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101、第一百零一章

　　玩家公会在唐瑜妡的清洗之后安分下去，一连数天无人捣乱，终于，联盟等到了最后一批释放的玩家。那些人或许还想惹事，但一出来，早已准备好的大网便铺天盖地地罩下来，看守者将他们拖出广场，远远地押走，关进特制的房间。

　　联盟又足足守了一整天，光圈这回没了任何动静。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就算弄塌了塔，也不会波及无辜的玩家。

　　安排已经布置下去，万事俱备，何芝暗暗松了一口气，在传信纸上写下“返回”两个字。
　　里面两个虽然不在副本，但出来的时候还得通过副本中转，万一光圈被破坏掉了，她们就困在里面了，必须在动手之前回来。

　　……

　　“何芝让我们回去。”杨紫陶啃了几口压缩饼干，仰头灌了一瓶水，还是被噎出两个白眼，她见旁边的人不动，催促道：“吃啊，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屿看了她一眼，手心一转，变出个香喷喷的大汉堡来，张口就往中间的肉上咬。

　　“等等等等！”杨紫陶连忙叫停，“我们的物资怎么不一样？说！你是不是私吞公款了？”
　　林屿三两口吃完才开口道：“想多了，我一早用积分买的，放空间里了，你不是看到它怎么变出来的吗？”

　　杨紫陶勉强没让口水淌出来，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小朋友，“我说你，积分多也不是这样用的吧？多了可以分我点。”
　　林屿挡开她的手，“说笑了，我来多久啊，积分怎么比得上你这样厉害的老玩家？”

　　“我的积分不还留着以防万一吗？”杨紫陶反驳，“成年人需要点存款，不然公司一倒就要喝西北风，只有小孩子才有多少花多少。”
　　林屿把垃圾装回背包，抬头问道：“那你考虑过存款成废纸的情况吗？”

　　“什么？”杨紫陶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商城继续涨价？那我也可以把积分屯成物资啊！”
　　“我是说白城塌了。”林屿擦了擦嘴，开始收拾睡袋和拿出来的零碎，“或者我们跑出去了……你不怕辛苦攒下的积分浪费？”

　　杨紫陶眉毛高高挑起，忽然一笑，“原来你对那堆歪瓜裂枣凑出的联盟这么有信心，何姐知道一定会非常欣慰。”
　　林屿：“原来你心里何姐是歪瓜裂枣，她知道后一定有话要说。”

　　杨紫陶反驳：“我说她是歪瓜裂枣的头头！”
　　林屿：“那也是歪瓜裂枣。”

　　杨紫陶一脸阴险，“我听清楚了，这是你说的。”
　　林屿：“…………你几岁了？”幼不幼稚啊。

　　她本意是嘲讽，谁想到杨紫陶闻言骄傲道：“四十九岁，没想到吧？我体力比你还好呢！”
　　“？？？你说真的？”林屿如遭雷击，上上下下把这人看了个遍，但怎么看都觉得她只有三十好几。

　　杨紫陶挺胸抬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锻炼得好，锻炼就老得慢，你可要想明白了小屿子，再这样懒散下去，二十年后就来不及了。”
　　“你！”林屿差点咬到舌头，只好含恨吞下辩论，低头收拾睡袋去了。

　　杨紫陶吵赢这局，轻快地哼了个小曲儿，然而再一回头，对面已经穿好潜水套装拿出氧气罐了，她连忙拦在前面，“等等等等，你要做什么？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们得马上回去！”

　　水下早就去过了，氧气瓶耗得差不多，但是，没有找到路。
　　林屿也没想到回忆里的那条单向通道竟然是错觉，水下隧洞远不止一个，相互勾连成了地下暗网，要不是杨紫陶的套索，她几乎要找不到回来的路。来来回回数十次，每次要么走进死胡同，要么到了套索的三十米极限，前面还看不到底。

　　在这里，寻找壁上标记是天方夜谭，言教授想必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杨紫陶手臂一展，绳索就套在林屿身上了，“你要下水我就把你拖回来，然后就这样拖出副本，想必你也不介意穿着紧身衣让大家看。”
　　“我有一个想法。”林屿不理会她的威胁，“之前我们都是两两下水，到绳子的最长范围为止，这回我想一个人下水，不栓绳，自己到处看看，能找到就继续，找不到就上来。”

　　“不行！”杨紫陶断然拒绝，“你以为带上我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不让你做傻事！这地方又不会跑，下次再来是一样的。外面已经箭在弦上了，要是计划成功，甚至都不需要下次！”

　　啊？反应这么激烈。

　　林屿本以为对方是位不走寻常路的冒险者，突然遭到这样的拒绝，她不解地瞪大了眼睛，想了想，开口道：
　　“你想啊，到这里的每个来回都必须献祭六个无辜者，虽然出于我们的必要，但别人可不愿意被这样强制安息，如果能减少一些牺牲，也可以让良心好过点。”

