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助手今天还好吗》许五六

70、第 70 章

　　上个委托结束后，伊莱亚斯过上了一段养伤的日子。虽然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大碍，甚至还可以出门去斗兽场玩几把，但奈何莱诺对这件事很看重。

　　“不好好养伤的话，”私家侦探摆出认真的表情，吓唬人，“伤口会长蛆的。”

　　伊莱亚斯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非常配合。

　　好在超凡者身体素质都很好，只花了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敏锐的感官总算恢复如前，自己再也不是瞎子和聋子。手上的伤也好了。

　　莱诺非常心疼，“我可是砸了不少金币在这上面，当然好得快了！”

　　“不是没用你的钱吗？”伊莱亚斯看书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对面沙发上坐没坐相的侦探。

　　所有药品都是圣华教含泪友情赠送的，在莱诺的上药手法下用得飞快。

　　“那又怎么了，”私家侦探哽了一下，理不直气也壮，气鼓鼓地说，“我这可是为了救你才累死累活找渡舟那混蛋要钱的，你也知道他小气得很，扣扣搜搜是。虽然没花我的钱，但是看着金币哗啦啦流水一样被用掉，我可心疼了。以泪洗面懂不懂啊！”

　　伊莱亚斯不是很懂。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问的话，莱诺一定会絮絮叨叨企图说服他。

　　他说：“那你还花了一大笔钱买昂贵的颜料。”

　　据他所知，莱诺对画画的激情算不上高。虽然画技不错，但他会把大部分画出来的东西拿去卖钱。毫无艺术追求。

　　“这、这是因为，我画的东西赏心悦目，你看了之后心情会变好，病自然也好得快了。”

　　完全胡说八道。

　　无论你说什么，这人都有几百个歪理等着你。

　　伊莱亚斯没继续问，莱诺就毫不要脸地把这当成是信了。

　　“既然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莱诺吊足了胃口，才施施然补充，“出去找生意吧？”

　　他说做就做，从怀里掏出一大沓名片推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很期待似的。

　　“用委托剩下的钱去看脑子吧。”伊莱亚斯不动如山，毫无起身的想法。开什么玩笑，发名片，这种事完全不他的考虑范围内。

　　莱诺被拒绝也毫不生气，相反，或者说他说这种话就专门是想被拒绝。真是搞不懂私家侦探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青年又将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听着侦探在耳边嘟囔：“天天宅在家里不出去的话，是不会有钱送上门的！你清醒一点啊！再这样下去的话，房租又凑不齐了。”

　　这能怪谁？

　　他叹了口气，放下书，“就算你出去发传单也是找不到生意的。”

　　“喂喂！”莱诺惨叫一声，“不要说的这么残忍啊，我的钱包听不得这种话。呜呜，三流侦探的生存真是艰难无比。”

　　越说越夸张了。

　　伊莱亚斯被吵得看不下去。他正在看的东西是《如何建立亲密关系》。

　　正好看到“甜言蜜语互相理解能增加感情”这一章。

　　“你一天就知道看书，完全不理解我的苦心。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最讨厌书了。”莱诺假哭结束之后，边在沙发上模仿鳄鱼死亡翻滚边夸张地说。

　　某贵族自从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上过课。虽然不至于变得半文盲，但玩疯得根本看不下去书。

　　伊莱亚斯心想那你的心灵也太脆弱了。

　　他抬起头，用眼神示意莱诺看桌面。

　　单人沙发面前的位置上摆着一本关于仪式的禁忌书。

　　“这是我从委托里得到的战利品。”莱诺狡辩，然后立刻转移话题，“走啊走啊，出门！”

　　想一出是一出。算了，看在他可怜兮兮的份上。

　　伊莱亚斯翻了个白眼，盖上书，起身整理领口。

　　在家的话，伊莱亚斯会换上休闲的衣服。睡觉之前又会换睡袍，可谓是特定时间穿特定的衣服。莱诺不一样，他一件衣服能穿一天，晚上睡觉才会换上睡衣，不然挑剔的助手先生压根不让他上床。

　　他准备去换衣服出门，“走吧。”

　　莱诺当即从沙发上翻身爬起来，兴奋地眨巴眼，“真的？”

　　“还能是假的吗？”青年说，“去换衣服。”

　　“好耶！”莱诺露出“没想到你这次答应得这么快那我不说你了”的表情，兴高采烈举起手欢呼。

　　虽然说是出门招揽生意，但莱诺并无沿路分发名片的想法。伊莱亚斯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莱诺大部分时候嘴上一套行为又是一套。你问他的话，他只会给出“诶我会做的啦你别急”的说法。

