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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有人强抢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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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系统的研究如火如荼地开展,但是没过多久,这股热情就变成了像退市股票一样炒不起来的东西,直接扑灭在半途。
系统是那个不可燃物。
在任何电器都能搭载一个AI模块的22世纪,这个神秘的、支配所有玩家的系统——实在过于呆板了,它根本无法互动,像是旧年代的电子老古董,只能按照预设的功能运行,而预设的功能只有发布任务、计算积分,以及处理举报这几项简单的进程。
玩家没办法和系统交流,根本没有这个模块,任成员们把系统面板上各个部分研究了个透,犄角旮旯都拿着放大镜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能交互的渠道。
“老严开始认同孙覃的看法了,他说高维技术不可能这么拉胯。”
种植者基地四楼天台,何芝的目光看向远方的白塔,她本来是上楼来散心的,却没想到围墙上早就靠着一个人。不知怎么,她忽然有了倾吐的欲望。
孙覃认为这个世界构成的元素是灵异,常常谈起古旧电影般的构想,而严开吉津津乐道的是玩家陷入了怎样的一场阴谋,可这些猜测都无法找到证明。
“系统这条路走不通。”何芝叹了一口气,“得想别的办法接触幕后核心。”
林屿侧倚着墙,街道上不断有行人往来,他们脚步匆匆,几乎没有人抬头看天,天上也没有变换的白云和日光。他们匆匆地“游戏”,匆匆地回“家”,生怕在外面多停留一秒,即使脱离了原本的秩序,有些东西似乎也没有改变。
“其实我觉得这里和外面没有区别。”
何芝因这句答非所问的话挪来了目光。
林屿露出笑容,“不能从系统突破,那就从人下手。NPC的问题很大。”
何芝:“你认为NPC是人?”
林屿:“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认为:是的。”
何芝:“可是他们并没有把我们当成同类,说实话,我见到的NPC从来没有对人的同情心。”
“那要看‘人’的定义是什么了。”林屿转过头看着她,“我说他们是‘人’,是因为他们有人的思维,有情感,有过往——虽然大部分记不起来,但他们一旦摆脱系统控制,就会违背原定的路线,而自由意志,是我判断的标准。”
“是啊,人是有自由意志的。”何芝看着远方的白塔,目光却无法聚焦,白塔下,是挣扎沉沦的玩家,白塔内,是暗无天日的牢笼。
“他们不帮助玩家,是因为他们充满恨意,他们比玩家多了一样东西:执念。”林屿顿了顿,“你想到了什么?”
“怨魂。”何芝立刻吐出这两个字。
林屿:“所以,为什么NPC不能是抱憾死去的灵魂?”
照这样的说法,NPC和玩家就成了同类,这是真的吗?
何芝本能地想要反驳,这太荒谬了!可是她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这个世界不正是最最荒谬的源头吗?为什么能接受灵异,接受科幻,接受阴谋,却不能接受NPC是人类这件事呢?
因为太过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人们不说猪狗是异类,却会把不认同的人看作猪狗,打成异端。
或许林屿不是第一个想到的人,但是绝大部分玩家都陷入了同样的盲区。玩家间最主流的看法是:NPC是数据生成的假人。
在AI越来越像人的今天,这很容易想到的猜测,甚至有些人觉得这模型不行,没有把NPC的行为设立得足够自然,其中一部分只知道机械地遵守教条,回答一点框架内的问题,超出一点就卡壳。
这不是一个全新的看法,却是一个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观点。
何芝皱眉思索,嘴角略微下撇,露出几丝不认同的心思,但她还是尽量客观地问道:“有证据吗?”
