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24、第二十四章 世界的规则

　　“我、我的积分只够换一碗饭了……”孟锦竹差点哭出声。
　　严开吉蹭地一下站起身，“我去看看这批水稻，把任向那小子叫过来干活！”说完脚下生风地推门走了。

　　任向？有点耳熟。林屿回忆了一会儿想起来，那是离开新手副本去集市买衣服时见过的人。她忍不住问道：“说了这么久种植者，他们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新成员脸上不加掩饰的好奇，何芝开口解释道：“这个世界让我们饿肚子，逼我们进副本，但是玩家在白城可以使用技能，其中就有一个操作空间。副本里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不能放进背包，这点在食物上也有体现，如果遇到能带回来的小麦种子或是蔬菜幼苗，利用种植者的能力就可以快速催熟快速收获。”

　　林屿：“所以‘种植者’是一个统称？”
　　何芝颔首，“是的，所有技能与生产口粮相关的玩家都算种植者，是每个组织必定招揽的人，毕竟公会要有福利才有人加入，剩下的玩家需要上交一部分积分，并负责收集副本里能利用的东西。”

　　林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我需要上交积分吗？”
　　“不用。”何芝有些好笑地说道，“我们组织福利很少，所以也不用上交积分。”
　　林屿心里不住点头，又问道：“如果要交积分的话……是不是其它公会要求成员必须持续地进副本？”

　　“是的。”孟锦竹抢着回答，“比如那个黑蜘蛛，听说加入以后必须三天下一次本！”
　　林屿：“……”
　　所以黑蜘蛛是对家？但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一天下一次本……

　　“不过比起其他的组织，有一个你务必多留意。”何芝忽然想到什么。
　　韩舒反应过来，“是，这次开会的内容太多，我差点也忘记了。你一定要记得，‘玩家公会’是一个非常没有下限的组织，如果遇到他们成员，最好绕道走，被缠上会很麻烦。”

　　“昨天你教训的那两个收租人就来自‘玩家公会’。”何芝补充道，“他们每个成员都觉醒了技能。”

　　“玩家公会”吗？她记住了。

　　开完会，何芝带她在这处据点四处转悠了一圈，林屿被带到组织生产白米饭的地方——二楼大厅暗门里的稻田，这是一个极大的空间，布局类似梯田，一级一级向下排列，种满了绿油油的稻米。看高度应该是从三楼一直打通到了一楼，不过在另外两层没有留下出入口。

　　严开吉不在这里，应该是出门找人了。

　　何芝告诉她，严开吉的技能是让植物加速生长，却没有办法让它们开花结实，而任向的技能可以促进植物开花结实，却没有加速的效果，所以他们两个简直是天作之合。
　　林屿心说天作之合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不就是营养生长和生殖生长吗，技能竟然还分得这么细，怪不得一个组织需要多个种植者。

　　稻苗的根浸没在水中，水底铺着褐色的泥土，林屿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脸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荡漾，突然记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何姐，土和种子你们要吗？”

　　“什么！你有土和种子！”

　　巨大的嗓门在身后响起，林屿吓了一跳，转过身，只见严开吉从门口三两步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快给我看看！我们正缺泥巴用，多一些拿来铺地也能多种一点东西！”

　　林屿想了想，问道：“你想铺在哪里？”
　　严开吉伸出食指点了一块空地。

　　林屿也不知道土要怎么用手拿，直接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堆土山在脚边成型。
　　“看样子有一立方。”严开吉面上露出喜色，拍了拍林屿肩膀，“你真是我们的福星，刚加入就帮了组织一个大忙，小何，你得给她提待遇！”

　　没等何芝发话，林屿便补充道：“不是还需要种子吗？除了水稻，你们还种别的吗？”
　　她有点担心他们不种那些不饱肚子的东西。

　　她把手中黑色的颗粒交到严开吉手上，他拿出一粒在眼前看了看，露出一脸狂喜，“西瓜籽！我们有水果吃了！”
　　林屿：“……”原来他们只是弄不到别的。

　　何芝看到组织里“种植者”开心的模样，拍了拍林屿肩膀，“以后你每天都可以领一碗米饭，种出西瓜了分你一个。”

　　待遇一下子提高到她不进副本也不会饿死的程度，林屿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占背包格的“垃圾”在别人眼中竟然是宝贝，所以自己手气还是不错？
　　不过她又有了新的疑问。

　　“这些水稻多久能收获一次？面积这么大，应该可以养活整个组织的成员，不需要任何人进副本了，那为什么……”

　　何芝默了默，“这正是我要带你去看的。”

