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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卑微男子 明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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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穿透厚薄不均的云层,洒向广袤大地。
天地间仿佛被暖光浸染,云层错落,生出一种原始粗粝的美感,宛如一幅尚未收笔的画卷。
洞口立着身姿高挑的人,一身绫罗。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一半高挺完好的面颊、鼻梁上。少年抬眼望去,只觉得这人周身气度,恍若仙人。
书中说的颜如玉,大概就是这般了。
她看见那人仰着头,浅褐色的眼眸在直视着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照在她柔软如绸缎一般的黑发上。
炙热的太阳印在她眼里,她很快就含泪眯上了眼。
“我娘说过,不可以直视太阳的,会照伤眼睛!”她不禁提醒道。对方抹了抹眼睛,揉得发红,肚里咕咕作响,她回头撇了一眼灰扑扑的半大小孩。
少年不知何时趁她不注意,悄悄换了衣衫。枯瘦的身子裹在粗布麻衣之中,衣上遍布污渍。
在温惠眼中,这身打扮,与她往日在梁京城墙边施舍的乞丐相差无几,看着十分寒酸。
若是母亲看见,定要心疼。
“…你为什么穿这个?”
温慧盘腿坐在洞口,不知为何总是心里发慌,想不起来事情,她决定转移注意力。
“你没有别的衣裳吗?”她温声问。
阳光明媚的撒下来,少年在洞口整理衣服,膝盖上铺着换下来的衣服,她默默掏出来一卷针线,“我衣服被划破了。”
“你还随身带针线?”温惠抬起下巴,揉了揉脖子。她脸上胡乱绑了绷带,血渍污红。
李幺妹专心致志的穿针引线,手腕时而抬起,时而落下。“嗯,我娘让我带的。她说城里价格贵,怕我没地方补衣服。”
“我这个要补吗?”温慧连忙扯开自己的衣裳的裙摆,她给少年瞅上面几个洞。“这儿有洞能补吗?”
李幺妹抬头摸了一把颊上的发丝,头发半披着,遮住了眼睛不舒服,她拿着碎布头马马虎虎绑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衣摆,偏了偏下巴,向温惠示意:“温姐姐,你放这儿吧,我等下补。”
温惠从善如流,立马换下来衣裙,穿着带血的雪白里衣,提起角落里的长刀出去了。
她准备去看看周围有没有肉多又跑得慢的动物,实在不行找点什么果子也行。
“好,那就麻烦你。”
她侧身经过的瞬间,清淡的桃木香的味道被风吹来,更清晰了。
李幺妹走神了一瞬,被针扎了一下手指。
好半晌,她垂下头。
她应该是大家族里的人吧…和我这乡下人,很不同,气质姿态像是傅宣那样金贵人,一句话就可以让人背井离乡。
不知道,这个仙人一般的人,又是个什么人物,只希望不是恩将仇报的。
伴随着嗡嗡作响的虫鸣。
温惠踏入了一片广袤的森林更深处。
这片森林里,高耸入云的树木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神秘的天地。
在一处山崖边,一座小茅屋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小茅屋被一圈高大的树木环绕,茅屋门口正对着一棵参天大树。
她仰着头,看到这棵大树散发着幽绿的光晕。
当温惠走近时,她并未发现任何生活的痕迹。
这儿没有炊烟,没有人的声音,只有森林里各种生物的鸣叫和飞虫的嗡嗡声。
站在茅屋门口,温惠犹豫了一下。
她的内心既好奇又紧张,不知道这间茅屋是有人居住的,还是被临时搭建的?是用来做什么的?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正当温惠犹豫不决时,一群飞虫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其中还包括一些蚊子。她下意识地挥手驱赶。
蚊虫叮咬烦不胜烦,她赶紧走远了。
她边走边举刀砍着刺藤,人高的杂草。
走着走着找到了一处宁静的水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闪闪发光。
她想了想,蹲在水边擦了擦完好的面颊。
未被擦干的水珠顺着下巴缓缓滴落在水池中。
这极为细小的动静却将沉思中的人惊醒。她抬起头,望向水面,发现自己的倒影在轻轻波动。
倒影中的她,白皙修长的手腕外侧有一圈紫黑瘀痕。
那是一个深深的痕迹,显然不是自己摔的。
温惠试图为这个怪异的痕迹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仔细回想,试图找出来源。然而,脑袋昏沉,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痕迹的线索。
她捂着头,脑海里仿佛有火焰灼烧,又仿佛有锣鼓喧天,忽然闪过一张浓眉大眼圆脸,那是一张忠厚可靠的面孔,是一张男人的面容。
她垂下头,跌坐在地。
温惠的手抓着剑,浑身剧烈颤抖着,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
她终于想起来被遗忘一整夜的记忆。
记忆里,周围是高高的悬崖,她坐在地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
——正是在山崖上方,她看着对方,“方郎…你怎么了?”
