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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章 帝王一怒 打斗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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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余波渐渐平息,魏棠当即抬手号令身旁巡营卫迅速合围整条街巷,拉起警戒线将闲杂人等尽数驱离,严令任何人不得触碰尸身与地上遗留的兵刃血迹,牢牢护住命案现场。
“把受伤的人扶起来,先巴扎伤口!”
她一边吩咐两名巡营卫就地扣押斗殴幸存之人与就近目击者,分开看管以防串供,一边立刻差心腹快役策马赶回梁京京兆府,禀报街头斗杀命案,加急传唤府中仵作前来勘验。
不多时,身着工装的仵作携验尸文书抵达,在魏棠与两名街坊见证之下当众验尸,逐项记录致命创口、凶器形制与死亡时辰,落笔填写正式尸格,一干人等尽数签字画押留证。随后魏棠收拢所有打斗物证,结合目击证词定下嫌犯样貌,分派捕快四处搜捕,没有受伤的巡营卫则守住各处街巷与城门关卡,盘查阻拦出逃之人。待初审口供整理完毕,魏棠便将整卷案卷封存,按律准备向上移交,同时张贴告示,等候死者亲属前来认领尸首、商议烧埋银事宜。
眼看一行人即将被巡营卫押往京兆府暂时收押,龙灵曜头上的兜帽始终没能完全遮住头顶微微凸起的轮廓,怪异的形态引得周遭官兵频频侧目打量,议论声隐隐四起。李晟望着这一幕,心底不由得焦灼起来,暗自担心龙灵曜的异样模样会引来更多盘问,徒生不必要的事端。
该死。
“龙灵曜,怎么办?”她念叨着,拉住对方的小手。
少年骤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当即抬眼望去,只见人群前方,一匹神骏乌黑的高头大马之上端坐一人。此人年约三十余岁,身着暗青镶墨色滚边的劲装,腰束刻着暗纹的银革带,腰间悬着玉佩与一柄窄身长刀,衣料挺括利落,周身气场干练凌厉。她五官周正浓眉大眼,小麦色皮肤衬得薄唇线条冷硬,缄默时便自带几分强势刻薄的气质。李晟只觉得这张脸莫名眼熟,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是谁。
“哎?你是?”
直到对方开口喊话,记忆才骤然对上,李晟这才恍然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洛阳。
马身旁立着的不正是那扶桑人梁嫣?变化也太大了,之前一身灰扑扑的,像个小麻雀一样。今日得见,却一身素白软缎襦裙,外搭浅灰薄纱褙子,对比洛阳,她身姿更纤细柔和。她生得一双狭长丹凤眼,柳叶眉如浓墨般低压着眼眶,唇色艳若涂脂,比起从前坐牢那会儿,现在可谓是容光焕发,越发有魅力,模样看着格外温顺无辜。
曾经见过,确实没认错人。
而且,洛阳家里应该知道衙门官司这种事。
遇到救星了!她激动起来,大声喊:“洛大人!”
惹得周围人侧目而视。
李晟抬手朝二人挥手,太多人行注目礼了,梁嫣见状立刻更深地低下头,未经打理的微卷长发散乱垂落,恰好遮住了那双眼波缱绻的眼眸。洛阳骑在黑马上与李晟遥遥对视,骤然错愕地睁大双眼,高声喊道:“你是!你是那位……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她回忆了一下,可惜整天找她洛大少姥套近乎的人太多了,身边又经常是一堆人,她哪记得住啊?
“对,是我!”李晟激动起来:“我是温惠姐姐的朋友,洛大人,我们曾经见过。”
“你们这是惹上什么事了?”梁嫣牵着马,好奇道。
就在李晟正要开口答话之际,身侧的龙灵曜骤然抬首,面色陡然沉郁,满眼警惕地低声问道:“她们是谁?”
一阵沉默,李晟没有接话茬。
此刻她满心都是再度遇见洛阳的欣喜,只顾着热切与对方搭话,全然没有理会身旁龙灵曜的询问。
“这孩子谁呀?不会是你生的吧?”
洛阳的目光顺势落在李晟身侧身形矮小的孩童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龙灵曜戴着兜帽,将头顶龙角尽数遮掩,只在帽檐处隐隐透出一点轮廓,看着略略有些突兀。她身形矮矮的,站在李晟身侧只到对方腰腹位置,眉眼锋利冷峭,周身气场沉敛,阳光落在兜帽下,衬得她的眼眸竟泛出几分浅金的色泽。洛阳困惑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细看,方才那异样的金光转瞬消散,看上去又只是一双寻常眼眸,龙灵曜一双深邃眼眸带着浓烈的戒备直直回望过去,半点没有寻常孩童的软怯。
“我怎么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李晟无力辩解道:“我都才十四岁。”
“嗷。”洛阳闻言一愣,恍然反应过来,略带尴尬地挠了挠眉骨,方才自己随口的猜测完全闹了乌龙。主要是自己的这些好友就是个混不吝的,有些糊涂的,十几岁有孩儿也很正常嘛,家里有钱有势,又不是养不起。虽然不会把孩子的漂亮父亲也给接进府来,不过这种事也不新鲜嘛,谁家的权贵少姥们没有个年少轻狂呢。
梁嫣随即也好奇开口:“这是谁?难不成是你在路上捡来的?”
