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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女伴男装的佞臣(7) 他像一尾焦 ...

  •   殿内两人俱是一愣。

      时浅完全僵住,她舔到的居然是苏北辰的手指。

      饶是她再迟钝,也察觉到古怪的氛围,热气蒸上她的面颊。

      苏北辰则是紧盯着她的唇瓣,他回味着刚刚的感觉,心跳一声大过一声。白色的牛乳粘在她唇边,他不需要思考就已伸手替他擦拭。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君王与臣子有肢体接触实属正常。时浅这样安慰自己,还是不要大惊小怪。

      “由之怎么不继续告请罪?”苏北辰眼含笑意,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陛下,臣御前失仪……”

      “好了好了,我不爱听。”苏北辰挥挥手,夹了一块糖酪樱桃到她碗中。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臣也记得陛下曾经最爱吃的甜点是荔枝酥山,不知口味可曾改变?”时浅本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直言苏北辰的喜恶,可今夜注定绕不开叙旧情这一环节。

      她又为苏北辰盛了一碗鸭花汤饼。

      苏北辰心中一动,原来他爱吃什么沈时浅都记得。

      从他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起,他们已有许久未曾这样相对而食了。

      “自然没变。”

      他爱吃荔枝酥山是因为一年夏日,沈时浅从府中提来荔枝酥山与他分食。

      “这是我闲来无事与府中厨娘学做的荔枝酥山,殿下尝尝看?”说完,沈时浅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把盘子端出来,旁边还有冰块防止酥山融化。

      虽然每年南方都会进献荔枝,但苏北辰也不常能吃到。更何况这荔枝酥山是沈时浅亲手所做。

      近些年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他却总忘不了那个夏日午后晶莹剔透的荔枝。

      奇怪,平日里司空见惯的菜式,今日吃来却觉得是难得的珍馐。

      时浅吃得很慢,慢条斯理的动作赏心悦目。苏北辰不知不觉多吃了半碗。

      “陛下,刘太医求见。”

      “宣他进来。”

      语毕,一名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的老者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走进殿内。

      刘瑾为太医署之首,医术精妙。苏北辰免了他的礼,便让他为沈时浅诊治。

      他面色严肃地将手搭在时浅的腕上,时浅难得有些紧张。

      她问过系统,在这个世界无法通过把脉辨别男女,又有系统助力做掩饰。刘瑾医术高超,但她不爱喝药这种小事应该不至于发现吧。

      “臣给沈相开的药,沈相可一直按时服用?”

      时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不曾。”

      在时浅心中,刘瑾像是一个古板严格但关心小辈的长辈。如今,她就像被老师抓到错处的孩童。

      听了她坦诚的回答,刘瑾面上浮现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那老臣再重新写张药方,沈相须得按时服药……”刘瑾话还没说完,苏北辰便握住了时浅的手腕。

      “不按时吃药怎么行?”苏北辰话语中是压抑的急切与惊怒。

      时浅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臣怕苦……”

      “你怕苦,就不怕疼、不怕死吗?”他声音陡然大了,小药童被吓得以头触地。

      刘瑾暗自叹息,陛下这是关心则乱。不过恐怕只有陛下能让沈时浅遵循医嘱。

      “陛下,沈相将这药按时服下定会有所好转,只是沈相体虚又积劳成疾,需要一直服药调养。”

      也只有刘瑾会有这样的自信,能说“定能好转”这样的话。苏北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微微颔首。

      待刘瑾与药童退下后,他与沈时浅相对而坐,“良药苦口,怎能不吃?”

      “若不是今日刘瑾当着我的面说出这些,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听到他的诘问,沈时浅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苏北辰不忍再疾言厉色。

      回忆起往事,他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终究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沈时浅替自己喝下太子准备的毒酒,他又怎会病痛缠身直至今日?

      苏北辰这一动作将时浅吓了一跳。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1]。

      “陛下!”时浅忙出声劝解,“陛下何出此言,臣的身体臣最了解,不过是小病小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怎么会是小病小痛?沈时浅箭术超群,可自他中毒后只能拉八斗的弓。

      看到沈时浅带着些小心的神色,苏北辰心中一痛。他最爱沈时浅张扬恣意的模样,若他步步紧逼,岂不是将沈时浅越推越远?

