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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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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并没有走太远,沿着山路拐了几个弯,便在一处小门前停下了。褚修正欲上前探个究竟,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算计到假道士头上来,连带着自己也遭罪。季萧清连忙伸手拦住他,摇头示意不可,又指了指那边一溜刷得粉白的墙。
褚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眯缝着眼睛仔细瞅了瞅,但见那墙根下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看不分明,像是蜘蛛丝。
季萧清握住他的手,又示意他看粉墙上面的青瓦,褚修这回算是看清了,墨青色的瓦片里隐约可见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角来。他拿起季萧清的手,在掌心上写了个“阵”字,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见对方颔首,褚修心里总算明白过来。就像是自己原本在竹林里一样,地盘四周都设下阵法,一旦有生人闯入,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里钻的,统统能让自己知道。这个院子也是一样,沿着墙根一溜儿埋下阵法,想要这么闯进去还真是难得很。
这番想着,褚修心里有些郁闷,说那人阴险,可是自己也这么做,这是世间常理。可说那人不阴险,为什么偏偏雇了人手绑架他们俩,最后还杀人灭口?
他正有些焦躁地抱着头,季萧清拉住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褚修抬头看去,那个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和那驾马车的马上下车,走到那人跟前,抱拳寒暄,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可恨这里离得有些距离,只能隐约听到“已经办妥”等寥寥数语。
此时季萧清忽然拉住他的手,不知怎么,褚修一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假道士的意思,两人轻手轻脚快速来到马车边,虚坐在后面的杆子上,不敢很用力,担心前面发现。
这回褚修算是听清楚那两人的话了,那驾车的正在说:“不敢耽误先生的事情,办妥了就马不停蹄回来了。”
那人道:“很好,先生正在揽雪亭,随我来便是。”
驾车的喏了一声,走回来坐上马车,拿起缰绳,就在马抖动迈开步子的瞬间,季萧清和褚修相视一眼,马上实坐在了车上。车子被马一带,猛地一抖,前面的人也没发觉有何异样,进了小门。
刚进小门,后面就有人过去锁上,褚修看着不禁心想,若是迟了一步,可就怎么也进不进来了。
驾车的吆了一声,马甩了甩尾巴,踏了几步,停下了,两人趁机连忙下来,走到人不会经过的角落,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
一得了闲,褚修就不安分地瞎想起来,眼下这番情景,怎么看就和前面在山脚柴房那儿一模一样,再有刚才自己怎么就和这假道士瞬间同步一样,好像被这家伙勾了魂似的。
褚修这番左思右想,心中是纠结万分,季萧清自是不知道他弯弯绕绕打的是什么主意,很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示意离开。
褚修唬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他连忙双手捂住嘴,警惕地望着季萧清,心道这假道士又要来勾自己的魂了,万万不能被他骗了去。
季萧清苦笑,指了指那几个正在处理马车上一动不动安分得像“死尸”一样的两具物体,又指了指那边的小路,示意往那儿走。褚修不放心地望了一眼马车周围的人,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来,只得跟着季萧清走了。
两人刚走,那边就有人抬起头来,那驾车的问道:“怎么了?”
那人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许是风吹了树叶。”眼睛却盯着墙角的一株素馨,散落一地的白色花瓣,轻风拂过,分明有几瓣被踩烂了紧粘在青石板所铺就的地上。
方才在小门所窥,不过是园子的冰山一角,走进了才发现这个园子依山而建,山水林风所至之处无一遗漏,可见之精巧,那最高之处树木苍翠,飞鸟环抱,有一飞檐隐隐露出。季萧清低声道:“一揽千秋众山雪,那处大约就是揽雪亭。”
褚修嘴里应了一声,又道:“要上去?”
季萧清摇摇头,道:“虽是隐藏了身形,但是动作过大容易被人发现,不如找一处躲着,看看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褚修心道,这事说得容易,假道士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躲猫猫吗?再说回来,像是这等园子的人家,能轻易让人随便逛逛随便藏藏吗?怎么看这家伙都很是不靠谱,跟着他必定倒大霉。说回来,当初怎么自己就跟着傻乎乎进来了?
