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雪誓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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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当天，过年前夕，程以安终于看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雪海。
现在很早，冰天雪地，再加上飞舞着的毛毛雪，海边的人并没有特别多，蓝调的背景给两个人添了很多氛围感，静谧的周围只剩下浪花排打岸边的声音。
“好美啊。”
程以安丝毫没有起了个大早的烦闷，从前两天知道开始他就只剩下欣喜。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雪滩，又走进一步触碰扑上来的浪花，这才有了些许实感，眼睛一瞬间变得亮亮的，结果被墨知锦拉起来握住了手。
“冷不冷？”墨知锦看着他没轻没重的微微皱眉，本来心里就揣着事乱的不行，现在更是完全凭感觉在关心他。
程以安一边说不冷，一边把手往墨知锦的口袋里放。
他总算意识到，原来即便是个下雪天海水也不一定会结冰，至少这个地方的这里现在就没有结冰，但墨知锦带他来的这里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有一点点不高兴。
如果墨知锦不愿意，他们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折腾，他本来就是怕墨知锦扫兴才随便说了一个愿望而已，没有非要来这里，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但来了还要这样对他的话，他也会有一点点微微的不开心。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程以安松开牵着墨知锦的手，特意走到墨知锦面前，微微抬头看他。
他适时地把委屈和难过藏起来，只剩下了疑惑。
在感觉到温度抽离的一瞬间，墨知锦下意识抓住程以安的手腕，又在听到程以安说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十指相扣牵着他走。
“安安，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墨知锦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可以信。”
程以安之前没时间，现在也没什么需要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他只在意当下，所以没什么概念，墨知锦信他可以信，墨知锦不信他也可以不信。
“可能是遗传，我还挺信的。”墨知锦说出自己的答案。
“嗯。”程以安应。
“有一个所有人都说灵的地方，之前你没醒，我就自己去看了一下，运气好，刚好遇上了那里的主人。”墨知锦轻声说，等程以安回话。
墨知锦在跟程以安说关于他俩的事并且是他认为的非常重要的事时就会变得非常高需求，但他的这种高需求又很好被满足，只要程以安应一声表示他在听就可以。
恰好程以安在初中就学会了不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特别是在这种墨知锦很明显在等他的时候。
“然后呢？”
“他说我们命中注定是一对。”
程以安轻轻笑了笑，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嗯。”
其实无论算到的是什么，这种时候都应该这么说吧？
“但我又希望他说的不那么准一点。”墨知锦的语气突然急转直下。
“嗯？”程以安疑惑。
“他说我的命一眼就看穿了，属于特别好算的那一类，而且特别好，生生世世就是富贵的命。”
程以安点头：“很好啊。”
“他说下辈子的命好都是因为上辈子积德这句话是真的，为什么一向自私的我会变成这样，想知道原因么？”
程以安想说其实墨知锦不自私，但细细想来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能站住脚的例子，于是他默默把话咽了下去，又应一声：“嗯。”
“因为有你。”
“嗯？”程以安不懂。
这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你恰好和我相反。”墨知锦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你的命很复杂，算不透，他说你病榻常栖，犹持书卷映青灯。命不好，但命格就是很贵，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背负这么重的命格。”
“怎么呢？”程以安只是顺带回，没发表任何看法。
“按理来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气运之子的存在，世界应该是围着他转的，或许中途会有坎坷，但一定会排除艰难险阻走到最后，成为所有人望尘莫及的人。”墨知锦叹道，“你和这种相似又不同，他们嫉妒你就想来干扰你一下，你刚好没人护着他们就总是成功。当然，你的存在同样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以至于你的死亡无论在哪世都是变革一般的存在。”
这倒是解释了他的过往。
程以安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又“嗯”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命中注定。
“但他说无论我们两个变成什么样我总能找到你，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你想做什么我也总是支持你。”
这一世也一样。
“我就猜大概每次都是造福人类吧，施粥布善，拯救世界，又或者是改朝换代，只要你说我都听你的，就这么靠着你走向人生巅峰，不过，也幸好每次我都在你身边，每次都恰好只喜欢你，一直陪你到最后。”
“真好，那我所有的运气大概都拿来遇到你这个守护神了。”程以安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积雪被他和墨知锦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只有眼睛弯了一下。
顺着墨知锦的话往下，程以安光是代入地想都能想到墨知锦的身份有多方便，而且是那种无论好事坏事的方便。
更何况每次墨知锦都在。
什么意思呢？