　　伊莱亚斯本来以为这和平时出门差不多。不过仔细一想的话，他们往日出门不是为了委托就是为了大肆消费。

　　这跟之前的约会不一样。那次约会只不过是出于渡舟的恶劣建议。

　　这一次感觉还不错，就像以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因为莱诺总算不再逃避了。

　　他们肩并肩下楼。

　　此时正是早晨，温和而不刺眼的阳光撒在地面上，使得眼中的景象覆盖上一层神圣的金光。

　　“去哪？”伊莱亚斯问。

　　他眯起眼睛看向天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虽然他不确定是否算适合发传单的天气，但既然莱诺觉得合适那就合适吧。在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交给莱诺就好。

　　莱诺还没反应过来，他茫然地说：“什么？”

　　“不是你说，要出门发名片吗？”

　　“哦哦哦，想起来了。什么啊，我才没有忘记出来的目的！”私家侦探说，“放心吧，我早已有目的地。”

　　伊莱亚斯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咳咳，众所皆知，我们要发名片，当然要去人多的地方。比如……”

　　莱诺：“教会。”

　　伊莱亚斯：“斗兽场。”

　　莱诺：“？”

　　“你怎么还想着去斗兽场，”侦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打赢了也赢不到钱，主要就为了体验是吧？不行，我需要我的助手先生当保镖。你可不能玩忽职守。”

　　伊莱亚斯觉得奇怪，于是问了出来：“为什么是教会？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吗？”

　　面对助手的疑惑，侦探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的教会不一样，不像第二重界那样让人反胃，相反还相当有意思。与其说是教会，不如说是一群人因为相同爱好和精神寄托而聚集在一起。在这种地方，最容易找有意向寻求私家侦探帮助的委托人了。”

　　听起来有道理。

　　伊莱亚斯反正也不排斥教会。

　　五分钟后，他抬头看招牌——柠檬水教会。

　　伊莱亚斯：？

　　什么跟什么，完全没听说过。

　　进门之后就能看见旁边有个在售卖柠檬水的摊子。房间里两边都是整齐的长椅，坐着不少欢声笑语的人，并没有想象中寂静庄重的感觉。

　　莱诺相当熟练地介绍：“这里的柠檬水是招牌，味道不错，你可以试试。”

　　等等，问题大概不在这里吧，哪有教会叫这种名字。

　　“都说了这不是普通教会啊。”看穿他想法的侦探一边笑，一边示意青年先去坐会。

　　“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发名片。”莱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难不成你打算来帮我开什么玩笑坐着吧”。

　　伊莱亚斯虽然坐在，但还是直勾勾盯着莱诺。他看见莱诺径直走向摊子，和看似是老板的人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几分钟后，莱诺重新回来，说：“搞定了！”

　　伊莱亚斯不需要问原因，因为他知道莱诺刚才当了赞助商，花钱让教会在售卖柠檬水的时候帮他打广告。

　　不愧是侦探。

　　“嘿，伊莱亚斯，喝东西吗？”他一手端着一杯柠檬水，笑着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伊莱亚斯并没拒绝。

　　两人选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后开始聊天。

　　莱诺喝着饮料，沉默片刻后提到了波西亚，“你还记得那个艾伯特的家主吗？”

　　“嗯。”伊利亚斯注意到男人此时的表情和平时很不一样，有种落寞的感觉。他并不知道如何安慰，于是选择沉默地看着侦探。

　　侦探需要的不是安慰，仅仅是陪伴。

　　“虽然我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后逃了出来，但波西亚一直想要我回去……他实在太会演了，知道怎么让我心软想起过去。所以我被抓回去过几次，甚至某次被打断了腿。他不想让我离开，所以把我关进了水牢。后面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说起来，要不是有眼耳那家伙帮我一把，我还没办法偷渡到第一重界。”

　　莱诺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

　　但伊莱亚斯按耐不住杀意。

　　“然后我就失望了，用能力剥夺了一些情绪藏起来。幸福这种东西，就像镜花水月一样。看起来美好，但碰不得，一碰就会掉进水里。”

　　难怪贵族莱诺看起来那么敢恨敢爱肆无忌惮，现在却变成了胆小鬼。

　　伊莱亚斯把手放在了莱诺的肩膀上，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让波西亚再有机会伤害你。”

　　“毕竟，你是我的保镖嘛。”莱诺尽量笑了一下，“就靠你了。”

　　不管对方是谁，都不会让你受伤了。

　　“对了，”莱诺喝完了饮料，咬着吸管，“你一直一直针对渡舟。虽然那家伙确实可恨，但的确是我主动找渡舟当情感建议大师。因为我在想……要是你对我失望就好了。他给的建议永远不会是好的。只要得不到，就不会痛苦。”

　　莱诺不觉得自己能得到幸福。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真心话。

　　“我喝醉了。”他端着柠檬水，眼里带着泪光，却还是扬起一个笑容。

　　伊莱亚斯没说什么，“嗯。”

　　这并不能喝醉，两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