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月临海

99、第九十九章 一脸反派相

　　林屿做足了准备，手电筒、绳子、火把、攀岩手套、潜水服和氧气罐都拜托何芝弄来了，加上干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背包里。杨紫陶看着精悍得不行，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偷懒，她还说这就是赶着送死，又在林屿想换人的时候死活不同意。

　　林屿拿这个“线人”没辙，心里觉得何芝多年工作不容易，养出这么个祖宗出来，尤其记挂之前被评“不是好人”的事，存了点找茬的心思，一耽搁，就留了一天。

　　唐瑜妡回归之后，这几天玩家公会那一堆骚扰白塔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暂时偃旗息鼓，回去鼓动老大去了，不知打算搞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这一天风平云静，玩家联盟却是一片愁云，认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的会长甚至建议不管余下的人了，直接上去破塔了事。
　　何芝好不容易才拦下这群人，但是也管不住同盟里的杂音。

　　林屿自然不愿意管另一条“线”的破事，在做足准备之后，便去找杨紫陶——这人在离开之前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马不停蹄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替何芝收集情报替计划打补丁，简直是不离工位不脱岗的典范。
　　对比她之前的态度，林屿顿时知道自己吃了个下马威，但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御人的野心，对此不是很在意。

　　她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背上一挎，刚走到门口，就尴尬地与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对上了眼。

　　唐瑜妡领着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候在这里，一副有事来访的模样，见到曾对自己痛下杀手的人，也不生气，语气丝毫不显见外。
　　“通知下你的何姐，就说我有事找她。”

　　林屿：“……”
　　她忍着牙酸把她迎进门，却见唐瑜妡笑吟吟地回头，“这回我是来和谈的，可千万别再把我砍了。”
　　听见这话，华浩俊和田子阳看她的脸色都难以形容，好像面前站的是一个连环杀手，林屿冲他们笑了笑，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出门。

　　碧色的水流注入茶杯，满座清香袅袅，茶叶是公会“用不到”的珍藏，现在才有了第一次出场机会，可惜分量供不了许多人。何芝囫囵喝着白水，对面的唐瑜妡轻轻放下茶盏，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这样，迟则生变，‘联盟军’加我一个，不要管里面的人了，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立刻攻上去。”

　　昨天何芝刚刚邀请过她，可对方完全没搭理，这样的回应才在众人的意料之内，为什么只过了短短一天，这位会长的就一改成见了？
　　何芝目光向下——她只有在副本中才能自如行走，应该最不愿意离开，那么加入是为了什么目的？

　　“可以把话说明白一点吗？你心思可不好猜，我喜欢坦承的伙伴。”何芝放下水杯。
　　唐瑜妡：“很显然，我改变了主意。回去之后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会重新判断优先性——没有谁想困在蠢笨的昆虫笼子里，不是吗？”
　　何芝：“蜘蛛不属于昆虫，也未必就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唐瑜妡：“你非要呛我这一句吗？不管是不是昆虫，都让人感到恶心。如果背后还藏着其他人，那更要集结所有力量一起对付他了，毕竟幕后Boss可不是什么小怪，必然需要用上所有手段。”
　　她说得十分轻巧，仿佛整个联盟是一场游戏，而她想加入的并不是什么严肃的计划，而是这场盛大的最终攻略。

　　何芝没有松动，“我们把计划推迟到现在，就是拜你们所赐，如果就这样同意了，岂不是很难向其他人交代？”
　　“我已经惩罚过那些人了。”唐瑜妡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等两天，看看是不是没人再来骚扰了。”

　　何芝保持怀疑，“你真的愿意合作？做出这种决定，你真的能镇住那帮牛鬼蛇神？”
　　“好像说得我很没用似的。”唐瑜妡笑了笑，“没有谁能管住蠢蠢欲动的人心，作为管理者，只需要采取手段让他们不能作为就行了。”

　　何芝：“你做了什么？”
　　唐瑜妡轻描淡写，“只不过把那些捣乱的也一起关进去了，如果你们愿意等，他们大概会是最后一批出来的玩家。”

　　何芝皱紧眉头，重新认识到对面人的手辣，唐瑜妡事先动手，既交出了诚意，又表明自己能够坐稳位置，从利益上看，确实没什么好反对的了。
　　但何芝仍然没有松口，“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的技能可离不开那些副本。”

　　唐瑜妡似乎有些头疼地按住额头，“我说，到了这种程度你还咬着不放，是不是犯职业病了？你现在做的是‘政客’，不是‘警官’，懂吗？”
　　——只有后者才在意真相。

　　何芝像是没听懂一样，“你不说，我就反对你的加入。”
　　唐瑜妡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嘀咕了几声“至于吗”“脑袋这么轴”，随后挥手让俩跟班退开了些，挥手让何芝凑近。

　　她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我必须离开，不然等待我的结局只有‘神秘失踪’。你知道玩家公会的创始人吗？他的技能比我厉害多了，这样的人，却突然一下子不明不白地消失，再也没出现过，你没怀疑为什么吗？你们公会没有这种无故失踪的人吗？”
　　“我也不是第一次进去了，但这回可不安稳，我在里面对周围还是有感觉的，一直有东西在旁边窥伺，甚至往我身上试探，可我动不了，熬了整整七天，每分每秒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如果你放出来的消息是真的，完全能推测出小黑屋的作用——白蛛的猎食场。”