      “以后每天到这儿来喝了药再走。”

      “微臣遵旨。”时浅无奈应下。

      苏北辰依旧眉头紧锁,周身好似山雨欲来。到天明还遥遥无期,时浅不得不安抚苏北辰:“陛下可还记得御极那天,臣曾祝陛下江山永固、千秋万代,臣还要为陛下分忧,与陛下共享太平盛世,怎敢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哼,巧言令色。”苏北辰冷笑一声,气却消了大半。

      “下月就是陛下生辰,臣会为陛下献上一份大礼。”时浅想了想,努力岔开话题。

      “哦?若是不能给我惊喜,我拿你是问。”

      让他与女主见面,怎么不算大礼?

      “定会让陛下满意。”时浅眼中漾开笑意。很好,剧情顺利进行,她已经想象到苏北辰对女主一见钟情的画面,到时他沉溺爱河,哪还有心思为难她?

      她眸中带笑,鸦羽般的长睫扇动,若振翅蝴蝶,苏北辰最后一点气也烟消云散。

      很快,李保指挥一群侍女鱼贯而入,一股药香飘然而至。

      为首的侍女托盘中是冒着热气的汤药,后面侍女端着的则是蜜饯、瓜果等物。

      “陛下,沈相,药熬好了。”

      苏北辰先一步接过玉碗,只冷声让他们退下。

      李全掩上殿门时,余光瞥见陛下竟亲自舀出汤药要喂沈时浅,他手一抖不敢再看。

      他在宫中多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只是之后与沈时浅相处不得不避其锋芒。

      汤药色泽鲜亮,躺在玉勺中,若这样一口口喝下去,无异于缓慢处刑。时浅想象眼前棕黑色的汤汁是可乐,直接从苏北辰手中接过一饮而尽。

      她好想念现代的可乐……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直达心底,时浅忽然有些伤怀:穿来这么久,再回去实验操作会生疏吗?

      “慢点,何必这样心急。”苏北辰说着,将一颗樱桃递至她唇边。

      樱桃色泽红润,映在唇边,果真是“浓朱衍丹唇”[2],若是沈时浅涂了口脂该是什么模样……

      “谢陛下。”沈时浅的谢恩声唤回苏北辰的思绪,他居然当着沈时浅的面有这样的幻想,于是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新鲜的瓜果在烛光下莹润有光,宫里的蜜饯酸甜可口,可满桌的佳肴只有他们两人,时浅又吃了些水果除了口中的涩味。

      至少现在不用费心找话题。

      或许是因为喝药喝得有些急,又酒足饭饱,困倦感袭来,时浅的眼皮都在打架。

      “老臣开的药不仅有止痛之效,还能助眠安神,养病最要紧的是休息,否则价值千金的药材也难以发挥出真正的效用……”时浅记起刘瑾的嘱托。

      当她看到眼前的苏北辰变成两个,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用力地掐了一下掌心,时浅眼前清明了几分:“陛下,臣吃了这药头脑昏沉,怕冒犯了陛下,可否……”

      触及苏北辰微眯的双眼,她把“回府”两个字咽下,谨慎说道:“容臣去偏殿休息。”

      “准了,你退下吧。”这次,苏北辰答应得很爽快。

      时浅心头涌上些许雀跃,虽然以后都要按时喝中药,但这让她有正当的借口脱身也算因祸得福。

      展翅的飞檐伸入雨幕,雨夜中的宫殿更显神秘。一个小黄门引时浅走了一段路才到偏殿门前。

      “沈相可于此间歇息。”小黄门垂头恭敬说道。

      她掏出银两赏与他,“不必伺候了。”

      “谢沈相!沈相若有吩咐尽管传唤奴婢。”手中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喜不自胜。

      “明日五更鼓响若我还未起,烦请公公叫我。”时浅不确定这药劲如何,明日一早她还要悄悄出宫与百官一起上朝。

      “沈相放心,定不叫沈相晚了时辰。”此时小黄门大着胆子抬头,朦胧的光影中他看到了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他愣愣立在原地,直到殿门在眼前合上。

