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一百四十六张 烂掉的白月光 少年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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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离去后，空气愈发凝滞尴尬。
二人立于月色之下，默然相对，谁都不肯率先开口。
凄冷月光遍洒周身，梁嫣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说话的兴致都尽数消散。她不由得想起母亲那位远房表哥。那人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手中无财，胸中亦无真才实学，唯独生得一副清秀绝俗的皮囊。十五岁那年走投无路，辗转投奔到吕高门下。
表哥不过十五岁，初来家中时，处处温柔奉承，唯独待她格外温柔亲近。她年少懵懂的一点春心萌动，也是因他而起。谁曾想，这般干净温柔的少年，最后竟主动做了吕高的禁脔。她透过小轩窗看见，他尚未褪去少年人的清瘦单薄的香肩，衣衫半露，眉眼生得极尽柔和。眉骨温润平缓，眼尾浅浅上挑，一双眸子澄澈含光。肌肤是少见不见日晒的病态瓷白，天然唇色殷红，鼻梁秀挺利落，下颌线条圆润温柔，无半分粗硬凌厉的棱角。
没有谁在意那场背德的情事，院子里没有人，除了那天本该不在家的梁嫣，没有人知道。一个读书人，为了几两碎银，几口饭吃，厚颜无耻地爬上了姨母的床，辗转承欢，小意温柔。
那白皙的尖下巴被年长的女人握着把玩，那张巴掌小脸分外勾人，衬得窗外那几枝花都黯然失色。
花儿一样美丽的、无助的人，是她对母亲的情人唯一的记忆。
后来，经历了太多，支离破碎的一个家，那个情人算的了什么？而梁嫣与吕高，终究是母子，斩不断的亲缘，一路扶持过来的，早就不再回忆了。
她看着巨大的圆月。
不管怎么样，此生，梁嫣都绝对不做任何人的掌心宠，笼中雀。来了望舒，见了广阔的一番天地，女人能做任何事，怎么可能甘心再回到过去那样的处境？
梁嫣怔怔抬眼，痴痴呆呆凝望着悬在夜空的一轮皓月，心神全然沉落在纷乱的回忆之中。
忙了一天，回来没看到个笑脸，满身疲惫的洛阳瞧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早已没了耐心，眼底覆上一层冰冷，冷眼相向，猛地一甩衣袖，大步决然离去。
“你们看着她点。”她走到小路上，停了一步，冷声交代了一句就头也不回的走远了，留下了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丫头。
梁嫣独自立在原地，心底漫开一层局促。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暂住洛阳府，处处仰仗旁人恩惠，一举一动都束手束脚，到底难有自在。不过若是要选，这里比起曾经的扶桑国的家，恐怕，这里要强一百倍，就这样过吧，浑浑噩噩的，随波逐流的。
她痴痴笑了。
月亮笼罩在她的躯体上，往后一头栽倒，倒入温泉里，温水瞬间浸透一身素色锦袍，轻薄衣料吸饱池水后沉甸甸黏附皮肉，层层布料紧紧贴出纤细肩背、腰肢的轮廓，乌发散乱浸透，水珠顺着发梢、衣摆不断滴落，在池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几个虜隶手忙脚乱的来伺候，被她赶走，“以后这里不允许有男人。”
她淡淡的任性道，几个女孩对视一眼，窃喜地点头：“我这就去请示少主人？”
这下可太好了，往后这院子里，再也见不着那些趋炎附势、一心攀附往上爬的男侍了，几个侍女笑嘻嘻的，心情愉悦了些。指不定以后，谁就凑到少主人身边去了，得了青眼呢？从此平步青云？最少也是衣食无忧。
“嗯。”梁嫣勾了勾手，一堆人凑过去服侍她一个，她感到放松了许多。
旁边几个丫鬟过来了，她们早就知道她不喜欢男子接近，早已熟悉了这位幽居洛府的梁美人，其中一人眉眼温和，她轻声笑着搭话：“梁小姐，还要继续泡在池子里吗？夜深露凉，可仔细染了风寒。”
围过来伺候的一众小孩，不过八九岁年纪，皆是周边战乱国度流离失所、被人贩卖的孤儿。当初是府中管家许婵亲自将她们买入洛府，许婵年纪大，头发花白又性格严肃，府中规矩森严至极，将人带回府后便再无半分照拂，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初入府邸时，她们便像一群无主的小狗崽，挤在偏僻偏院同吃同住，无人问津、无人关怀，被人排挤，日日惶恐。
