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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4.仙魔之间,能否互证有无? ...

  •   我已经是魔界的人了——这话说的跟我是你的人一个样。
      仙尊最后也只得了一句“不必为此费心”。从这话里,他竟然莫名窥到几分这苍茫天地笼在他身上的器重,透过他的眼睛,仙尊再一次见到了血海,它究竟侵染了多少神魔的血肉与诅咒,又以这种方式吞噬了多少波澜壮阔的史诗?
      魔界的‘小毛病’,怕是能要了神界的命。但魔尊已经明确拒绝了,所以他最终只是说:“这药香太浓,扰得我心烦。”
      魔尊收回目光轻轻额首,墨迹伴着晶尘在砚池中渐沉渐聚,最终化作细缕渗入池底,被那蛰伏的玄蛇缓缓吞吐:“仙尊请回。”
      这汹涌的情感里字句是关心,分明修的不是因果,这人倒生怕欠了魔界什么似的
      他的眉眼间确实带着倦意,笔锋却分毫未乱——习惯了疲惫、痛苦与忍耐,也习惯了效率,魔族本就不是在乎这些的,寿数损了,突破回来便是,重伤残缺,重塑一遍就好,上千年的时间,足够将一切摧毁又重塑,心理精神逻辑道心行事目标感情信念……有什么是还存有疑虑的呢?魔尊并不是需要别人操心的类型
      仙尊最后也不知道魔尊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魔族这种视生命如草芥、视生死如儿戏的狂妄与洒脱。他习惯了精致细巧的盆栽、亭台楼阁的清雅,却在血海翻涌间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原始的狂放。魔界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悸动,都充满了粗粝却真实的力量。他们在腥风血雨中活得肆意而张扬,于无声处绽放着生命的华彩,纵使注定被撕裂、即便从风起之时就注定逝去,他们依然在嘶吼中寻找着什么。所有人都在这条路上,这条看不清尽头的路,无论是天生的魔族还是堕魔的修者,无论是狂暴的凶兽还是天生羸弱的异类,所有人都在争取活着的权力。所有人都在找寻、所有人都在迷茫。
      他大概很难用仙神的思路去理解:血海无舟不渡,弱者的惨叫,是强者盛宴的序曲。这里并非温室,想要活下去,就得吃人——要么吃掉别人,要么吃掉过去的自己。这便是他之所见——死生流转,根系深埋,即便你从未察觉,它依旧扎根,生长,蔓延。
      万界的沧桑似乎在这片土地都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我们活下来所以更不甘寂寞,必须向上才算不枉此生。
      竟值得么…那些冷峭嘲讽背后所藏的心慌意乱不为人知,仙尊只是突然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和药盏。天之道便是无情,弱者无缘参与道争。仙家们争的命,是求仙求道,摆脱尘扰;而底下那一族的命,却是无可奈何的“搏”唯有活下去才有得挑。强者为尊,弱者只能不断成为路边的白骨……这是残酷到极致的法则,却也如同深渊中无数骸骨铺就的阶梯。

      魔尊其实也不是一直这么忙,天机局势不那么隐晦紧张的年代他也会有没什么目标随处走走的时候,仙尊是听池边盲眼的卜修说完才有的实感。
      魔族又不是仙,他们压根没有什么承担社会责任的多余自觉,不如说这群从六界最怨乱恶仇所在爬出来的生灵,别管是天生的血海魔种还是在人世一遭怨憎缠身执念堕魔的修士,个个都是报复社会的好苗子,天知道那些失控的禁忌实验被他们研究到哪一步了,就像魔界搞不清仙界倒底有多少种道统一样,仙界也搞不懂魔界到底有多少……异种遗祸,兵灾杀执(反派大本营是这样的…仙魔分立是他们想互相制衡吗,实在是对抗千万年也分不出胜负没招了…)妖啊仙啊染上了魔气也就尽可以斥一句邪魔外道,所以真见了有人在这魔界守着一缕清气,仙尊不是不意外的。
      他一开始没想到还能在魔界遇上熟人,但她确确实实就在池边起舞,白衣翩跹,纯然是自我的取悦,舞至中途被池中赤鲟溅起的水花打扰,她便轻盈跃下屋檐倚栏投下几缕仙力。名为泽的鲤质疑她遭遇大变后半吊子的预知,被她咬牙点着头按进水里——今日再化不了形,就该来算算你适合清蒸还是红烧!
      她被同门背叛栽赃的冤案前不久才刚刚理清,仙尊是见过她被发配禁地受千夫所指却依然淡漠无波的样子的,如今这般却不像是心如死灰。
      他乡遇故知,故人间总要多说几句话,曾被尊一声青霜灵应玄师的卜者讲了讲她的经历。
      她当年也没料到禁地竟然还会有外人来,要一个失了修为的卜师同视宗门前重重禁制于无物的访客战斗还是太难为她了,所以对方问她便也答,拖延时间的计划没什么用——前面那群弟子长老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一个发现已经有人进来了!
      不过,当她提到自己勾连魔族的罪名是被污蔑时那人确确实实点了头。她当实还没意识到不对,只以为难得有人相信自己,毕竟谁能想到一介凡夫在自家院子闲坐就能偶遇魔尊?直到来者若有所思的问‘既然他们要你受的罚已领了,可要认下这个罪’,她当时只说没有报复的必要,只是如今不想再见那些面孔,直到来了这里才惊觉那正是魔界之主。
      那常年在假山旁静坐的玉虚宫长老故事就简单了,这无情道的剑修惊才绝艳,一朝消声匿迹,竟是来魔宫做了个摆设。
      六界里有意思的人实在不少,据她所说,魔尊不过是借檐暂避时在雪景里见了个与飞雪融为一体的人,他端着茶赏了半天的景,等人终于起身方才戏言‘你这般与世隔绝的坐着,倒像是不动如山的摆设’,剑修参悟天道参悟的空茫,带着经年累月视万物如死的漠不关心,对这莫名停留的人只简短一句‘何处皆可修行’。既不在意宗门安危,亦不警惕魔族所为,端的是无动于衷不挂于心的千尘不扰,魔尊并未将攻打玉虚宫之事提上日程,听此一问‘既如此,魔界如何’,他竟应下了。