他的脸于是微妙地僵硬了一下,季萧清见他不说话,想了想也发觉了不妥,刚要说话,那边响起了人声,他连忙一把把褚修拽进了边上的假山洞里头,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褚修被他这么一拽,差点喊出声来,心里又忍不住想,既然用了隐蛊,为什么还得像做贼似的东躲西藏,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这时那边响起了两个细细的女孩子的声音。
“这个时节落花最多了,怎么扫都扫不完。”
“地上落一些还是挺好看的,为什么每天都要打扫呢?”
“嘘,你轻点,先生吩咐的自然是要好好做的。”
“说起来先生待我们下人还真是不错……”
谈话声渐行渐远,褚修吁了一口气,正要拍拍胸脯,抬头却见季萧清的脸色大变,不由疑惑道:“你怎么了?”
“不好……”季萧清喃喃道,“竟然忘记了,花瓣……”
褚修愈发糊涂了,花瓣怎么了?
还没等褚修明白过来,季萧清就拉住他的手急急往外跑,褚修愈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叫出声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季萧清言简意赅地说道:“被人发现了。”
褚修“咦”了一声,脑袋瓜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发现四周的气息变得杂乱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却没有任何固定的方向。
惨了,这下他的心里只冒出了这两个字。接着他又忍不住暗暗骂自己,跟着假道士果然没好果子吃,褚修啊褚修,你平白无故逞什么英雄。
这个庄园依山而建,山上的溪水流淌下来,汇聚成一条小河将园子一破为二,眼见要被季萧清拉到河边,褚修连忙拽住他,低声道:“你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带么!河边土质松软,踩上去就能被发现。”
季萧清方才焦急,这番被他拉住方才镇定下来,道:“你说怎么办?”
褚修合上眼睛仿佛在思考,睁开道:“隐蛊效力未散,有的是时间,跟我来。”
他带着路,似乎对这个庄子熟门熟路,有几次就堂而皇之地在大路上和家丁们擦肩而过,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有两个人经过的踪迹。
最后褚修将他带到了一开始进入的角门这里,那辆马车依旧在那儿静静地停着,马儿摇着尾巴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褚修道:“你方才在马车后面放了什么?”
季萧清道:“一颗雷火珠而已。”
褚修“哦”了一声,又道:“你且在这里等我。”说着也不等他说话,自顾自往马车那里走去。
马儿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鼻子里哼了哼,褚修摸了摸马头,凑着耳朵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什么,马儿又闭上了眼睛,尾巴一如既往地甩了甩。褚修轻手轻脚半揭开帘子,从里面摸出两张符纸来,嗅了嗅,放下帘子,又拍了拍马头,松开了系着马儿的缰绳,见马往前嘀嗒走了两步,方才往回走,将符纸交予季萧清:“得空毁了。”
季萧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符纸上沾着两人的血,万一有人有心,肯定逃不过这一劫,于是道:“这个圈子下得好大。”
“也不算全是。”褚修摇了摇头,“这事儿来得蹊跷,一开始我以为是对着你,但是若真有心对你,那么除了家丁严防,也该注意马车上两个人才对。方才我看的时候,符纸所化之人还在,只有那个布包不在了。”
季萧清一愣:“原来兜兜转转是为了升丹道人?那么派那么多家丁又是何干?”
褚修这回是胸有成竹:“声东击西罢了。让我们知难而退。”他指了指角门,“那门没锁上。”回头一看,门上的锁果然只是虚挂着的。
“若我没想错,这里的主人以为来的是两拨人,一拨是马车上的我和你,一拨是不明底细会隐形的人。”褚修指了指地上被踩住的花瓣,“我刚才还没明白过来,现在一想,那个升丹道人确实是大有来历,为什么这里的主人那么急着找他,说不定从我们进入丹室开始就盯着我们了,可偏偏奇怪的是,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岂不是更容易?”
季萧清道:“说不定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们杀不得。”
褚修点了点头,挠了挠后脑勺,道:“既然他这么放我们,要不先出去?”他实在不愿意呆在这个破地方,还不如出去找个地好好休息休息。
季萧清却道:“他存了这个心思,我倒要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
假道士,拜托你有点忧患意识行不行!
这人仿佛丝毫没察觉褚修内心的呐喊,兴致勃勃地指着山上:“去揽雪亭看看怎么样?”
褚修几乎想一巴掌把这个热血假道士打晕了,直接拖走图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