　　“无所谓，那些死灵本来就是要消散的。”杨紫陶收紧了手中的绳索，“你说他们是愿意‘活着’当奴隶，还是愿意为自由而亡？如果他们选了第一条路，我也会帮他们‘强制安息’的。”

　　“你知道的，‘缝隙’对我们的意义远不是备选方案这么简单。要是外面失败了，我们就是众矢之的，千古罪人，不被别人分尸就算好的，绝对没有第二次联合的机会。”林屿缓缓说道。
　　“你希望种植者联盟因为前功尽弃吗？你不希望为何姐分担一些吗？”

　　“少拿何芝压我，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杨紫陶依旧绷着绳索，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转眼就信心不足了？”
　　林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你也威胁不到我，忘了我的技能是什么了？”

　　话音刚落，拴在腰上的套索就突然不见了，闹鬼一样套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

　　杨紫陶眉毛皱得快变成一团，手腕微动，不过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们不出去，何芝是不会同意开始行动的。”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林屿一笑，“那倒不会，你现在就可以告诉她，副本塌了我们也不会有事，因为我们已经在现实和游戏的边界上了。”

　　杨紫陶终于放下手，“怎么说？”
　　林屿：“你看啊，这个水潭虽然拦住了我们，但它救活了萧谷亮，你忘了，副本里的假水是止不了渴的吗？”

　　杨紫陶一个激灵，手掌狠狠地在大腿上“啪”了一声，“所以这个潭水已经属于现实了！”
　　这个发现让她差点跳起来，然而热血还没冲上头顶，又被另一个问题砸下，让她满眼疑虑，“可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还能用背包？”

　　“交界。”林屿言简意赅，“或者说现实中的水流到了这里，我们只需要再多走一步——就可以离开这该死的游戏，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

　　【再多走一步。】

　　杨紫陶内心激烈挣扎，一边觉得很难成功，一边又不甘心这么放弃，最后掏出传信纸，想要写字，手指却犹豫地悬停在上方。
　　“如果你有办法，我就留下来陪你，如果你没有，我就留下来拦着你。”

　　林屿：“我有办法。”

　　【我们找到路了，不用担心，你那边计划照常。】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杨紫陶写完这几个字抬头一看，随后气急败坏地冲向水边，波纹摇荡未平，另一人却已经捉不回来了。

　　……

　　之前两天的尝试并非没有成效，在大致摸清地形之后，她用荧光漆标记了每一处探索的石洞，那时杨紫陶守在洞口，她顺着通道走，遇到死路就返回分叉口打个叉，遇到三十米还没到底的就画个箭头，初步摸排已经完成了。

　　这回，林屿不打算再守着三十米的极限，一入水立刻用上了飞行，身形如箭般下冲，眨眼就沉入深水，等到杨紫陶换好衣服气冲冲下水时，她早就没影了。

　　林屿闭上眼睛陷入回忆，言教授的动向再次清晰，他从哪里下的水，向什么方向游了多久，什么时候找到的石洞，旁边的地形是什么样的，这些非常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慢慢在脑海浮现，与此一同被感知到的，还有脸颊眉梢，贺望盖上来的掌心温度。

　　……唉，他真的该注意一下社交距离了。

　　林屿的脸像是同时泡进凉水热泉，在冷热交织中完成了回忆，脚一触底，好几个标记就反出荧光，她找到了记忆中的地形，只不过，仍然无法确定言教授选了哪一个隧洞。

　　不过，她依然有方法。

　　氧气已经所剩无几，林屿本想用“给予”从水面偷渡点空气进来，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深度不知道有没有超出能力范围，万一距离没把握好，把水弄进氧气瓶了，那自己将会死得非常搞笑。

　　她选了最左边一个隧洞，在里面飞快地游着，遇到岔路喷漆标记一下，第一个统一选最左边，遇到死路返回，再选从左到右的第二个，就这样依次尝试下去。
　　游动的时候，她手上扯了一大把水藻，每次返回都少了一大半，就这样试了八九个方向。

　　第十次，她沿路走了很久，久到近乎窒息。周围的阻碍骤然一空，石壁被留在身后，面前豁然无阻，却也伸手不见五指，一方漆黑的新天地。

　　林屿打开头顶探照灯，有些犹豫要不要向前——这里不是她要找的方向。

　　她记得言教授的终局，虽然他是在岸上消散的，但同行NPC有很多还没浮上去就变成了一张网皮，这意味着离开隧洞后，基本上就已经处于现实了。
　　可她现在还能用系统背包。

　　此时此刻，林屿手上的水藻剩下一小半，她把空间里的水藻一股脑倒出来，一小截一小截细小的茎须漂浮在水中，像是起了一场绿色的大雾，只不过光线昏暗，大雾也融化在夜里，慢慢飘散。

　　林屿估摸了一下氧气余量，无心久留，转身时探照光扫过黑暗，穿透力极强的光束照亮了不远处的残骸。

　　她心头一动，鬼使神差般地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