      偏殿很大,陈设也都是新的,这里鲜有人住。能被皇帝准许留宿宫中确属臣子殊荣。

      香炉中烟气袅袅,有股淡淡的香味,许是仆从知道今夜会有客至。

      时浅一心只想寻找床榻,她实在太累了,只匆匆脱下碍事的外袍便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锦被。

      意识模糊前,她伸手摸了摸假喉结,确保喉结依然结实地焊在颈间。

      “系统,若半夜有什么意外记得叫醒我。”在外留宿,身边又无信任之人,再低的概率她也不能冒险。

      “放心吧宿主。”得到系统肯定的答复后,时浅再也抵挡不住困意睡去。

      正殿中。

      屏风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剪影,他忽然俯身,长臂勾起一件长袍,拢至高挺的鼻尖。

      苏北辰犹觉不足,他埋头至沈时浅的外袍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萦绕鼻尖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苏北辰发出一声喂叹。

      他闭上眼,让这气味笼住他。

      可这香气又很淡,极轻的风也能将其吹散。

      他觉得自己化作一尾焦渴的鱼,马上便要搁浅。这一点点水源只能让他愈来愈渴。

      他强迫自己将外袍拿起,仔细叠好藏于特制的箱笼中。自御极后,他便没再亲自做过此等小事,此时他却觉得分外满足。

      整理好一切后,苏北辰宣了那小黄门进殿。

      “他睡下了?”

      “奴婢亲眼看见沈相熄了烛火。”

      苏北辰的脸隐于暗处,听到回答后,他愉悦地勾了勾唇。

      *

      城郊的一处茅屋,孙秀悠悠转醒。

      眼前的景象仍有些模糊,耳边淅淅沥沥的似是雨声。

      他在哪里?黄泉路怎是这般模样?

      毒酒入喉灼烧的痛感还在,他张了张口,只发出一点气音。

      难道喝了毒酒的人到了地府也哑了吗?

      他尝试起身,只觉四肢沉沉都不受他掌控,一个翻身就重重摔在床下。

      屋内的异响让风绪破门而入。

      风绪扶起了孙秀,把水喂给他。

      “我……还活着?”孙秀嗓音沙哑,但风绪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沈……相?”

      风绪沉默不语,只将他扶至桌边,端来饭菜和汤药后便到门外守卫。

      在孙秀眼中,风绪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他是陛下亲口下旨要杀的人,除了沈时浅,又有谁能天衣无缝地将他从天牢中救出?

      他闭了闭眼。

      眼前是昏暗潮湿的天牢,烛光如豆,孙秀盘腿坐在地上,静静等待对他的判决。

      锁链与铁门相撞发出脆响,一个狱卒端着托盘走近,盘中是匕首、白绫和毒酒。

      这一刻终究是来了。

      “孙大人,陛下仁慈,赐您自尽,您选一样吧。”

      他扶地缓缓起身,慢慢抚平官服上的褶皱。

      他的眼神落在雪白的白绫上。他这一生孑然一身,最后便与白绫相伴,留得清白在人间。

      孙秀的手还没触上白绫,一股蛮力便攥住他的下颚,毒酒被灌入他口中。

      “得罪了沈相还想安然去死?做梦!”狱卒狰狞的脸近在咫尺。

      被迫喝下不知多少毒酒,孙秀才被放开,他踉跄着后退。

      “什么虾兵蟹将还敢弹劾沈相,罢了,黄泉路上让你做个明白鬼。”

      连死法竟也不容他选择……他自嘲着等待死亡降临。

      初入朝堂时,他胸中是何等激荡澎湃,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他该怨谁?

      怨沈时浅?可若陛下圣明独断,又怎会轻易被小人蒙蔽、甚至要斩杀御史?

      可他能怨陛下吗?

      孙秀不知自己晕过去多久,牢中的一切恍如隔世。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再回味这句诗,他品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味道。

      沈时浅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救他?

      仇怨与恩义转变得太快,孙秀心中涌上一股茫然。

      如今,他记得最清楚的,居然是沈时浅的软鞭抵在下巴上的触感和他琉璃般的双眸。

      守卫的背影映在门上。

      不知此生他们可否再相见?

      一行清泪滑下,滴入浓稠的汤药便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女伴男装的佞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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