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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岁岁年年花常在 ...

  •   “又快过年了,麻烦。”

      “过个安稳年还不好?”夏侯惇打开纸包,“孟德,刚买回来的蜜枣。”

      曹操接过,捻起一枚细细品着,“不错,就是味淡了些。”

      不待夏侯惇接着说话,门外哗啦啦走进一片人,为首的曹洪脸上笑嘻嘻,手一伸便说道:“大哥,咱们也做了千年弟兄,就不跟小辈一样要压岁钱了,吃席的时候大哥把树下埋得那几坛青梅酒给咱们饱饱口福就行。”

      “你瞧。”曹操朝着夏侯惇无奈笑道:“催命的阎王们来了。”

      夏侯惇脸一黑,提着刀把嘻嘻哈哈的曹洪众人赶了出去,再回屋时发觉曹操也没了踪影,只剩桌面上留余纸条:

      不好,孤的酒!

      想来孟德的酒怕是保不住了,就曹子廉这大嘴巴,用不着半炷香,就得传到郭奉孝耳朵里。夏侯惇叹息一声,砸吧砸吧嘴,他还记得之前孟德捧宝似的倒入瓷碗,酒香味散出去十里八乡,坊内有名的酒鬼纷纷跑墙根下蹲着,希冀贵人们能赏他们个三两滴解解馋虫。七百年前的酒就已如此美味,放到现在,怕是一杯都能卖出千金……

      且说曹操出了夏侯家的府邸,骑马一路奔回自家宅院。连正门也顾不上走,脚尖点地,一个纵身跃上墙顶,双眼四下搜寻着自己藏酒的地方。果不其然,他曹孟德的大孝子曹彰,正帮着郭嘉寻他亲爹的好酒呢!

      耳边流光溢闪,顿时听觉放大百倍,就连树下蚂蚁行军也听得一清二楚,曹操俯下身来,侧耳聆听。

      “叔父,你真不怕我爹发现嘛……”

      郭嘉大大方方站起身来,怀里抱着还簌簌落土的酒坛,肆意笑道:“怕甚,明公打你,躲着便是。你堂堂八尺男儿,还怕了他不成?”

      “叔父,别祸祸我们这些小辈了,您还得指望着我们在父亲生气时给您消酒楼的账呢。”

      “诶呀。”郭嘉只是嘴上改口,“彰公子,看在嘉体弱多病的份上,就让嘉给予除帮助外的一切支持吧。再说了。”他眨眨眼,尽是俏皮,“打骂都是对彰公子的,和嘉可无半分关系呢。”

      曹彰笔直站着,锄尖沾着新泥,身后是还未填上的坑,他忽觉得,杀人藏尸这事亦值得一做。

      “奉孝怎来离间我们父子关系。”

      郭嘉闻言一惊,手中酒坛险些摔落在地,讪笑着退后几步:“许久未见,明公别来无恙啊。”

      曹操做惊讶之色,”奉孝何出此言?分明昨日才见过。哦?奉孝手中是谁家新品,不如给孤尝尝?”

      “明公……”郭嘉又是摇头又是跺地,想来佳酿是喝不上了,赌气放到地上,“明公出门不久便回,莫非是专门来逮嘉的?”

      “奉孝先说,这消息是否是子廉透给你的。”

      郭嘉点点头,曹操心知果然如此,曹子廉这大嘴巴怕不是弄得全城皆知。他无奈叹口气,宽慰郭嘉几句,许诺除夕宴上必让他喝个尽兴,这才心满意足离开。曹操转过身来,看着装作无事发生的大孝子,他招招手,“曹越骑,来。”

      曹彰脸霎时垮了下来,自来了酆都,皆以字或名相称,鲜少用官职唤人。他记忆中不过几次,可那些人的下场……还都在奈河里泡着呢。

      “父亲……”

      曹操仍是那副模样,“越骑将军怎么不过来?是要让孤‘请’你么?”

      任谁都听得出来,“请”字重了半分。曹彰扔下锄头,半跪在地,闭上眼睛等待父亲处置。

      “说说,祭酒怎么进来的。”

      “祭酒说您有份文书放在书房里,令他来取。待进了后宅孩儿便被他胁迫了。”

      “哦?”曹操眯起丹凤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奉孝乃一介书生,他有何能耐能胁迫你?嗯?孤的黄须儿?”