“温惠,你父亲把你娘那东西给你了?”
男人审视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我弟弟拿走了…”温惠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想要。”
“你为什么不给我?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瞪住人,往日的柔情蜜意全都消失,仿佛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是不是不是真心爱我?”他握着温惠的手腕,死死的瞪着她。
那冷漠仇恨的眼神让她浑身颤抖:“方郎!你听我解释!”
却不想,男人手里突然不知怎的举起一团乌黑乌黑的光,他面色乌黑,双眼通红,抬手就想将她打下山崖。
“去死吧,贱女人!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女人!我给你买吃买穿!你们家居然敢看不起我!”
“我没有!方郎!你听我说,我们家没有看不起你!”
她声泪俱下的说:“我父亲他很看好你,他说过,以后我们家的商行也得靠你出门行走。我们没有看不起你…”
她抓住了男人的手,没想到,对方抓住她的衣领,华丽的珍珠串落得到处都是。
哪怕她声泪俱下的祈求,食指用力到痉挛的抓住翘起的山石,也依旧止不住身体坠落。
“那你娘为什么有好东西只知道你那废物弟弟?而不想着我?都是贱人!”他愤怒过后平静下来。
“没错,是你自己看不起我,你根本不爱我。”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哪怕考中了探花,你们还是看不起我。”
“我夜以继日!头悬梁锥刺股的读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娶你!”
“逸轩!我知道你辛苦,”温惠闻言,真心实意道:“若非父亲阻拦,我比你更想去国子监读书考学,搏一个出人头地!我娘既然看重你、认可你,那便由我来娶你,由我养家立业。你便学那些世家贵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管在家带带孩子,孝顺家母,享福便是!”
“你!”方逸轩那张俊秀的面孔骤然扭曲,盛怒之下抬脚狠狠踹向温惠。
“别恨我。惠娘,怪就怪你自己…你不够爱我。”男人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屠戮了一只鸡鸭,轻飘飘地就为她宣告了死刑。
“温惠…我若飞黄腾达,到时候…你们就要全家团聚了。”
肮脏的靴子踩住了她洁白的衣袖,将她修长的手,恶狠狠地踢开了。
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睛,仿佛不忍心多看未婚妻的惨状。
下一刻,方逸轩终究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一吸之间,就不再注视她坠落的身影,闭目养神。
温惠想起他含笑的言语与狰狞扭曲的面孔,心跳骤然加速,身躯瞬间僵住。
头痛撕裂般袭来,可也让她骤然清醒:“危险……若是他派人寻到崖下,我必死无疑!”
“不如……带上那少年一同赶路,也好掩人耳目。”温惠面色惨白,浑身脱力地撑着地面起身。烈日灼人,她却大汗淋漓,浑身寒意翻涌。
“方逸轩!我必亲手杀你。你我从此势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一行清泪滚落。父亲亲自为她选定的夫婿,不仅要取她性命,还觊觎母亲的家产。
“我要回去告诉……娘……”
温惠心头焦灼,暗自祈盼母亲平安。仇恨灼烧她的思绪,啃噬她的心脏。
她满心都是复仇的念头。
“终有一日,我温惠定要斩了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牲!”
她咬紧牙关,神色晦暗。
温惠在心底默念:我定要杀了你这畜牲,贪得无厌的吸血虫!
不过一介卑微男子!
若不是母亲整日念叨不休,说什么男婚女嫁这种不伦不类的话,还以死相逼。
按照她的个性,岂会答应这门亲事?
怪不得好友们听闻此事,纷纷疏远了。
仔细想来,望舒的女子,有几个会“嫁出去”的?不都是娶个男子回来洗手作羹汤,伺候家母照顾小儿?
若不是父亲一味撺掇母亲,固执认定方逸轩值得托付,不顾我的反对执意送他入国子监读书,他又何来这般狗屎运一朝得志,仅凭一副俊朗皮囊,便成了探花郎。
“好一个方逸轩,竟敢这般欺辱我,戏耍我们全家!”
好一个探花郎,好一只金凤凰。
“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亲手了结你!”
她猛地站起,陷入癫狂,挥起长刀狠狠劈砍树干、杂草与潭面。
怒火攻心,恨不能即刻手刃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