      三千大道,仙与魔亦分列其中
      如能撇开那点执念,自然知道互为敌寇是种制衡,可若非要按自己的道理逼对方低头,便只能造就最深的隔阂——你不愿听我的话,怎么要我相信你的法
      仙神在魔族眼里的形象很神奇,有句话道‘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魔族是见惯了仙人的高高在上也见惯了他们的阴私的
      同样的,听说过魔界那些‘丰功伟绩’不能怪仙尊警惕,把对手变成傀儡的,操纵对方自灭满门的,满心杀欲与血欲与酣战畅饮的,用仙人当活体酒瓶练血顺便拍卖的…谈个恋爱毁天灭地,当个红娘因人鬼殊途把生者杀害,研究禁术研究到天道不容自封避难……有敢入人界一步就是天罚如影随形的,就有解封后第一时间杀遍六界、不为复仇只为确定自己在这个时代定位的。
      被封印三千年结果闭关悟道借天劫之力脱困顺便把周围负责看守的宗门卷进来一起挨劈什么的,他们以前哪见过这操作?魔族实在开了太多先例(……这就是为什么以后封印前都得附加双重磨损)
      总之和魔沾边的在六界眼里都是完全不可控且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一个重伤的仙界中人一开始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
      魔族实在很难对那些仙啊神啊的生起什么敬仰,他们闲的没事抬头数神位就跟看流星雨似的,或许只是这次掉下来的仙光就在不远,魔尊才顺路查看一二……那位“仙君姐姐”…大抵也是被顺手捡回来的……

      仙尊在思考权力与责任、信仰与救赎,魔与仙、大道与私情。而魔尊只是觉得……这个仙尊有点奇怪。
      魔界何曾善待过任何生灵,这向来如履薄冰的仙家,怎么就突然卸下心防?
      他大概…误会了什么?
      魔尊并不缺少某些特定条件下同各路仙神心平气和相谈的经历,他记得上次捡到的仙君也是这般警惕的望来,但大概是那些隐于暗处的妖物蠢蠢欲动的气息太显眼了,听到那句‘需要帮助吗’的问询她答应的很痛快。
      而这次的…魔尊单知道魔族们对他多少有些天然的滤镜,却没料想到一个半生斩妖半生除魔清修护人的仙家能在这种地方融入的这么快,快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魔气顺着他的伤口钻进去了。
      (仙界连夜发布反堕魔宣传文案:魔族善蛊人心血海侵蚀神志,严禁身处魔界时沟通天地)

      (这人对魔尊有滤镜,总感觉他的视角下魔尊格外岁月静好)
      仙尊其实还是有点数的,他的种种行为更多的是试探……毕竟上一任仙尊,不,现在该叫他鬼母圣佛了,总之他的遭遇至今都是六界警世之鉴,没有任何人想重蹈覆辙
      (虽然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先把本就偏负面的魔界声望再往下拉点,难道是什么降低预期的蓄力吗?还是说‘魔族善蛊惑人心’的宣传深入人心,所以他把自己的初始好感度当成零了?)
      仙尊这么多年积善行德还是有福报的,这不,气运很好的遇上了魔界难得的正常人,盛产疯批杀神和乐子人的魔界出个能沟通的不容易,正儿八经拉你一把没有算计没有隐患更没有嘲讽的就更罕见了,被迫堕魔的前任仙尊看到这平静到可以称得上温馨(?)的日常都得羡慕哭了,他被魂渊诅咒纠缠迫不得已找上魔界的时候得到的答复可是“你自己说的,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解厄”,说这话的刑司笑得可开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4.仙魔之间,能否互证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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