      “……他说孩儿若是不答应,他便去广和居订五十坛醉春风,账全记在父亲头上。”

      顿时缄默无声,两人沉寂许久,曹操方开口道:“……罢了,算你有心。年关将近,你母亲操持上下,颇为辛苦,多去帮帮她吧。”

      曹彰回了个“诺”,竟是一溜烟跑远,连地上的坑也忘了填。曹操无奈,既然这酒早晚保不住,填回去也是徒费功夫,倒不如借机全拿出来,好歹之后不需费事。

      搬了几坛,曹操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先前轻易放曹彰走实乃错误,早知让这傻小子来出力了。约摸着区区几十坛怕是打发不了这群酒鬼,曹操无名火从心头起。

      打孩子不好……打孩子不好……

      正忙着挂灯笼的曹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身子一个不稳竟仰面摔倒,听着身下传来的惨叫,他放心翻身,在兄弟姐妹们赶来拳打脚踢前自觉滚开。

      曹昂皱皱眉头,把怀里的曹冲递给身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曹丕,两指一捻,把被压成薄纸的曹植细细叠作方块,丝毫不顾其人的哀嚎,回头说道:“子桓,你和朱虎把灯笼挂上吧,我带着子文去找父亲帮忙。”

      曹丕点头应是,放下怀里的曹冲,一边的曹彪身手敏捷,干脆利索的爬上梯子,冲着下面挥手:“兄长,你放心去就是,万事交给我们就好。”

      曹彰心如死灰,大哥是去了,自己也真是去了,父亲本就生着气,现在瞧着自己怕不是马上上演竹笋炒肉。

      见曹彰闷闷不乐,曹昂问道:“不过是把子建压扁,父亲又不会吃了你。”

      ”这不好说……“

      曹昂猛得停住脚步,”你还做了什么?!“

      ”帮郭军师偷酒!“怀里的曹植突然答道。

      ”子建,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曹植接着说道:”三哥拿半坛酒当封口费!“

      咱曹家也是完了,全是内奸,曹昂无奈扶额,罢了,估计他那看得很开的老子正忙着搬酒呢。再瞧瞧装作无辜的二人,得,正好留下他们帮忙,也算是尽了孝道。

      刚过去便瞧见在坑底趴着的曹孟德,曹昂抽抽鼻子,闻见醉人酒香就知发生何事,老头的酒量已经差劲到闻味既醉。伸手推一把曹彰,”还不把老头背上来,将功折罪可就这一次。“

      唉。曹彰打个唉声,纵身跳下土坑,鼻尖一动那酒香直勾勾往心里窜,他吞吞口水,收回要掀开封泥的手,弯腰把曹操抱起来。老头很轻,无须大哥帮忙,他脚尖轻点,似出水鸳鸯般跳到上面。曹彰没敢放下,始终将人抱在怀里。曹昂倒是毫不客气,怀里摸出辣椒,搓了几把就往曹操人中上放。

      吸了几口,便看见曹操咳得面红耳赤,悠悠转醒。曹昂孝顺,早就去屋中提了壶水,决口不提先前之事。

      曹操只觉浑身如火烧,口鼻皆是刺骨辣味,他是北人,本就吃不得辣,家中饭菜也不见此物,未曾想今日竟被暗算。他望向曹昂,见曹昂眼神四下游离,已心知肚明。算了,孩子也是为自己好,只是——他忽得一怔,瞧见纸张对自己眨眨眼。这阴间生出灵智的妖物也不少,但他没感知到自己宅中有精怪诞生。

      ”爹。“那纸妖说话了,言语里带着委屈,”我被三哥压扁了,能把孩儿变回来吗?“

      哦,原是子建,曹操不语,沉默着注入神力,直至把曹植变回原本模样。

      ”多谢爹了!“重回人形的曹植抱住曹操,满是欣喜。

      曹植曹昂事情已毕,说了会话便离去,只留下曹彰困守寒风,一脸哀怨。

      曹操突然笑道:”怎么显得你比我还委屈?“

      ”孩儿知道错了。“曹彰低下头去”父亲责罚,孩儿心甘情愿。“

      曹操扬起手来,作势要打,曹彰闭上眼睛,谁知头顶——并非,而是脸轻轻被人拍了几下,还听见了低声咕哝”长这么高干什么。搞得他老子踮脚都摸不着头。”

      这能怪着他吗?曹彰敢怒不敢言,身子却悄悄弯下,便于曹操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别以为不罚你了。”曹操笑道:“地下估摸还有百八十坛,你全搬出来吧。”

      “他们喝的了这么多吗……”

      “谁说喝不了!”只闻外面朗声喊道,李世民大步流星迈过门槛,身后跟着一众拓拔家的皇帝。

      “魏武今日放酒的事早就传遍酆都,大家都不在各自府中吃年夜饭了,全跑你这来蹭酒了。”

      曹操神色冰冷,“子文,全扔出去。”

      “哎哎哎。”李世民一边摆手,一边见壶中水还剩些许,抄起来便往嘴里灌,完毕袖子擦擦嘴,再把壶扔到曹彰怀里:“嗨,你瞧我们老远来一趟同过团圆年,至于如此绝情嘛。”

      “来就来吧,还连吃带拿的。”曹操皮笑肉不笑,继续招呼着曹彰把人扔出去,特地吩咐别人直接扔,李世民打一顿再扔。

      拓跋珪眼见着李世民担保的事要黄,把闪身出来,露出身后拓拔皇帝们抬着的东西。

      曹操一看不免惊讶,他们赫然抬了条鱼,粗看约七尺多长,百十来斤铁定是有。只是觉得眼熟,心中略感不妙,忙问道:“此鱼从何而来?”