直至后来有一天，洛阳罕见的来后花园散步，偶然见她们衣衫褴褛挤在一处客房、瘦弱可怜，特意吩咐府中裁制新衣。如今身上这身衣料柔软干净，腰间松松系着素色布带，无半点金银配饰，仅发间簪着一朵朴素不起眼的绢布小花，便是她们这辈子最体面的穿戴。从颠沛流离、任人买卖的绝境，到如今能在洛府安稳落脚，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让这群孩子养出了几分鲜活灵动的性子，骨子里却永远带着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的聪明，又多思多虑。
她们就这样在夹缝里活着。
一开始总是容易惹恼了刘氏，被惩罚，老是受伤，感觉不好过，直到府里来了梁嫣，有了不喜欢男虜隶侍候的主子，才找到了主心骨。眼下听闻往后尽数撤去男虜隶、只留她们伺候，小丫头们瞬间眉眼发亮，纷纷凑挤在一起讨好梁嫣，青涩瘦小的身子轻轻蹦跳，衣摆随动作轻轻翻飞，再也不用受府中貌美男虜的冷眼排挤、趋炎附势的欺压。
侍女去给梁嫣铺床去了，这几个小丫鬟得了位置，纷纷涌过来。
她们身姿轻盈地奔走，有人弯腰扒着池沿，仰着稚嫩的小脸轻声问话；有人提着衣角小步跑开取披风锦帕，动作灵动又勤恳。一身素朴布衣干干净净，一举一动满是少年人的活泼，又藏着被救赎过后、格外珍惜当下安稳的温顺与殷勤。梁嫣说：“去叫厨房备点菜来。”
话音刚落，站在最前头的荷花立刻一骨碌直起身，脆生生脱口而出：“是！梁美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小丫鬟动作齐齐一顿，空气骤然安静。
那孩子没意识到秃噜嘴了，飞快的跑了。周围几个惊恐地看着梁嫣。
“小姐……荷花她……她不是故意的……”红枣吓得猛地往后缩了半步，紧紧攥住自己发白的裙边，眼皮都不敢抬。一旁的荞麦也敛了笑意，几双眼睛齐刷刷紧张盯着池中的梁嫣，生怕她动怒。
可梁嫣只是淡淡垂眸拨弄池水，脸上并无半分愠色。
她们久居洛府、深知这位独居小院的梁性子清冷寡淡，素来不喜旁人随意妄称打趣，生怕这句冒失的称呼触怒了她。几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觑着池中人影，绷紧了身子等着责罚。
预想中的冷斥并未落下。
池中的梁嫣神色淡淡，眉眼松弛，半点动怒的迹象也无。没看到她发作，几个人慢慢放松下来解释道：“梁小姐……”
荷叶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垂着双手，慌忙低头赔罪：“对不住梁小姐，荷花嘴太快，一时失了分寸，我一定好好骂她！让她再也不敢乱喊了。”
丫鬟们悬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方才失言的小丫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攥着衣角，慌忙小声补救：“对、对不起梁小姐，奴婢嘴笨说错了……是梁小姐。”
“别怕。”梁嫣抬眼浅浅笑了笑，晶莹水珠顺着清丽的脸颊滑落，修长的脖颈慵懒倚在温泉青石岸边，池水氤氲出一层薄薄水汽。望着眼前几个吓得缩成鹌鹑、浑身紧绷的小姑娘，她语气放得柔和，神色端正温和：“在我这里不用太过拘谨紧张，放宽心思就好。”
方才慌得手足无措的荷叶猛地松了口气，耳尖还泛着羞红，局促地抠着粗布裙摆：“多谢梁小姐，我们方才还以为要受罚了。”
府里她们最怕的就是洛阳的正夫，那个总爱拈酸吃醋的男人——刘氏。刘氏脾气大，虽然对着洛阳爱撒嗲，嗲里嗲气，可对着几个洛阳带回家的小孩，可就动辄打骂了。是以，都爱抢着来侍候脾气好，更得宠爱的梁美人。
旁人只见他生得肤白容柔，身段纤细，平日里对着洛府的主人惯会示弱卖乖，一副软糯无害的模样，可私底下性情狭隘偏执，心眼极小，最是爱记恨人，尤其是围在洛阳身边侍候的人，谁多和主君说两句话，他就要偷偷报复。
若是洛阳房里进了海仆那争宠的虜隶，不问缘由，几个小孩就是他常年迁怒的对象。
月下，李晟远离了这里，往龙灵曜的房间去。
她与一个白衣人擦肩而过。
那是个中年人，素白衣衫袖角绣着一朵白莲。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微光，那股力量和修仙者的灵力同源，质感却全然不同。五官平平无奇，目光平平望向离去的少年修士，过了半晌。
白衣人径直向着庭院深处走去。
如鱼入大海，踪迹彻底隐匿，府中值守的护院全无察觉，没有一人惊醒。
夜风拂过，庭中花枝缓缓浮动，一丝清浅水香随风掠过，转瞬消散。
淡淡的腥气弥漫在花园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张 烂掉的白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