　　一天过去，唐瑜妡疲惫未消，眼底发黑，眼白残余未退的血丝，结合昨天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何芝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白塔，小黑屋，猎食场，多么简单的推理，多么明显的真相，却直到现在才有人相信。
　　她伸出右手，“那么，唐会长，合作愉快。”

　　……

　　林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杨紫陶，和她乔装打扮一番，蒙上了脸套住了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效仿偷塔的毛贼带着她径直飞进了特殊副本的光圈。

　　守塔的人已经不单是难民营找来的人了，在两人没入光圈之后，他们阻拦不及，也看不见人脸，只好满腹疑惑地退回去，向各自的会长上报。
　　“又有作死进去的，唉，究竟图个啥呢？”
　　“不过这技能真酷炫，再来一个还是拦不住，简直是我们的克星。”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三两下完成开局任务解锁地图之后，不多言地奔向上回的商圈副本。
　　一路上几乎没看到什么路人，各处建筑都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偶尔见到的NPC要么浑身挂满武器，要么周身闪烁着技能的效果。两人知道撞上了没好事，一路压着墙角走，就这还看到两拨人打仗。

　　一方穿着全包防护服，戴着头盔，手上拿着统一的步枪，一路火力压过去，另一方则看起来多姿多彩些，有的飞在空中，有的漂在水上，口中骂对方是“提线傀儡”，试图用技能弄破他们的衣服，把一些小瓶子丢过去。

　　这一看就是技能NPC在用药剂让别的NPC觉醒，难道是言教授的余毒发酵成功，成了引发NPC内乱的导火索？所以，系统到现在还没对玩家的行动作反应，就是因为副本乱了？

　　林屿啧啧赞叹，和杨紫陶一同走进酒吧，再从厕所下沉到音乐会场地。
　　这个地方已经被荒弃，外面也没人看守，可能都把它当做有去无回的地方了，倒是方便两人包场。

　　林屿调整好背包，就见杨紫陶甩出技能，呼呼的套索像鞭子一样飞来，像是要把人给打飞。她是要公报私仇？林屿这样想着，却是不闪不避，准备硬接这一下。
　　让她把怨给报了，等下才好通力合作。

　　“啪”，套索在她面前拐了个弯，从头往下牢牢缠在腰上，另一端就在杨紫陶手中。林屿摸了摸，这东西介于虚实之间，触感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伸长缩短全部自动，就知道不用担心被绳子绊脚。

　　“注意点，最长三十米。”杨紫陶提醒道。
　　“知道了。”林屿应了声，“走吧，进去。”

　　一进“缝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气扑面而来，两人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干扰一样，记不清回头的路在哪里了，她们只好站在原地不挪步。
　　林屿拿出油漆罐往地面上喷了个圈。

　　“你确定从这里可以回去？” 杨紫陶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来，伸出一只脚，猜测离开的办法，“钻地？”
　　林屿没动，只是看着她握套索的左手建议道：“你还是把绳子栓腰上吧，万一没握住怎么办？”

　　“不用担心，就算没握住我也可以接上，技能比实物智能。”杨紫陶话音刚落，探回去的脚就一下踩空，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眼见着就要栽里面去，被同伴眼疾手快地拽住后领拖了回来。
　　“……谢了。”她收回脚，“还真是‘钻地’，那我们走路可得小心了，没准这里到处都是这种坑。”

　　“嗯。”林屿附和，“你说得对，不过你为什么不拿棍子探路？”
　　杨紫陶脸上有一瞬的空白，“棍子？你还带了棍子？”
　　林屿拉开她的背包，翻出一截黑色的伸缩登山杖，“喏，这个，你是不是没看我准备的东西？我知道我不专业，但也尽量带了用得上的东西。”

　　杨紫陶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抱歉，是我小心眼了，我本来以为之前是你告的状，害我被何芝克扣三天白菜，现在想来是我先入为主了，其实你性格很好，也不会做这种事。”

　　她之前领了游说各公会的任务，有次在一个讨厌的副会长那里碰了钉子，便用手段让他出了糗，比如在他密谋反对时崩了他下半身衣服什么的……但是何芝向来不同意这种手段。
　　这件事转眼就被发现了，那段时间何芝很忙，应当注意不到，究竟是谁说给她听的？

　　杨紫陶思来想去，认为问题出在孟锦竹身上，潜入进去需要她的帮忙，但她应当不是告密的人，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她那几个朋友察觉端倪，猜出原委，随后告了密。
　　会做这种事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但别人要么没有这么阴险，要么没有推理的智商，只有这个一脸反派相的林屿越看越可疑。

　　不过现在看来不是她，杨紫陶愧疚得很诚恳。

　　林屿微笑着接受了道歉，“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事看我不顺眼，还以为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叫上你只是因为你靠谱。”

　　当时何芝问为什么选杨紫陶，林屿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一是技能合适，二是因为听到一点传言，说我们公会的人手段下三滥，为了促成联盟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只是听外面的人提了几嘴，我觉得，这种事情传出去，最好还是换一个外交员，所以就带上她了。”

　　当时杨紫陶已经给她起了第十一个外号昵称，腻得她连续三天午饭没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