      为首拓跋焘躬身答道:“回魏武陛下,此鱼于泰山池中所得,乃是池中最大一条,晚生亲率拓拔家儿郎入水抓的。”

      一时,曹李三人沉默不语,拓跋珪不知何事,以为曹操爱吃鱼为谣言,急忙剐了一眼后方的拓跋宏。

      半晌,曹操开口道:“你们可知,泰山池为何地。”

      拓拔氏互相看看,皆摇头不知。

      “泰山池是皇家御池,天子遣人饲鱼,里面最小一条都比你们年纪大。”曹操手一指,“而你们抓的这条,它快跃龙门了。”

      这……动了天子之物,该如何是好!他们可不是曹操,圣眷浓厚,靠着自身才能才堪堪做了州府小吏。如今犯下大错不说,免不得要连累魏武……

      “无妨。”曹操打断道:“孤早就想尝尝这鱼什么味道了,子文,来者便是客,去找你兄长好好招待他们,再回来领罚。”

      几人被曹彰领走,一直未出声的李世民凑过来,“如何,这份礼大不大?”

      “蛮子你也忽悠?不知道他们脑子一根筋嘛。”

      “还叫人蛮子呢。”李世民搭着胳膊,“瞧瞧人家对你多好,北阴大帝的鱼池说跳就跳。”

      “他们带东西了,你呢,空着手来?”

      “别急。”李世民笑笑,手掌一翻,龙精盘附其上,“叔宝从天庭带回来的,给你喂玄武用。”

      曹操收下,也不推辞,提了一坛酒扔去。李世民亦是好身手,单手托住酒坛,拍开封泥灌了几大口。

      “好酒!好酒!怪不得都往你这跑!谁闻了还能走动道!”

      “喝完自己找地方,反正你知道路。”

      “唉,朕连个带路的人都不配有吗?”

      曹操指指后厨,“那条鱼,孤亲自动手。”

      “好!”李世民大笑几声:“今晚可有口福了!”

      不再理会,曹操径自离开,脑海如惊雷般炸开,果不其然,天子的问话来了:

      “曹孟德!孤的鱼怎么在你那!”

      “臣亲自下厨,吃不吃。”

      “吃。给朕备副碗筷,马上就到。”

      曹操觉得莫名好笑,气势汹汹问罪变得虎头蛇尾,堂堂天子为鱼汤折腰。罢了,反正有的是人招呼,干不着自己事。

      到了厨房,卞归早已忙得不可开交,曹府会做吃食的人几乎全在了这,就连文臣武将们也来不少打下手的。

      拓拔家的小子们放下鱼后去了前院玩闹,单有拓跋珪留下帮忙。

      曹操提起菜刀,绕鱼周身走了一圈,思考从哪下刀,走完才觉不对劲:

      家中哪有能炖下如此巨物的锅啊!

      若是切开单独炖煮……怕又失了风味……鱼头倒是可剁下单做一道菜……

      曹操正为难,就见外面十几号人抬着口精铁大锅,天子背手站着,笑眯眯瞧着他。

      “陛下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天子笑意敛起,“私闯皇家御池偷鱼,你们可一个都跑不了。”

      听见话的拓跋珪慌了,从厨房跑出来,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汉话请罪。曹操倒也觉得好笑,实诚之人实在不多见了。把跪着的拓跋珪拽起来,让他接着回后厨,曹操眯着眼,冷笑道:“陛下是来过年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天子同样冷笑:“那就要看曹卿诚意了。”

      曹操不答,看向大锅,“想来陛下是蓄谋已久了。”

      “朕可什么都没说。”

      “是吗?”曹操突然大笑,“陛下请去前厅稍候吧,臣要开始做饭了。”

      天子起身离开,风中只留一句“多放辣”。

      曹操翻个白眼,他才不放,寻人把鱼往锅里一扔,运起灵力生火。

      时至人定,饭菜大已备齐,期间自各朝各代来的宾客们陆陆续续到访,携着食材作礼物者亦不少,忙得后厨脚不沾地。好在客人中有厨艺者,哪怕只会生火烧水也来此帮忙;余者在前厅添置桌椅,若遇着地方不够,便共用魂力暂且凝出一方小世界,待结束后散去。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曹操兴致大发,唱起自己的《登台赋》。他已被酒香醉了个八九分,纵使嗓子再好也禁不住走调,只不过场内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东倒西歪,醉态可掬。一曲终了,全场尽是喝彩声,曹操空举金樽,仰面瘫在椅上,双目紧闭,似是睡去。

      若是有心人靠近,便能听见他迷迷糊糊说着醉话;若是与他久伴之人,便能听出他说的什么:

      “国泰民安,合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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