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月临海

82、第八十二章 不是时候

　　白色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庄建”头顶，他连忙往旁边躲让，人质趁机挣脱桎梏，指着他撕心裂肺地大喊道：“杀人了！外来者杀人了！！！”

　　方才还熙攘逛店的人群顿时被吸引了目光，看到大厅中央满身白屑的男人，有人慌张地往后方逃，有人悄悄地去锁店面的门，但还有一小撮人，不往后退，反而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呈包围之势慢慢地向“庄建”逼近。

　　庄建——唐瑜妡想走，却忽然没法迈开腿了。

　　——技能，她中了NPC的技能。

　　男人的身形逐渐缩小，轮廓四周起了模糊的斑块，那些越过人群而来的不速之客见状止住脚步。片刻之间，那些色块不断排列组合，重构出另外一张脸。
　　唐瑜妡没有分给旁人一丝注意，只是抬头看向林屿的方向，“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林屿微笑着与她对视，“你确实装得很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是你忘了技能这个东西不讲道理。”
　　唐瑜妡：“你的技能不是隔空传送东西吗？就像弄我一身的白灰这样。”

　　林屿遗憾道：“只能说你的情报不够详细。”
　　眼见着对方即将被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NPC合围，她也不准备留下来欣赏对手落难的模样，碰了碰孟锦竹的手臂就退回了来时的方向。

　　孟锦竹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同伴跑进员工通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救人。”林屿冷静地吐出两个字，忽然听到背后急促的脚步，那声音如同鼓点，沉闷地敲击着空旷的过道，隆隆地回响在耳膜内外，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他们追过来了，我们往楼下走！”

　　两人利用一个接一个的拐角甩掉身后数道脚步，随后，轻手轻脚地绕到紧急通道的位置，林屿在门前站定，往里推了推，不出意外地发现它纹丝不动。

　　孟锦竹轻声道：“这里不通，我们走别处吧。”
　　林屿摇了摇头，“要救的人就在这里面，来不及解释了，我需要你的配合把他带出来。”

　　孟锦竹只问：“要我怎么做？”
　　林屿：“进去的时候记好落脚点，然后和庄建一起站在那里，弄出响声让我知道，然后我就把你们传送出来。”

　　技能发动后，同伴消失在眼前，到现在为止，营救进展得还算顺利，但林屿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心慌。

　　方才唐瑜妡假扮庄建，就是想要从这里得到分辨目标的方法，说明对方也出错了很多次，这才转移了作战方向，从比谁更快完成变成了阻碍对手。
　　但她的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了副本就可以行动无虞？她的技能又是什么呢，如果技能也是变身，为什么让田子阳如此畏惧？

　　林屿能够隐约听到防火门里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打斗的响声停下了，大概是因为孟锦竹的参与，接下来自己只需要等待信号，聚齐队友，找到最后一个目标。

　　一切都是明明白白，优势可谓尽在己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跳还是这样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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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挟持的人质在大声嚷嚷过后就慌张地跑了，周围的游客也全部也全部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了她，这下周围显得空旷，也因此让另一波人的存在感越发明晰，唐瑜妡脚被黏在地面，扫视着围堵她的人。

　　这些人身份各异，有的刚才还在店里收银，有的刚买了大包小包的衣服，有的穿着引路的侍者服，但在听到“银屑杀手”几个字时，他们心照不宣般地放下了手中的事。从其中几位非人的长相来看，毫无疑问，他们全部都是NPC。

　　“没想到你们还组建了这样的队伍，是为了捕杀玩家？”唐瑜妡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处境，还在饶有兴致地向他们提问。

　　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冷笑一声，“呵！捕杀？别逗我了，你们又不会死，说得好像我们在迫害你一样！到底是谁在杀人？！”
　　“阿六！”他旁边的店员呵斥，“别废话，直接动手！”

　　一滩黏胶般的物质在唐瑜妡脚底流淌，几乎铺满了整片区域，断绝掉她脱鞋逃走的可能。与此同时，NPC们也在各显神通，有的双手变黑，环绕自身出现了一片毒雾，有的从行囊里拿出了长刀，看样子是要将她物理消灭，驱赶出这个连通的大副本。

　　唐瑜妡看见长刀一下子笑了，她想起肖昌盛那道被割喉的伤口，心中没有任何胆怯，“没想到你们比我想象的更智能，但是抱歉了，你们终究只是一段数据，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过是对我们拙劣的模仿而已，你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假的，为什么如此抗拒死亡？”

　　“少废话！外来者必须除掉！”店员奔至唐瑜妡身侧，手里的长刀向脖子砍去，眼看着就要身首分离，她却像是没反应过来般丝毫不反抗。

　　“咻！”
　　一道血箭泼上地面，光可鉴人的瓷砖映出了店员不可置信的脸色，他捂住侧颈，缓缓跪倒在唐瑜妡脚下。

　　在她背后，三个灰斗篷神秘人捧月般拱卫着中央的王，他们顶帽尖尖，仿佛旧时代的巫师，面目遮掩在阴影之中，让人无从窥测。其中一人横臂身前，露出了刀剑所铸的上肢，而化作长刃的手臂末端浅浅沾了一层血迹。

　　店员的指缝间不住渗出小缕的血流，身体蜷缩起来，喉咙不住冒出“咯咯”的杂音，绝望又痛苦地看向同伴。如此可怖的一幕突然降临，其余几个围攻者被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对手竟然这么强，顿时有些进退维谷。

　　“点子硬，撤！”
　　混乱间后面的人喊了一声，这下原本就心生退意的人掉头就跑，唯有两个和店员关系近的，狠了狠心决定去救他。
　　“老白死了就真的死了，我们不能放弃！”

