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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迷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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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1)
??几人分次落座,周覬拍了拍手,几个将士鱼贯而入,四个沉甸甸的木箱摔在地上,“啪”一声散架开来,里面堆着的竹简书信滑在地上。
曹操看了一眼天子,见天子微微颔首,起身上前捡起几份查看。只看了两眼就扔在地上,转身行礼道:“禀陛下,全是通敌之言。”
天子微微一笑,手指敲着扶手,“通敌?通的谁,天庭还是扶桑?”
“都有。”曹操皱起眉头,“只臣所看这几份,涉及者便有太原郭氏、会稽魏氏,想来这些书信主人,大部分都是世家大族。见酆都情景不妙,便生出了保全家族的心思。”
一旁周覬点了点头,起身拱手抱拳道:“的确如曹太傅所言,且臣这几日派人跟踪他们,已有世族将其财产转移,只留下几个不痛不痒的旁支应付陛下。”
天子抬眸,“说说,依你们之见,该怎么办。”
“杀。”嬴政开口道:“但不可全杀,大战在即,酆都人手不足,杀一些跳的太厉害的,余下的日后清算。”
曹操拱手,“不如当着他们的面烧了。”
天子来了兴趣,托腮问道:“效魏武旧事?”
曹操抿抿嘴,忍住骂人的冲动,“是,同上相想的一样。先安抚其心,待日后清算。”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烧?”
曹操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眼睛里满是杀意,“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也并非臣的属下,怎么说臣等也得过一遍内容,看看里面都有谁家的能臣良将。”
天子点头,转而看向周覬,“朕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应付他们的?”
周覬连忙行礼,“回禀陛下,臣说陛下与太傅丞相彻夜长谈,一直在殿内休息。”
“哼。”天子冷笑一声,“你现在放出消息,告诉他们,朕得了不得了的东西,现在很生气,让他们一个个把尾巴都夹起来等死。”
周覬领命退下,赢曹二人相视一眼,也准备带着书信离开,天子摆摆手,“你们俩走什么。”
曹操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番话一旦传出去,他们必然人心惶惶,介时臣二人一出现,各方定要派人前来打听,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不准还能有意外之喜。”
三人尽是了然模样,商议已罢,曹操寻了人把那些书信秘密送回马车,自己大摇大摆在车队中来回穿梭,不为别的,只为恶心一番那些瞧他不顺眼的人。
不得不说周覬办事还算利索,他方走出去没多久,便听见有人暗中议论。见他目光扫过来,顿作鸟兽散。曹操暗笑,待会自己还得再见他们一面。
他故意放慢脚步,在车队中来回踱步,让暗中的目光看清楚自己嘴角扬起的笑容。指腹随手一抹,便从那雕梁画栋的马车上沾下些许金粉。曹操眯着眼,翘起脚看向马车内饰,不由得笑出声。其外已是奢华无比,然还未有僭越之物,其内莫说金粉,就连金龙金凤也不在话下——他看向桌案上的砚台,分明是两百年前天子丢失的那块,管仓库的小太监说是夜半老鼠觅食,把砚台推下去摔碎了,没料到居然是被送到这来了。
曹操双指并拢,敲了敲车门,他知晓里面无人,眼角余光看向坐在一旁抽旱烟的车夫,腻人的烟味止不住往鼻子里钻。他心中嫌恶,不留痕迹的后退一步,手藏在袖中暗自掐了个清心咒,胸中这才舒缓许多。不过,他眉头一紧,那味道有些熟悉,记不得在哪闻见过,只见那车夫摇摇晃晃起身,身影在眼中好似千重叠嶂。曹操晃晃脑袋,捂着头踉跄后退几步,再抬眼看时,车夫仍是坐着,满是疑惑的看着他,开口问道:“这位官人,您这是?”
他强打精神,脑海中始终有些东西想不起来,“孤无碍,郭侍郎可在?”
车夫摇头,“我家主人不在,官人可有事情?小的可以帮您转达。”
“不……无事,孤只是路过,前来拜访。”
曹操说罢转身要走,恍惚间,他又闻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香气。
郭平从车厢里钻出来,冷眼的看着曹操远去的身影,“他都问了什么?”
车夫慌忙扔掉烟斗跪在地上,“回禀主人,他只问了您在不在。”说罢,他犹豫一下,“他曾在马车附近徘徊一阵,像是在找什么。”
听完郭平脸色大变,一记耳光扇在车夫脸上,“混账东西!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车夫身子歪了半边,嘴角溢出血丝,再一张嘴,两颗牙吐在掌心。他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怨言,“回禀主人,小的只当他是个寻常官人,并未在意。”
“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郭平顺势一脚踢在对方胸口,力道之大险将对方魂体踢碎,他手指颤抖,指着对方鼻子骂道:“蠢货,那是当朝太傅!你是要害死我吗!”
见车夫如同烂泥般趴在地上,郭平拧着手腕,嫌弃的把靴尖在马夫脸上蹭蹭,吩咐道:“拖走碎魂吧,做得干净点。”
家丁呼啦啦围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车夫手脚利索捆好,车夫还未张嘴呼救便被塞进麻核。
瞧着处理干净,郭平才觉出了口恶气,不过此人一魂飞魄散,大概率会被做成把柄。他低头看见滚落在脚边的烟斗,从怀中掏出手帕,一副作呕的表情捡起来,皱着眉头闻了闻。□□加曼陀罗,他心中冷笑,这车夫也算是有点用,为了给自己找乐子居然把这两样东西混起来了,足够那曹阿瞒喝一壶。
但那奴才纵使立功也是死有余辜,郭平运起灵力,抬脚碾碎烟斗。自有新马夫掀起车帘,他抬脚上去,先将那些从宫中偷来的御用之物砸个粉碎。若说不心疼倒是假的,每一件物什都是花了大价钱才让太监们偷出来的。
他猛得抬头看天,嘴角溢出冷笑,待到大局已定,莫说是几件御用之物,就连那北辰宫都唾手可得。再三确认东西全都毁掉,这马车倒让他纠结起来,但凡有眼睛便能看出来他绝对僭越,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够代替的。
郭平思索半天,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易形符贴在中心处,霎时万丈光华褪去,露出朽木梁柱。一切事毕,他才放下心来,四下打量着有无遗漏。
新来的马夫小心敲着门沿,“主人,几位大人来访。”
“请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鱼贯而入,郭平抬眼,尽是自己在朝中结交的好友。他咳嗽两声,还没开口,就听见其中一人说道:“老郭,你何时变得如此清廉?”