就是如果按照墨知锦这一世的霸道性格倒推回去，前世两个人只要遇见，他完全杜绝自杀的可能，甚至不会让他在此之后受委屈，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守护神了，
“别这么说，这些本应该是你的才对，我从头到尾都不想当什么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意的只有你。”墨知锦不满地捏了捏程以安的指尖，“奖励我只想要你，但既然这些东西放到了我身上，别说是你想拯救世界了，毁灭世界我都帮你，”
墨知锦当然还有没说的，比如大多数时候因为命运坎坷程以安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他先一步离去，就算难得寿终正寝也是，特殊情况程以安又会毫不犹豫地殉情。
总的来说，都活不长。
他心疼，想让程以安这辈子少吃点苦。
“毁灭世界的话，我倒也没有那么大的怨。”程以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雪花里，带着近乎神性的、抽离的思考，“是你的就是你的，当一辈子富贵闲人不好么？”
“没有你没意义。”
程以安的睫毛颤动，轻轻笑了一下：“我在啊。”
我一直在的啊。
每一世我都在。
“程以安。”墨知锦蹙眉，停下来逼程以安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这些不是希望你把我当成救世主，我只希望你能正视你的付出和牺牲，希望你可以把对我看做是一个平等关系。你可以理所应当的把这些当成你的东西，相信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相信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程以安垂下眼睛，躲开墨知锦的视线，没被抓住，反而是一个轻柔地拥抱把他包裹住了。
“程以安，有一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一直没有决定好，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在这件事上，我总想给你一个最完美最盛大最隆重的仪式。”
墨知锦语速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但他只是怕眼泪比言语更先落下，怕紧张和惶恐会阻止他。
“我想了很多方案，参考了很多人的想法，但无论什么时候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永远只有你，和你无关的其他东西都被我放到了后面。”
这种时候程以安不需要说话，他就安静听着，抬手回抱。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引人注意的地方，或者说你对所有东西都不是很在意，但我不想随便又不希望所谓的仪式感让你不舒服，于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定在了这里。”
求婚不需要太万众瞩目，程以安不喜欢的人多的地方，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墨知锦从来不拿承诺开玩笑，他说过他要给就会给程以安最好的。
这是一场策划了很久的，没有别人掺和的求婚，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被他人左右，一切决定遵循本心。
结婚是他和程以安的事，过一辈子也是他和程以安的事，程以安的一切决定他都尊重，相对的别人的意见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到第一次了解你，在我第一次知道我爱你的时候，我就总是在害怕，我怕我做的不够好，也总怕有人比我更好。”
“在知道你求生的意志并不强的时候，你的要求和需求我都在尽可能满足，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些，我换了很多种方法，甚至那时候如果真的只有死亡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我也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其实……程以安，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幸福。”
程以安的心脏像是活泉涌入死水，从一点纯真开始，涤荡整个宇宙。
他想说不用怕，想说你做的够多了，想说我现在很幸福。
但墨知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也就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默默地记。
“正是因为这个，我一直在逃避，我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好，直到有一次你看出不对问我为什么要那么纠结，我说‘我怕我做的决定对你不好。’你却说我总是跟你说让你别害怕，想到什么都可以去做，现在自己反倒想的那么多。”
“当时我其实就想告诉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勇气，也没有那么完美，在大事小事上我也会想着逃避，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我也会焦虑，和你待在一起有时候我也会不自信怕自己配不上你。但这段感情我不想放手，更不想离开你，我想让这段感情更名正言顺一点。”
墨知锦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开口，直到做了才发现做出这些其实并不困难，他唯一需要担心和在意的只有程以安的意愿。
于是他松开程以安，单膝跪地，第一次不敢看程以安的眼睛，怕那双漂亮的、好似能穿一切的眼睛看出他现在的害怕，又害怕程以安露出一丝一毫不愿意的情绪。
“我承认我有点冲动，所以，程以安，我的个人意愿是希望你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完再做出最后的决定，无论从哪个角度，是现在未来，我还是你。”
“拒绝的话不要不敢说，我可以等，但不要你委屈自己。”
墨知锦手抖着在寒风中把准备了很久的戒指拿出来，珍重地像是捧着一颗真心。
即便微微抬头，也还是刻意避开了程以安的视线。
话是这么说，如果程以安拒绝，说不难过一定是假的，但此时此刻他莫名的又不希望程以安同意。
他应该再给程以安也再给自己一点时间的。