她没有洛阳的猜测那么离谱。
“……是。”李晟无话可说,“洛大人,要不你帮帮我吧,我就想赔了钱走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万分紧急,不能耽搁,或者……您帮我给温惠姐姐递个信。”
“这个嘛,好说好说。”洛阳踢了梁嫣一脚,对方牵着马朝李晟身边去,另一边,魏棠正低头清点伤者伤势,几名巡营卫围在李晟身侧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一时不知该上前阻拦,还是就此作罢。
洛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魏棠,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皱起来,又舒展开,拱手行礼:“洛大人,好久不见。”
整条街逐渐恢复了秩序,伤者被抬走,死者也被抬走了。
洛阳接过梁嫣恭敬递过来的缰绳,翻身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看向正在安排现场收尾的魏棠,二人低声商议片刻,敲定了以罚金抵拘的处理方式,不必将李晟一行人收押牢狱,只需一同前往梁京京兆府走文书、缴纳保释银即可。
魏棠迅速安排巡营卫留守街巷看守物证、尸身与人证,随后利落翻身上马,与并辔而行的洛阳一同策马往京兆府赶去,受了伤或者摊位被砸坏的摊主也跟着去了,李晟和龙灵曜身后站着两个巡营卫,一行人寒暄着离去。
长街闹市闹出的风波,一早便由锦衣卫层层递入御案,半点不曾耽搁。
御书房内只点着两盏柔和宫灯,皇帝未着衮龙朝服,一身素色常服松松衬着身形,静坐案前默阅密折。身侧立着位紫衣青年,面肤莹润温润,眉眼柔和,瞧着年纪尚轻,周身气度恰似春风拂面,正是宫中天师顾长生。
顾长生垂眸扫过奏折上提及的狐妖,轻声进言:“那狐妖血脉精纯,捉来炼入丹炉,陛下服用后,损耗的龙体定能尽数复原。”
皇帝指尖停在纸面,沉默不语,未发一言。
顾长生忽的抬眼,狡黠一笑。眸光沉沉凝住身侧帝王,片刻后低低笑出声,语调轻佻又直白:“世人皆惧帝王威严,从不敢妄议容貌,可依贫道看,陛下年轻时应该生得一副绝佳容色,哪怕现在看来,也分明有几分世间顶尖的美人风韵。”
姬胧月牙关骤然紧咬。
周身凛冽的寒气瞬间沉了几分,执掌江山多年,从来无人敢这般直白轻浮地品评她的样貌,这番话像是猝不及防的试探,撩得她心底骤然生出几分不耐与愠怒,面上却依旧绷着冷硬的神色,并未轻易表露心绪。
就在她要发作的时候。
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两名内侍一前一后,合力抬着一只密封黑木箱子缓步入内,躬身垂首立在殿中。
皇帝想起正事,缓缓搁下手中狼毫,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她淡淡抬眼,目光落向木箱,声线平静无波:“在这里了。”
“他真是狐狸?怎么死了也没有化作原型?真让朕好奇。”姬胧月淡淡地问,前几日那漂亮的小家伙还在这里殷殷切切的伺候,今日就这么去了,实在是有几分伤感。
她又有些好奇:“顾卿,可能让明珠现原形给朕看看。”
“自然……不可以。他已经死了,灵魂不在这具尸体里面,怎么现出原形。”顾长生闻言微怔,正俯下身,看着那盒子,如墨一样的柔顺黑发,从肩头垂落,狭长漂亮的眼眸轻轻一眯,好奇又玩味地看向那只箱子:“高山,你打开看看。”
“是,天师。”伴在顾长生身侧的童子身着一袭素白道袍,料子轻软合身,衬得身形格外小巧。童子生得一张圆乎乎的肉脸,脸颊饱满粉嫩,明明稚气未脱,眉眼却绷得紧紧的,神情肃穆端正,半点孩童该有的嬉闹模样都无,恭敬垂首回话时,周身透着一股反差极强的认真感。
“直接打开就是。”顾长生说。
童子依言上前,伸手掀开箱盖,只匆匆一瞥,当即吓得腿脚一软,惊呼一声跌坐在冰凉金砖地面,浑身止不住发抖,不敢再往箱内多看半分。
“别怕,师傅在呢。”顾长生笑眯眯的,握着童子的肩膀。
皇帝面无表情,顾长生心底暗自不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皇帝竟这般容易拿捏,几句说辞便能牵动心思,实在好骗。
她垂眸淡淡扫过箱中景象,唇角漫开一抹浅淡凉笑,语气掺着假意赞许,内里尽是嘲弄:“陛下果真是明君。凡能成千秋大事者,从来不会拘泥区区儿女情长。”
心中只觉畅快无比。
一国之主尽在自己股掌之间,几句甜言蜜语、几番巧言蛊惑,仅凭口舌,便能不动声色夺人性命、摆布人心。对比在山上清修,还是这般滋味,更快活。
只不过,这位陛下也是个深沉心机的人,万万不能太疏忽,免得翻了船。
“陛下,臣告退。”
“嗯。”皇帝低下头看奏折。
顾长生合上箱子,施施然出去了,童子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瞧见童子打哆嗦的出息样,顾长生道:“高山,怕什么。这么一颗漂亮的美男子的头颅,有什么吓人的?”