何芝并不是一个顽固守旧的人,虽然因为原职业的缘故习惯了听命与守序,然而在众人沦落的异空间,她有能力撑起一个团队,还能在求存之余坚持寻找真相。她可以让组织壮大,成为机构、公司,或是大公会,可以借由收割玩家壮大自身,也清楚地知道这样做的益处,但最终做出的却是相反的决定。
林屿又笑,“都是我的猜测。”
她今天笑了两次,含蓄,仅仅牵动面部的神经,不带动手势,也没有前仰后合,似乎受到过严格的家教,而这和她给人文静的感觉一致。但是,她在副本里所作所为的一切,却只让人觉得胆大包天、冒险至极。
何芝还记得孙覃转述情况时她内心掀起的波涛,那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副本,却被她用超常手段打通了生路,可一直以来,她又不自觉地避免出头,避免走到风波正中的位置,甚至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之中。
一个副本接一个副本,她似乎在褪去原先的束缚,逐渐释放囚禁的自我,只是在这样一个温和的年轻人体内,似乎藏着令人恐惧的庞然暗影。
——一个以谦恭外表行疯狂之事的人,究竟会出自什么样的家庭,又有着怎样的过往呢?
就在何芝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又听她道:“按照这个猜测,可以得到一条推论,一条……对我们至关重要的推论。”
“NPC可能由玩家转化而成。”
何芝蓦然抬眼。
“死后。”
……
林屿留在天台吹风,不过说实话这里也没什么风,也没有白天夜晚,光线固定,温度恒定,稳定得虚假。大部分玩家自然也把这里当成虚拟空间。
但她不这么想。
温室。
像是覆盖着塑料薄膜的大棚。
林屿觉得这个比喻有些好笑,却又贴切。何芝离开后,她又留了会儿,看楼下人来人往,没有人愿意仰一下脖子,因此也没有人发现楼顶的她。
景致一成不变,白塔高耸入云,颜色单调无聊,她看着成片白色楼房,忽然在想这些“现代化”的房屋都是怎样建成的,听说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地。
现在只有视线所及的天边是一片荒地。
手术刀伤口愈合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屿又跟着何芝去“送饭”,白城边缘依旧只有残垣,密密麻麻的难民玩家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她在神色灰暗的人群中穿行,忽然又看见上回那个女人。
她向来不爱记人脸,但却莫名地注意到了她,于是,她特意去女人身边晃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面前。女人未像上回那样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一双眼珠随着眼前人的位置转动,身体和头部却保持在原位,像是守株待猎物的捕食者,令人生出几分惊悚。
最终林屿和她面对面地站着。
女人不说话,伶仃见骨的颧骨上是一对凹陷的眼,睁得很大,几乎到了撕裂眼眶的程度,眼珠死死地瞪着来人,表情让人不敢对视。林屿盯着对方的鼻子和她对峙了一会儿,最后投降地移开目光,放下食物,在周围吃了一份还不抵饥饿的人发绿的眼神中,准备守着她吃完再离开。
女人看着她,挠了挠脸。
林屿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虫子吗?”
她的话像是触到了哪个开关,女人忽然双手抱头当场打起滚来。
“虫子!虫子!全都是虫子!你们看到过虫子吗?是不是也有虫子钻进来?快跑!都是虫子!”
随着她的喊叫,周围的人畏惧地退却了,不少人开始挠脸挠身体,似乎有一阵瘟疫随着女人的声音蔓延开。林屿先是惊讶,随后慢慢沉下了脸。
回去的路上,何芝开口问道:“是遇到什么难处吗?”
林屿抬头,又听见她道:“虽然这边人多了不少,但我们粮食没断,严叔在,加上小任的帮忙,水稻一直可以种植收获,不用担心没有退路。”
林屿:“我不是担心这个。”
何芝:“那是什么?”
林屿的眼里有一丝迷茫,“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很荒谬。我们这样正常地思考,正常地想要自由,在一些玩家看来就像是‘疯了’,他们觉得我们在异想天开,认为这里真的是一个高维无限流游戏,能让人修炼升级成超人。同样,我们这样分享食粮,在另一些人眼里也是‘疯了’,自己都吃不饱,为什么还有心思管别人,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而且这点量连塞牙缝都难,于事无补地拖累自己而已。”
“刚才的人或许精神上有问题,但在别人眼里,我们也不过是另外一个她,都是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你是觉得我分享食物这个做法没有意义?”何芝斟酌措辞。
“不。”林屿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在想的是,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何芝,“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
种植者门口围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玩家。
严开吉双手叉腰挡在门口,挡住身后一脸畏怯的少年,大嗓门仿佛落雷,让里里外外看热闹的路人都打了个哆嗦。
“他都说了不去!你们还在这里纠缠什么啊?大公会强抢民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