“我想和你结婚……很早很早就想了，程以安，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这一句话说出来，墨知锦的声音小了很多，他没什么底气，这种话说出来更像是在请求，下意识的。
“墨知锦。”
程以安的声音不大，刚好能随风传进他的耳朵里。
“在的。”他在听。
程以安没同意，没拒绝，他就没起身，执拗的等着一个答案，一个审判。
“看我。”
墨知锦听话地抬起眼睛，措不及防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让他一时间晃了神。
程以安微微弯下腰，没接戒指，而是握住他的手扶他起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我愿意。”
墨知锦总觉得没到时候，总觉得不够完美，但他在犹豫的时候，程以安又何尝不是一直在等。
没什么好害怕的，程以安不会拒绝。
求婚求婚，到头来所求的不过是一句“我愿意”。
墨知锦感觉到程以安想让他起来，顺从地站起身，听到他的回答还有点不知所措：“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吗？要不然你还是再想一下再回答吧？这件事情太大了，我又没提前和你说，有点懵是正常的……”
程以安在自己心里会焦虑不安，会反复确定感情的真假，但如果是墨知锦对他不确定的询问他反而不会废话那么多，他的答案一直都只有一个。
求婚订婚，他直接就着墨知锦的手把戒指戴上去，没有太越界的带到无名指，而是让它卡在中指指根上。
不大不小刚好。
“戒指很合适，我很喜欢。”
墨知锦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傻的可以。
程以安忍不住笑，带着戒指的手扯了扯被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墨知锦能看见他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笨不笨啊，别人求婚都是说自己的优点，你倒好，完全反过来了。”程以安牵起墨知锦的手晃了晃，“不过也没关系，其实从你非常认真的告诉我：你对我的喜欢从来不只是谈恋爱而已。那一天我就已经准备好了，无论如何，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应，私奔都行，就是可能要委屈你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做决定，等你亲口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爱你啊，墨知锦。我知道我或许做的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所以不要质疑我好不好？”
墨知锦原本不想哭的，这是个该开心的日子，就连刚刚剖白自己他都忍着没有哭，但一向能说会道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反而是不擅长表达的程以安直白又冗长的反过来向他表了白。
他不想让程以安看见，紧紧抱住，头轻轻靠在程以安肩上，眼泪偷偷往下掉。
这一刻腊月寒冬的雪都仿佛被酿成了蜜糖，燃成了烛火，落到墨知锦心里时只剩下无尽的暖意。
“我不委屈，我永远不会质疑你，你做的很好，好到……安安，我有时候都会想，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谈恋爱三年就同居了三年，程以安太熟悉墨知锦了，就和墨知锦总能知道他的不开心一样，他看墨知锦这样就知道是哭了，不没忍心拆穿。
两个人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他的手又实在是凉，以至于程以安想安慰都不知道从何做起，无奈的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他其实想说“说不定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但今天说这个实在不合适，于是程以安只能换了一个回答。
“那我这不是来了嘛。”
谁知道墨知锦在听到之后眼泪掉的更凶了，紧紧抱着程以安不撒手，程以安只能伸手，用冰凉的手触摸他温热的脸颊，帮他把眼泪拭去。
墨知锦一点都不在意，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蹭了蹭：“想好了，别人求婚可能只是为了当下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为那一刻的心动负责，我不是，我不要你的承诺，不想就说不同意。”
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想好了就不要离开我了。
“戒指都戴了，我还能走到哪里去。”程以安从来不怕这些，墨知锦没体会过不知道，不在意死亡的人通常很少会怕一样东西的，小的不在乎，大的都能克服。
就像他能狠到硬生生给自己做脱敏治疗把自己逼到不怕黑。
他既然选择接受墨知锦的好，就应该平等的接受他所有的阴暗面，更别说墨知锦的这些心思对他而言远不算伤害。
甚至站在优点角度去看，他给了程以安做梦都想要的、梦幻的、不切实际的爱。
所以墨知锦对他说这些话和撒娇没有区别。
程以安揉揉他的头发：“不要想太多，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幸福。”
“有你在我才会幸福。”墨知锦对程以安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拉勾好不好？”
“你好幼稚啊。”程以安说着，手却还是诚实的伸出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这才发现墨知锦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带上了戒指。
明明刚刚还没有的。
“一百年不许变。”墨知锦趁着程以安还在愣神的时候先一步盖了章。
“什么时候的？”程以安握住他的手，反应过来也没有生气和责备，只是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是盛满了星河。
“你愿意。”
在你坚定的告诉我你愿意的时候。
程以安没想到会是那个时候，明明一直在哭。
“我愿意。”
山河为证，天地为媒。
不借风雪，自许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雪誓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