顾长生二人离去许久,御书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厚重锦帘一动,一名少年自帘后踉跄钻了出来,面无半点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声音裹着哭腔颤巍巍响起:“陛下,您为何要杀明珠哥哥?”
姬胧月垂眸望着她,语调冷硬无半分温度:“区区一介侍君,命如草芥的一个虜隶,也配让你唤一声哥哥?”
“他当得起么,没有上下尊卑?”
“身居帝王之位,本就容不下半分私情私欲。”她顿了顿,眼底不见丝毫怜悯,字字寒凉,“朕若早知寰儿心中看重他,或许尚能留他一条性命。可你自始至终闭口不提,这般牵挂藏在心底,便是你的软肋,此人断不能留。”
失望的目光笼罩着姬寰,她浑身一阵寒意。
“寰儿,想要什么,朕都给你,但是你万万不能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话音落,她骤然俯身逼近少年,声线压得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是朕的外孙,体内流淌着朕的血脉,骨子里不该藏着这般无用的怯懦。这京城皇城,是天下最藏刀、最噬人的险地。将来朕还盼望着你统一四海,你若想在此立足,不受人拿捏折辱,就得剔除心中所有牵绊,做一个毫无软肋的掌权者!”
如今太子久居灵山,执意不肯回京担起储君之责,姬胧月悔之晚矣,只得另寻人选悉心栽培。一众皇子皆入不了她的眼,唯独这个聪慧通透的皇长孙——姬寰,最得她上心偏爱。
“顾长生此人颇有本事,只是心性桀骜,极难驯服。朕交给你的第一道考验,便是看透她,收服她。若是用不了这种人才,就杀了。”
“你做不到,朕又凭什么信你能担当国之大任?”
姬胧月目光沉沉锁着浑身发颤的少年,手掌死死抓握着少年的肩膀。语气寒凉刺骨:“弱肉强食,弱者注定会被强者吞噬。你还想再体会一次失去挚爱之人的滋味吗?连一个心尖喜爱的明珠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他殒命,这般无用,又何谈执掌万里河山?”
帝王一席话字字珠玑,满是凉薄算计,无情无义,听得少年人心底彻骨发寒。
“……”
姬寰立在原地,满心恐惧层层翻涌,恐惧死死攥住五脏六腑,她下意识咬紧牙关,牙床绷得发酸,不敢发出半分哽咽声响。方才明珠惨死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再听见这番弱肉强食、视人命与情意如草芥的说辞,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头顶,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今早上,还是明珠亲手煲了汤,如今回忆起来,还依稀记得那股味道。
腹中作呕,她险些忍不住哭出来。
她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
“比起你哥哥,你缺乏了一些狠心。”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寰儿,你认为,比起你那些野心勃勃虎踞一方的姑姑们,你缺乏了什么呢?”
