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月临海

90、第九十章 杀了

　　白城。

　　光圈之下，两方公会的人对峙着，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向台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比先前两场比赛还要久了，等待的人也因此格外不安。

　　严开吉虽然现在没去种地，但汗水却一把又一把地擦，不时搓着两根手指头，在这里被迫戒掉的烟瘾又犯了，只能来来回回地走圈子。
　　蓦地，他顿住脚步，扭头望向队友道：“你说小孟小林她们能行吗？这俩女娃一个拳头不硬一个才过仨本，虽然有老庄带着，但我怕他顾不过来啊！”

　　何芝闭着眼撑着头，闻言笑了一声，“不用担心，这俩家伙聪明着呢，吃亏的可不会是她们，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严开吉立刻追问，“不担心她们担心啥？”

　　“团队配合。”何芝揉了揉眉心，“老庄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就算当着他的面说好了，一时气劲上来也可能犯那股子拧劲，他那性格可压不住那两个家伙，我就怕他们三个聚不到一块去，对面那个队伍可是分工明确有主心骨的，散兵游勇终究比不过合作有优势。”

　　严开吉仰起脖子“嘶”了一声，又背着手开始来回走，脸色比之前还要黑，“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他们岂不是输定了？”
　　他的声音有点大，顿时让对面一阵哄笑，开始说一些“急了急了，他们急了，不如现在就认输免得结果出来太难看”之类的屁话，严开吉自知失言，叉着腰色厉内荏地骂了过去。

　　孙覃低声问何芝，“你觉得他们能赢吗？”
　　“不好说。”何芝叹了口气，“刚才我去别处打听了一下唐瑜妡的技能，本来还有三分希望的，现在只剩下一分了。”

　　孙覃：“什么技能？”
　　何芝：“她可以凭空捏物，充当自己的眼睛和战力。”
　　孙覃：“听着像是侧重于情报收集的能力。”
　　“不。”何芝道，“她的战力极强，从没有人能够逃过去。”

　　孙覃不太相信，“看着不像啊，她腿不能动，技能应该是辅助才对，消息来源可靠吗？”
　　何芝：“黑蜘蛛首领说的，她关注玩家公会比我们久，而且对我们也没什么可图的，没必要说谎。”
　　孙覃消化了一会儿，一时有些难以开口，“……所以我们输定了，对吗？”
　　何芝默了默，“如果没有一点希望，我也不会等在这里了。”

　　她微合上眼，也不知心里在期待什么。种植者已经胜算微茫，那点情报优势在耗时极长的拉锯战中已经发挥不出来了，何况击杀目标并不好找。
　　其实，本该由她来对付唐瑜妡，但第一局出乎意料地输了，因此第二局的胜负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她不得不提前上场，确保赌约能进行到第三回。

　　是不是不该应下这个风险极大的赌局？是不是该提早考虑并入玩家公会的事情了，想一想如何保存组织实力和成员的归属感？
　　即使一向信念坚定，何芝也有那么一会儿陷入自责与悔意。

　　不，不是这样的，她不能选择妥协，交出任向不过是一个开始，玩家公会想要的不是优势，而是垄断，他们想垄断所有的种植者，到那时，等待种植者联盟的结局只有一个——分崩离析，就此消散。
　　所以，在一开始就没有退让保全的选择。

　　她只能放手一搏，去赌那个赢的机会，让对方失去插手的“大义”，同时证明自己是块硬骨头，也让别的公会见证先例，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
　　要是真的没有胜率，她也不会应下赌约。

　　玩家公会那边忽然吹起了一阵口哨，何芝抬起头，正好看到台上的田子阳，脸色顿时变了。
　　难道种植者真的要输了吗？

　　华浩俊紧随其后，玩家公会起身欢呼，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就要迎上去，这时，庄建、孟锦竹一个闪身站在台上，严开吉顿时冲了过去，把对方那群人往后扒拉，“让让，让让，别挡路，你挤着我了！”

　　到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离开高台，只等待最后的揭晓。
　　下一个出现的人，将决定整场胜负。

　　光圈微微闪动一瞬，一道身影落在台上。来人低头看了看手掌，随后理了理衣领，似乎松了一口气，抬头，露出一个微笑。

　　“……不可能。”有人喃喃说道，“会长怎么可能输？”
　　“对啊，有会长在，怎么会让他们——”

　　严开吉瞪了他们一眼，嘟囔，“不肯服输的一群臭小子……来来来，赶紧过来，唉哟辛苦了我们的大功臣。”
　　说着就把俩姑娘往自己身后藏。

　　孟锦竹扯了扯林屿的袖口，用耳语的声音安慰她，“没问题的，你不知情，而且是为了我们组织，没问题的……”
　　林屿对她笑了一下，随后收敛了表情，看向满脸激动的同伴和难以置信的对手。

