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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星火燎原 教坊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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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里,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抬起头,看到窗外白色的月光瞬间变成了金色。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眼泪已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皇宫里,一个被逼着穿上凤袍的女人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这么多年,她仍然觉得古装陌生。
金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整座岛屿都在发光。
周总教习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在按钮上了,她的手垂落在身侧,遥控器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地下室里的金光,看着那些从“祭品”中涌出的、汇聚到苏知之身上的光芒,涌向这座困了她们三十年的岛,也将她包围。
“三十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年了,我以为那些东西早就没了。”
她看着苏知之,嘴唇哆嗦着:“她们……她们还在?”
苏知之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这些如萤火虫一般飞舞的金光里,她们的声音、她们的信念、她们为之奋斗过的一切,都从未被磨灭。
只是被压得太深、太久,需要一个契机,才能重新亮起来。
而今天,那个契机来了。
周总教习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摘下了金丝眼镜,动作依然很慢,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优雅,而是因为她的手在发抖。
“我年轻的时候,叫周敏,已经有三十年没人这么叫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我大学读的是新闻系,那年头,能考上大学的人很少。我自以为是天之骄女,毕业后就进了一家报社,我写过很多文章,关于留守儿童的、关于家暴的、关于女性职场歧视的,那个年代,没人敢这么写,我是那个年代的先锋女性。”
她笑了一下,笑容苦涩:“有一篇文章,上了头版。我爸妈很高兴,说我‘光宗耀祖’了。”
“可我这么做,只是以为我想做,我有作为高知女性的使命感。”
“然后我就被盯上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说我‘煽动性别对立’,说我‘破坏社会和谐’。先是有人写信骂我,然后是单位找我谈话,再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失去了意识。”
周敏的眼眶渐渐湿润:
“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呵呵,我才不信什么穿越,我这种高知女性,怎么会相信这种荒谬的故事,他们怎么洗脑对我来说都是没用的,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蠢东西,可笑的蠢东西还想洗脑我?就像蚂蚁要和我讨论宇宙一样可笑。我深深的……深深地从心底鄙视他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想从手里看到这些年的岁月沧桑。
“刚来的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逃。我试过游泳,被浪打回来了;试过做木筏,被人发现了;试过收买守卫,差点被打死。后来我就不逃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知之:“不是因为我认命了。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不逃,我就可以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
“有机会等到这一天。”周敏看着满室的的金光,眼泪从眼眶里滑落,“等到有人来,等到有人看见我。”
“我改了炸弹的线路,三年前就改了。”她的声音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不是良心发现,我是想,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来了,我不想按下那个按钮,我当时就想阻止未来的自己,因为当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权力的滋味,喜欢成为掌控一切的人。
我甚至理解了当初做下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啊,既得利益者享受着更多的资源,怎么会主动把这一切拱手让人呢?你看我们人,对鸡啊猪啊牛啊仁慈吗?会和它们讲仁义道德吗?但是心里还有一个没死去的我,那个曾经的我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毁掉一切的人。”
她看着苏知之,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爸妈给我取周敏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敏感、细腻、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但我在这里三十年,我已经感受不到了。我看不到她们的痛苦,我只看到她们的软弱。”
“我变成了我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苏知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敏的手。那只手冰凉、粗糙、布满老茧,是这三十年生活在“封建王朝”劳作留下的痕迹。
“周敏。”苏知之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没有被忘记。”
“你的文章,还有人记得。你写过的话,还有人记得。你为那些孩子争取过的权益,还在。但是,你做的错事也在。从你改了炸弹的线路开始,其实你已经选择了未来的路,你的未来,仍然是你自己说了算。”
周敏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终于把手里的龙纹玉佩,稳稳地交到了苏知之手上。
苏知之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姜澂坐在原地早就撕了衣角包扎住了伤口,她静静看着苏知之,脸上是平和的神色,但是那柄短剑她一直握在手中,随时戒备。
远处,海面上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很多架,海面上,海警船闪烁的灯光随着黎明的光一同亮起。
支援终于到了。
天亮的时候,整座岛屿被719局的直升机包围了。
三队的队员们虽然没有队长带队,但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分成几组,一组负责医疗和安置被解救的女性,一组负责搜索岛屿、收集证据,一组负责控制岛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些“教习”、护卫、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幕后人员。
周敏没有反抗。
她安静地坐在绣房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一个一个被带上直升机。
她们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来这里很久的人在封建王朝被现实世界撕开了口子后的茫然,也有终获解救的热泪盈眶,有的朝着解救人员深深地鞠躬,也有新人在情绪释放后的嚎啕大哭……
有人回头看了周敏一眼,目光里有恨、有怕、也有不解,她们不知道这个折磨了她们多年的总教习,为什么没有逃跑。
苏知之站在不远处,看着周敏的背影。
“她会怎样?”她问姜澂。
“719局会调查她的罪行。”姜澂的声音平静,“三十年来,她参与了对上万名女性的非法拘禁、虐待、强迫劳动,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罪行。这些都会被追究。”
苏知之沉默了一会儿:“她当初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不能成为加害者的理由。”姜澂看着她,“但她选择在最后关头阻止了爆炸,这个会被考虑。具体的,交给法律去判断。”
苏知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礁石滩上,裹着一条毯子。小半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碧色的眼睛看着晨光,发出一声细细的“唧”。
玄狐从袋子里爬出来,蹲在苏知之的肩膀上,难得地没有吐槽,只是安静地看着海面上的日出。
“老身活了上千年,见过很多种光。”她说,“唯独没见过这种。”
“什么光?”苏知之问。
“那些女人的光。”玄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不是灵力的光,不是法器的光,是人心里的光。被人关在这里三十年,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就是不灭。”
他看了苏知之一眼:“你刚才做的事,老身做不到。不是因为老身没有力量,是因为老身没有那种……能把别人的光点亮的本事。”
苏知之一愣:“我刚才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玄狐说,“你只是在那里,你让她们看到,外面还有人记得她们;你让她们知道,她们不是被遗忘的,对她们来说,这就够了。”
苏知之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被金光净化的龙纹玉佩。玉佩的金光已经收敛了,但握在掌心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脉动。
这块玉佩里,住着上万个女人的心力。
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振,不是灵力层面的,而是更深层的、像是灵魂层面的共振。那些女人的恐惧、痛苦、绝望,她都能感觉到,但更多的,是她们的勇气、坚韧、和不灭的希望。
姜澂站在她旁边,正在和总部的江岳良通话。
“……是的,三块玉佩已集齐,接下去准备按原计划去南海找龙脉。”她顿了顿,“是,我会带她一起去。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在苏知之身边坐下来。
“总部怎么说?”苏知之问道。
“沈超队长已经销假了,明天就会带队过来接手后续工作。我们今晚就离开。”
“玉佩给你。”苏知之把玉佩递给姜澂,她知道这对姜澂很重要。
姜澂站在了直升机旁边,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谢谢。”
这是姜澂第一次对她说这个词。
“不客气,下次你多罩着我就是。”苏知之笑得明媚而俏皮。
姜澂伸出手,在苏知之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想得美,养好身体,加练。”
“加练就加练,姜指挥,你肯指导我就好。”苏知之吐了吐舌头。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岛屿在晨光中渐渐变小,那些飞檐翘角的古代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诞,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舞台布景。
但舞台上的演员们,已经谢幕了。
直升机起飞,身后,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那是三十年的光,终于从海底升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