“我……”姬寰两股战战,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冰凉的金砖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头缝里,箱中那颗惨白死寂的头颅在眼前反复打转,明珠往日温和含笑的眉眼与方才箱内可怖景象交织冲撞,心口堵得翻江倒海,喉间一阵阵腥甜上涌。
她垂着头,长发散乱垂落遮住惨白面颊,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咬破渗出血丝,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快要冲出来的呜咽。帝王的手掌还牢牢扣在她肩头,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威压如山,压得她连抬头直视姬胧月双眼的勇气都无。
“我不知道……”
殿中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扭曲,四下静得可怕,只剩烛芯偶尔噼啪一声,衬得帝王那句问话愈发冰冷刺骨。
良久,姬寰才挤出细碎发颤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止不住的哆嗦:“孙儿……孙儿不知。”
话音刚落,姬胧月猛地松开攥着她肩膀的手,反手一推。
姬寰身形单薄,本就心神溃散,被这一推直接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雕花梁柱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眶瞬间红透,泪珠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衣襟上。
“不知?”姬胧月缓步上前,衣摆轻扫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瘫软大半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疼惜,只有沉沉的审视与失望,“你的诸位姑姑,生来便懂权衡利弊,知晓情爱、心软、怜悯全是拖累自身的枷锁。她们为权柄可以舍弃喜爱的美人、斩断情意,眼里唯有江山权位,心中无半分多余牵绊。”
她微微俯身,凑近姬寰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寒针扎进人心:“可你呢?区区一个侍君,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你却将他放在心上。顾长生一眼便能看透你的心思,日后朝堂百官、藩王诸侯,哪个不能拿明珠之事拿捏你?只要旁人以此要挟,你便会方寸大乱,任人摆布。”
“你恨朕还是恨那顾长生?”
“不想为你心爱的明珠报仇吗?”
“寰儿,心软的人总会被伤害,朕担心你,又是哪一天朕不在了,你这样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姬寰肩膀剧烈耸动,死死捂住嘴,不敢放声痛哭,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淌。今早明珠端来温热羹汤时温柔的眉眼、轻声叮嘱她天凉添衣的模样清晰浮现,不过短短数个时辰,那人便身首异处,连完整尸身都没能留下,一切皆因自己藏不住的心意。
“孙儿……只是觉得明珠无辜。”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他从未干涉朝堂,从未心生歹念,不过是安分伴在陛下与孙儿身侧,陛下为何不能容他?”
姬胧月垂眸凝视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掠过一缕沉沉阴霾。
「一个美貌温柔的男子罢了。」
「你要天下,朕会给你。」
「——可惜你的心太小,太小」
“无辜?”姬胧月轻笑一声,笑声凉薄无情,抬手捏住姬寰的下颌,强迫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四目相对,帝王眼底一片冰封,“身在皇家,从来没有无辜之人。只要能成为旁人牵制你的棋子,他便该死。你若是一日学不会割舍,一日便不配触碰储权,更压不住你那群各怀鬼胎的姑母。”
她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两步,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指尖轻点桌角那叠记载长街风波的密折,语气重回威严淡漠:“朕的诸位皇子各有封地心腹,手中握有兵权人脉,个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无时无刻不在盯着皇位。她们心狠,敢斩掉所有阻碍自身的人与情,这便是你最缺的东西。”
姬寰垂落双手,指尖死死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稳住几分濒临崩溃的神智。腹中翻涌的恶心感迟迟不散,一想到木箱里的景象,便阵阵反胃,却只能硬生生忍下。
“朕给你机会弥补。”
姬胧月指尖捻起一枚温润白玉玉佩,隔着案几抛到姬寰脚边,玉佩磕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收服顾长生,借她手中仙术为你所用,借她手段制衡诸位公主。等你能做到对心头所好毫不动容,能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斩断所有软肋,你才有资格与你的姑姑们一较高下。”
姬寰望着地上那枚玉佩,又恍惚想起明珠生前佩戴的模样,心口骤然撕裂般疼。她弯腰,颤抖着手拾起玉佩,指腹摩挲冰凉玉面,泪水砸在白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若是……孙儿做不到呢?”她小声问道,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御书房内的帝王淡淡抬眼,目光冷冽如刀:“做不到,便证明你不堪大用。届时,这万里河山,自会交由旁人执掌,而你心中所有在意之人,往后只会落得比明珠更凄惨的下场。”
这句话彻底击溃姬寰最后一丝侥幸,浑身寒意席卷全身,连手脚都僵得失去知觉。她低头看着掌心白玉,眼底仅存的一点柔软温热,被殿内刺骨的帝王心术,一寸寸冻得冰凉。
“孙儿告退。”
“去吧。”皇帝盯着少年的身影远走,轻轻叹息。
御书房那场训诫过后,姬寰闭门病了整整三日。
没有高热昏沉,只是心口堵着化不开的寒凉,连带着周身都沉滞无力,太医诊脉只道是郁结伤神,开了安神静养的方子,却无人能医这被帝王亲手种下的心病。三日后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寝殿时,她已然收尽了所有悲痛,十四岁的少年人,眼底最后一点纯粹的温热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寂麻木的清冷,学着藏起软肋,压住所有悲恸。
自此往后,姬寰的日子过得规整得如同宫中最刻板的钟漏,无半分差错,无半分温情,日日往复,从无懈怠。
皇帝就是恨铁不成恨铁不成刚恨铁不成钢恨铁不成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