　　“会长呢？会长怎么没出来？”有人大声问。
　　回答的是华浩俊，“会长被林姐……被她……”他手指指向林屿，噎了一下，随后大声喊出了脑袋里想到的第一个词语—— “杀了！”
　　“一刀割喉！”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处。

　　……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显而易见，种植者联盟赢得了赌约。虽然对面群蛇无主，但条例早有约定，吃瓜群众都看着，抵不了赖，只好忍气吞声认下这个结果——就算要有行动也得等掌事人回来。

　　小公会打了个翻身仗，摆脱恶霸纠缠，昂首阔步地离开了现场，然后犯愁今天究竟能住哪。

　　原来的住处已经变成“猜猜我什么时候塌”的危房，之前被迫蹲了几天“难民营”，现在已经胜了，自然不需要躲躲藏藏，但他们很难去租房，因为那是玩家公会的产业，很可能被开天价，还会被监视行踪。

　　所以，现在能住哪？

　　庄建犹犹豫豫，“要不住我哪？”
　　他犹豫的原因不是自己不愿意——毕竟人家帮了他们这么多，而是怕他们不愿意，因为他那边也就三室一厅，塞不下这些人。

　　何芝停下脚步，向后方扫了一眼，“出来。”

　　林屿的神色毫无意外，她早就发现一团光从玩家公会中独自离开，跟踪过来。如今，第二视野的开启已经逐渐熟练，不像先前那么费力了。
　　是因为自己恢复了记忆，还是一直把石头带在身上？

　　她摸了摸揣怀里的石头，想起与贺望的交易。

　　一个中年人从墙角绕出来，甫一现身，严开吉便骂出来，“盛堃？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不是已经投靠大公会了吗？怎么，看到他们实力不怎么样，准备吃回头草了？”
　　“不是。”盛堃嗫嚅了两下嘴唇，想要解释，但出口时却改了个口，“我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我修房子。”
　　“然后用豆腐渣工程坑死我们。”严开吉不屑道。

　　“我……”
　　盛堃还想说什么，但何芝先一步打断了他，“心领了，但你好不容易在玩家公会站稳脚跟，不要被不相关的小事干影响之后的生活。”

　　几人没再搭理他，径直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林屿发现盛堃仍然站在原地，光团还保持着被拒绝那一瞬的黯淡，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他似乎是真想帮我们。”
　　何芝：“我知道。”

　　孙覃：“你知道？可跟我那一局他铁了心想赢，根本没放水啊！”
　　何芝：“大概是和唐瑜妡有什么交易吧，盛堃心眼不坏，只不过逐利了点，他可能事先和唐瑜妡约好，比如他赢了就能给我们争取有利条件——可惜他根本没想过我们会赢。”

　　孟锦竹似懂非懂地听了一耳朵，问出灵魂问题：“可不让他修房子，我们住哪？”
　　何芝：“我已经有办法了。”

　　……

　　白城三街十八号，黑蜘蛛据点。

　　何芝谈好条件，带着全队一起入住了超大豪华套间。
　　这里是黑蜘蛛公会的自建楼，一共四层，下面三层租给散人，第四层只有一户，连着楼上阳台一起归了种植者联盟。

　　……是个大款。孟锦竹心里想着。
　　……她们人不错。严开吉看着楼顶一大片空地，开始规划种地区域。

　　“……所以，你究竟答应了她什么，不会把自己卖了吧？”孙覃半开玩笑地对何芝说道，“高羽函你也才认识不久，而且人家不做慈善。”
　　何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肉眼可见呼出一口气，“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孙覃不解地念道，“所以你究竟换了什么条件？”

　　何芝叹了口气，也没有避着林屿她们，“我们到这个程度，大概是维持不了以前的规模了，所以我给她说愿意加入她们组织的外围成员我都不拦着——正好她们现在很需要人。”
　　“还有这好事？”严开吉刚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句话，“不我是说，商城涨积分以后，大家不都开始捂着口袋过苦日子，公会都是裁人赶人，没听过还招人的啊？”

　　“黑蜘蛛福利降了，所以很多人受不了走了。”何芝解释，“但前阵子她们多了一个种植者，一下子又缺人手，但又不愿意找那些离开的回来，所以正好是让我们赶上了。”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林屿装作选卧室的样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过去，试图不着痕迹地远离首领的视线，然而事与愿违。

　　何芝打斗一场，又担心了半天，刚才还去别的公会谈了事，这会儿竟然要开始料理内务了。
　　“对了，林屿真的杀了唐瑜妡？她知道特殊副本里死去的玩家会怎么样吗？事情的严重程度和个人知情与否都会影响处理结果，先把人找过来说说吧——毕竟我们组织有不能无故对玩家动手的规定。孟锦竹先别解释，让当事人来，林屿呢？林屿快过来。”

　　林屿：“…………”
　　她刚把半个身子探进房间，就感觉后背被盯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