郭平冷哼一声,“王兄这话说得伤人啊,待会见了陛下,素日清廉的王大人该如何解释身上这堆肥肉。”
另有一人出来做和事佬,一柄折扇拦在二人中间,上写大大“朱”字,“好了,都少说几句吧,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出事剩下的人都讨不着好。”
王瀚提提腰带,双手托着肚腩,“说说吧老郭,你无缘无故用什么易形符啊。”
“无缘无故?”郭平脸上露出讥讽,“猜猜刚才谁来过?”
朱远志收起折扇,“哦?哪位大人物屈尊找你?”
“曹阿瞒。”
二人顿时大惊,异口同声道:“让他发现了?”
郭平摆摆手示意安静,“闭嘴。他应该只看见我那些东西,但是我的奴才在那抽□□,里面还掺了曼陀罗汁,这俩玩意抽久自然就习惯,但对于曹阿瞒这种碰都不碰的足够他喝一壶了。除非用搜魂术或者其他手段,不然他怕是永远都想不起来。”
两人啧啧几声,王瀚笑道:“老郭真是好大的胆子,陛下命令禁止的□□你都敢给下人。”
“呵。”他轻蔑一笑,“装什么圣人呢,这神仙滋味你能忍住?”
王瀚与朱远志闻言尴尬互视一眼,讪讪而笑。那神仙滋味他们岂能不知,莫说抽了,便是闻一口都能□□。想当初酆都还未下禁令时,就连忘川水里都溺死了不知几多闻味而来的鬼魂。禁了之后,也就敢他们仗着家族势力私下弄些。只是他们行事作风没郭平这么大胆,私下吸食时都胆战心惊,更遑论赏给下人。
“郭兄,慎言。”朱远志压低声音,折扇啪地合拢,警惕地扫了眼车门帘,“此事若是泄露,莫说荣华富贵了,就是你我三人的性命也只在须臾之间啊。”
“放心,他想不起来。”郭平斩钉截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加曼陀罗汁,就连天庭的神仙们都不敢过多吸食,何况是他小小的曹阿瞒。”脑海中浮现车夫临死前说的话,“那奴才已经魂飞魄散,死无对证,对……”他好似在说服别人,也在说服自己。
“可那曹阿瞒岂是等闲之辈,阴狠毒辣,又仗着自己有圣眷荣宠,逼死了多少忠臣良相。就咱们这点小鬼魂,连他牙缝都不够塞的。”王瀚脸上肥肉此起彼伏,声音恐惧中满是恐惧,“老郭,你那些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万一再让他看见又想起来点什么……”
“砸得粉碎!你就是让曹阿瞒趴在地上舔他都舔不出渣子来!”郭平烦躁地摆摆手,“易形符也贴上了,狗奴才也宰了,这车看着比我郭家最老的车都破,还怕什么。有这担惊受怕的心思还不如想想待会怎么办,周覬和曹阿瞒一看就是陛下故意派出来的。去认罪便是坐实自己通敌叛国,到时候再出事便一抓一个准;不去认罪可万一他们看过书信怎么办,谁敢赌被拦截到的信件里面没有你我名字。”他愤恨地锤着桌案,“曹阿瞒那老东西故技重施,该死!偏偏这招还有用!”
朱远志沉思半晌,手中折扇不停开合,嘴角扬起腻味笑容,“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带了重礼,先去拜访周覬?”
“拜访他?”王瀚大惊失色,“他可是陛下的鹰犬!咱们凑在这全都拜他所赐!”
“正因为他是陛下的鹰犬,咱们才得上门拜访,不光带礼物,还得带重礼。”他摇着扇子,成竹在胸,“周覬此人看似忠心,实则奉命行事。你们都仔细想想,咱们哪家哪户谁没给他送过好处,若是咱们被一锅端了,到时候他还从哪捞钱?再说了,整个阴间哪里没有世家子弟,除非天子是真疯了,不然上午动咱们,下午他这朝堂上就不剩几个人了。咱们去找周覬,不求他救命,求他‘指点迷津’,探探陛下的口风,是让咱们是死是活,让咱们活就勉强再卖他们点面子,不让咱们活……”朱远志表情扭曲,声音阴沉,“那就让他们去死,可别忘了天庭的仙人们给咱们的条件,曹阿瞒的人头值马倌的位置呢。”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郭平双手撑在桌案上,“送什么?”
“醉仙酿,此人嗜酒如命,得之定然视若珍宝。”
“好!就依你办。”郭平咬牙,“你们先回去自查,所有可能有关联的痕迹必须全部抹掉,都把尾巴夹紧了做人。”他毒蛇般的目光扫过二人,“□□的事,谁也别露马脚,谁要是出了事,可别怪做兄弟的不讲情面了。”
二人神色凛然,点头称是,借着夜色已深暂作分别。郭平从乾坤袋中拿出玉盒,打开盒盖,闻着醉人的酒香,他眯着眼睛,无声吐出一句: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