　　唐瑜妡像是没有看到席卷过来的技能，从鞋子里抽出脚，灰斗篷护卫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她，落地时，她脚上又凭空多了另一双鞋。
　　“我喜欢你们的讲义气，也喜欢他们的薄情寡义，但很抱歉，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任何一个。”

　　说完，她身后之余一道灰影，远处传来尖叫，伴随着求饶与哭喊，而她面前的斗篷人高高抬起长剑般的双臂，斗篷之下，露出平滑如镜的脸。

　　“他和你们一样，都是一堆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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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屿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等待信号，说来奇怪，她感觉自己在用了很多次那种“灵异”视野后，能看到的东西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她就是用这一招识破了唐瑜妡的伪装。

　　之前用这个视野只能看见人们身上的黑气，现在能看到的似乎还多了另外一层——玩家的明暗度。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指标，但这东西很神奇，还能随时变化，像3D立体投影一样，但是总体来看，每个人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因而能很清楚地区分出谁是谁。

　　唐瑜妡的光团比庄建暗一些，而自己的明度更低。

　　里面有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林屿不由得贴上耳朵，然而先到来的不是同伴的信号，而是从走廊另一端而来的脚步。她时不时看一眼后方，心中莫名不安，就在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脑后忽然吹来一阵凉风。

　　凭借还处于兴奋状态的神经，林屿蹲身躲过了这一下，一道锋锐的利刃深深嵌入门内，灰斗篷人继续用力，拖着利刃在铁门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我的天啊！这一下挨上了根本不是割不割喉的问题，而是半个身子会不会没了的问题啊啊啊！！！
　　即使林屿很是经历过几个大场面，也被这临近惨死的一瞬给吓到了，但她很快没有余裕害怕了。

　　灰斗篷抽出臂刃时，林屿一个鲤鱼打挺往旁边避让，打算来个圆润滚蛋，然而还没滚两下，脊背就撞上了阻碍，她抬头，另一个灰斗篷低下头，一片空白的面部在阴影中显得分外诡异。

　　林屿：“……”
　　日了鬼！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不是日了鬼，是惹了我。”
　　唐瑜妡慢悠悠地从走廊深处踱步而出，在她身边，还跟着第三个灰斗篷，林屿一看就知道自己没有逃跑指望了，何况，就算自己侥幸能逃，两个队友还被困在门里面呢。

　　林屿见她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小心翼翼站起身，试着想要交涉，“我以为我们的赌约不包含人身攻击这一项。”
　　唐瑜妡笑了笑，“但也没说不可以，你不就想借刀杀人吗？”

　　林屿反驳：“但我没有直接动手，这是默认的规则吧，约定俗成的事要是一一列举三天三夜都拟不完。”
　　唐瑜妡摊了摊手，“很可惜，赌约没有签合同。”

　　林屿：“所以你是想反悔？”
　　唐瑜妡：“就算继续狡辩下去，你也知道结果的吧？何况，提出赌约只是为了给你们机会，如果用平常的手段，你们早已归顺于我了。”

　　灰斗篷的无面人没有缩回臂刃，似乎在以无言的方式威慑对手，殷红的血迹顺着刀锋隐入袖口。林屿注意到他们身上的深色污渍，目光一凝，“你把刚才几个人给杀了？”
　　“一堆数据而已，怎么说得像杀人一样？”唐瑜妡反问道。

　　林屿：“数据？你认为他们是数据？”
　　唐瑜妡走近，“听说种植者联盟一直在探索世界真相，那你们认为副本里这些东西，这些长着人面孔被称为NPC的是什么？”

　　林屿见她来了兴致，感觉有和谈余地，虽然仍被几个大杀器围着，但方才的恐惧已经消散大半，“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唐瑜妡：“可以。”

　　得到准话后，林屿把黄瓜摊主的情况给她说了，“在达成某种条件后，NPC会觉醒一段记忆，其中有他们作为人的一生，包括死亡的瞬间。”
　　唐瑜妡一硒，“完全有可能是提前编辑好的程序。”

　　林屿：“但是我们不能否认玩家死后转化为NPC的可能，这一点无法否认。”
　　“也无法肯定不是吗？”唐瑜妡道，“用这种消息就不用交换了。”

　　“言教授。”林屿看向她，“种植者的创始人言教授很可能是第一个被发现的例子，在见到他之后就见分晓。”
　　这下唐瑜妡终于来了兴致，“言教授啊，我记得他很早之前就失踪了……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具体位置，不过，他联系过我们，在几天前。”林屿定定地看着她，“现在，该你回答问题了：为什么认为NPC是数据？”
　　“因为我的技能的名字叫建模——我可以用编程的方式在副本中创造一切生物的外壳，然后将意识投放其中，甚至能操控死亡的尸体，如果副本不是纯然的数据，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支持这一点了。”

　　林屿脱口而出，“所以你的技能在白城不起效？”
　　看到唐瑜妡似笑非笑的目光，林屿闭上了嘴，然而在两秒之后又说道：“所以你攻击我，是认为我死了之后会去小黑屋，但我上个副本例子在先，你怎么能肯定这一点？”

　　“我可以操控肖昌盛的尸体，说明留下的只是数据外壳，我无法操控实物。”唐瑜妡道。
　　“那你的腿呢？” 林屿一时嘴快，随后见到了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略感抱歉地接上，“难道不是实体吗？”

　　“不是直接控制，但我可以用一百种方法让它动起来。”唐瑜妡冷笑道，“所以你选择认输还是死？”

　　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林屿满脸苦色，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黄瓜摊主的痛苦，她眼睁睁看着逼近自己的沾血刀尖，忽然听到门后闷声闷气的呼喊。

　　“我们好了！！！”

　　这也好得太不是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