　　……

　　建筑群以白塔为圆心往外扩散，越接近中间形制越规整，越往外越简陋，外观也变得奇形怪状，有的墙壁歪斜属于重度危房，有的只是随意搭靠在一起的石板，还有的竟然是碎石粘起来的壳。
　　逐渐的，这些还能装人的“建筑”也不见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零落的白色石块——它们是这个休息区唯一取之不竭的东西。

　　走过来的时候，林屿还以为这是一片荒地，然而当她身在其中，却看见躲在石头背面的那一双双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是一群骨瘦如柴的人，他们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臭气熏天。见到来人，有人咕噜噜转了转眼睛，有人一脸麻木，还有一小部分人受到刺激，发出惊恐的尖叫。

　　何芝从背包拿出两个白色大桶，掀开盖子，热气腾腾而起，米粥的味道让刚刚吃过饭的林屿都咽了咽口水。许多人一看见这个桶就有了反应，陆陆续续起身靠近。

　　林屿有所明悟，“所以我们组织既是‘种植者’又是‘救济者’？”
　　何芝叹了口气，“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每一回都能看到很多新面孔。但如果有一个人因此获救，那这样做就是有意义的。”

　　林屿忽然问道：“何姐在现实世界会捐款给慈善机构吗？”
　　“没有。”何芝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现实世界里我的职责是惩治违法犯罪，社会保障制度健全，没有现在这种极端的情况。”

　　林屿想了想道：“所以，你认为这里是一个非正常世界，你不能认同这里的筛选机制，觉得对不能适应的人来说结果太残酷了，因而完全不能把这里当成游戏。你觉得这一切都是灾难，所以人们需要救助，并且要遵守文明世界的规则。你仍然代入的是执法者的身份，对吗？”

　　何芝停下动作看过去，平静地说道：“对普通人来说，这里不是灾难吗？难道你可以把这一切都看作游戏？这个世界摧毁了你的生活，甚至会威胁你的生命。”
　　林屿笑了，“这里也是我的困境，我不喜欢被按着头做事，世界的规则很畸形。”

　　何芝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新成员有没有说实话，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她移开目光，“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能固守执法者的身份，做决策者和做执行者是不同的……很开心你能和我说这些，让我看到了自己的盲点，不过现在要开始干活了，过来帮我搭把手。”

　　林屿并非不赞同救济，但她需要知道何芝的看法，借此判断他们达成“离开游戏”这一远大目标的可能性。首领需要带着整个团队存活下来并且完成目标，而执法者重心在维持秩序上，就目前来看，团队并没有收集到足够的信息来支撑一个具体计划，但好在首领并非刚愎自用的人。

　　排在最前面“打饭”的“难民”都是有经验的那批，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个被打磨出凹陷的白色“容器”，林屿本想接过勺子，但何芝又拿了一些碗出来，让她给那些空着手的人送饭。
　　一轮过后，空着手的人大概只有那些表现得非常戒备的了。

　　林屿把盛着粥的碗一一递到他们手上，不愿意拿的就放在身边，但只要东西不在手上，很快就会被旁边虎视眈眈的人抢走。林屿走到一个发呆的女人面前，她没有接碗，眼睛直勾勾地盯来，看得人不自在。

　　林屿放下碗快步离开，继续寻找下一个没有被惠及到的人，她没有强行喂饭的打算，也不需要担心争抢会不会出事——这些人很有分寸，都是怕关小黑屋才不敢进本的，压根不会做致人受伤成为举报靶子的事。
　　她分发完之后等人吃完，又一一回收了餐具。

　　两只桶都已经空了，何芝收回餐具和空桶，走的时候回头望了望，忽然说道：“每回我过来都有留意他们的长相，虽然人数越来越多，但有些熟面孔渐渐看不见了，不过，我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那些看起来神志不清的人一直都在。”
　　林屿猜测道：“或许是正常人饿得受不了了会再进副本，或者往好处想，他们被别的公会招揽了。”

　　“但愿如此吧。”何芝没有反驳，“这样也能说通，为什么只有精神受损的人一直留了下来。”话虽这样说，她的语气却一点也不乐观。
　　说完这里的事，她继续安排起这两天的任务，“今天我就要下本了，你不用那么急，修整一下等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就在明天和孙覃组一次队，适应一下对方的风格……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技能，副本里你似乎能滞空或者在空中行动，但是在白城你是怎么让东西从包里掉到那两个玩家面前的？”

　　果然问到这里了。
　　林屿一直等着这个问题，因此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心跳却不能自抑地快了几个节拍。就她目前所知，还没有人同时拥有两个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