他觉得，她那会活像一吃人肉的母夜叉。
只拼尽全力想要逃出去。
让他有些慊弃。
杨小狗轻轻叹息：“是啊，当时几个人都快按不住她。还是老太太出面，她才骤然跪下，浑身发抖不停磕头。可惜……刘公子已然离世，她腹中无后，本就该殉葬。”
头一晚，正是他和几人守在灵堂外。婉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塞给他一锭金子。她哭着说道：“杨哥……救救我，放我出去，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
“或是，帮忙捎信给我母亲……只要她知晓，也好让她安心……”王婉儿神色麻木，话音渐渐微弱。
杨小狗贪恋她的容貌，可四周看守的人众多。
若是私自放走她，自己定会遭受严惩。
为了一个寡妇，失去现在的好差事，他觉得，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值得。
“夫人……等明日，我一定想法子放你出去！”他只能假意哄骗。
“多谢杨哥……呜呜……”
到了第二日，本不当值的他，终究还是去了。他看见王婉儿在人群里苦苦寻找他，奋力挣扎，眼中那一点求生的光，缓缓熄灭。
“刘哥，男人既然走了，哪有让女子独活的道理。”杨小狗的语气里混杂着怜惜与一丝亢奋。
他素来胆大，指尖仿佛还能触到她纤细小巧的足。脑海里浮现多年前，她向着逃荒百姓施粥的模样。
温和的笑意，身上淡淡的清香。
这份念想藏了许多年，他为她不曾娶妻，后来入刘府，静静看着她与刘公子温存缱绻，她的一颦一笑，他都记得分明。
“杨小狗，发什么呆？”
几名短打汉子自麻袋取出铁锹与锄头，在刘俞坟旁开挖新坑。
“你素来喜欢少夫人，可惜了。”
杨小狗垂首，默然不语。
旁边有人叹道：“这般美貌女子，实在可惜。”
另一人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休要闲谈，不要命了？”
不多时，小小的墓穴挖掘完毕。众人抬起麻袋，将里面的人放入坑中。
“这下干净了，晦气散尽。杨小狗，完事之后去春风楼喝一杯，叫上相好的陪着。”领头人站直身子，踩实泥土，就地撒了一泡尿。
“你这胆小鬼，天天畏畏缩缩。人一死万事皆空，这般软弱难怪家里婆娘拿捏你。依我看，狠狠打几顿，她自然就怕了。”他咧嘴笑。
矮个子男人嘿嘿一笑：“才刚娶进门，她家兄弟都是江湖中人，娘子也会拳脚。”
众人哄笑起来。
几个男人挤眉弄眼，怪声怪气道：“没出息！被妇人管束，丢我们男人脸面！”
矮个子连忙赔笑：“是是是，哪像大哥这般威风，家中有好老婆，乖巧懂事。”
“哼哼，今夜酒钱我来付！”
“大哥威武！”矮个子喜不自胜，也上前往土堆撒了一泡尿，“今日学大哥，也做一回硬汉！”
“行了，别告诉你家那母老虎。真搞不懂，你家里规矩一大堆。”
“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杨小狗也低声笑道。
众人转身准备离去。
杨小狗下意识回头一望，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攥住身旁人的胳膊：“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矮个子吓得双腿发软：“我……我看不清！”
山间风声呼啸，寒意森森。
“呼——”
坟土猛地破开，一只手破土伸出。
身着绫罗的人猛地自坑中弹身而起！她双目圆睁，面孔扭曲，满是滔天怒意。
“天呐！是鬼！少夫人化作厉鬼了！”
矮个子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少夫人饶命！别害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领头人闷头狂奔，寒意紧随身后。
慌乱间，他猛地一推，将杨小狗推倒在地：“杨小狗！你来哄她！说不定她念着旧情，舍不得伤你！”
旧情？
少夫人向来自持清高，哪有旧情？
他被吓惨了。
其余人四散奔逃，只顾保命。
唯独杨小狗被留在破土而出的女子身前，他瞳孔骤缩，浑身僵住，不知如何应对这恐怖景象。
“少夫人！王婉儿！是我……我是杨小狗。别杀我！”他涕泪横泪，不断求饶。
女子鼻尖微动，似乎嗅到鲜活血肉的气息，她低下头，慢慢凑近。
“饿了。”她喃喃低语。
杨小狗心神震颤：“饶了我吧……当年我还喝过你施舍的粥！金子我也还给你…我去请人超度你…”
女子理智尽失，双眼浸染血色。
十指如锋利尖爪，骤然伸展。
血雾炸开，凄厉的哀嚎与求饶声响起，却拦不住婉儿。她划开他脊背，慢条斯理抽出一根肋骨，接连不断，直至整条脊柱被生生剥离。
“好香……好香。对不起……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是杨小狗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他被撕裂、啃噬殆尽。眼球僵滞地望向女子。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一堆白骨。婉儿擦擦嘴，丢开手里的垃圾，抬脚踢开头颅，缓缓起身离开。
远处两名男子已经跑远，边跑边高声呼喊。
“杀人了！”
“少夫人变成鬼了！”
“救命啊！吃人了！”
呼喊声在山林间远远荡开。
“温姐姐！你听见了吗！”少年侧耳倾听，摇了摇温惠胳膊。
“像是有人在呼救。”
温惠眉头紧锁，一把拉住身旁的少年，躲在山崖边，借着林木遮掩悄悄张望。
“小声些，你藏好。”
“嗯，温姐姐你也往里面靠一点，别被发现。”李幺妹低声应答，伸手将黑衣的温惠往灌木丛深处拉。
二人看见两道人影哭嚎着狂奔而出，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人影。
“救命！”男声呼喊着。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吃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