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任务》明月湾

64、错位之爱 颜子衿和温

　　颜子衿和温濯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

　　温濯穿着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裙，半长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眸子经由阳光折射，瑰丽温柔，带着一丝神性。

　　颜子衿推门进去时，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好，我是……”她紧张得声音略有些压抑不住地发抖，尽管练习了多次。

　　“我知道你。”温濯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光，“你是当年那个女孩，对吗？你的样子我没忘记。”

　　颜子衿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显得楚楚可怜，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心虚。

　　她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当温濯用那种失而复得的眼神看着她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属于另一个女孩的东西。

　　但她太贪恋那种温暖了。

　　温濯给她点了热可可，说是“小女孩都喜欢喝的”。颜子衿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中，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被爱着的、被在乎的人。

　　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幸福。

　　温濯对她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温濯给她买最新季的限量款衣服，带她吃好吃的，甚至告诉了颜子衿自己鲛人的身份，把自己的鲛人泪送给她当护身符。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温濯把那一滴凝结成珍珠的鲛人泪穿成项链，戴在颜子衿脖子上，“它会替我守护着你。”

　　颜子衿摸着那颗流光溢彩的鲛人泪，感受着上面残存的温濯的温度，心里又甜又酸。

　　记忆还在继续。

　　颜子衿和温濯在一起的那些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温濯会给她梳头，会给她做饭，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别怕，有我在。”温濯总是这样说。

　　颜子衿每次都用力点头，像是在向温濯保证，也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要怕，这一次，有人爱你了。

　　但她的心里知道，温濯爱的不是她。

　　温濯爱的，是记忆里那个台风夜救她的女孩。那个女孩善良、勇敢、无畏，是温濯心中的白月光。

　　而颜子衿，只是那个白月光的替身。
　　姜澂的调查效率从来不需要被质疑。
　　当年就在温濯和颜子衿第五次约会的当天晚上，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719局指挥部的桌面上。
　　“那个颜子衿。”姜澂把文件夹推过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原名颜盼娣，父母都是渔民，还有一个弟弟，叫颜耀祖。”
　　温濯正在整理鲛绡，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你查她做什么？”
　　“你觉得呢？”姜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你温指挥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掏心掏肺，我作为你的手下，总得替你把把关。”
　　温濯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鲛绡，拿起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颜子衿现在的照片，穿着白色连衣裙，发间别着莲花发夹，笑容温柔得体。
　　第二页是颜盼娣以前的照片，皮肤暗黄，眼神怯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一个破旧的渔船前。
　　两张脸放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仔细看，眉眼和轮廓还有三分相似。
　　“她整过容。”姜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七次手术，用了三年时间。我第一次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看什么特工培训档案。”
　　温濯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尖微微发白。
　　“她改过名字。”姜澂继续说，“七个月前，去派出所把‘盼娣’改成了‘子衿’。理由写的是‘原名含有重男轻女之意，造成心理困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坦白说，这个理由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
　　姜澂站起身，走到温濯面前，把那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报纸的复印件，上面是温濯刊登的寻人启事。
　　“她在改名字之前，就已经看到了这个。”姜澂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的日期，“而且，她整容的方向，和你描述的那个女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温濯。
　　“非常相似。”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温濯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澂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温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想说——”姜澂一字一顿，“温濯，你找错人了。当年在南沙群岛救你的那个女孩，不是颜子衿，也不是什么颜盼娣。而是另有其人。”
　　姜澂盯着温濯的眼睛：“无畏、热忱、爱，颜子衿一样都没有。她可能是个当时的旁观者，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整成你恩人的样子，来冒充她。”
　　“你觉得，一个会用三年时间把自己整成另一个人、然后用假身份来欺骗感情的人，会是当年那个舍生忘死冲进台风里救人的女孩吗？”
　　姜澂的声音不大，一句又一句的反问，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温濯的心里。
　　“一个在童年被父母忽视、被当作工具压榨的女孩，她最渴望的是什么？是爱，是关注，是被看见。
　　为了得到这些，她可以不择手段。她会整容，会改名，会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只为了有人能对她好。”
　　“温濯，你对她好，她当然会感动。但那种感动不是爱，是饥饿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饭。她会死死抓住这口饭，不管这口饭是从哪里偷来的、骗来的。”
　　姜澂的声音缓了缓：“而你，你只是她抓住的那口饭。”
　　温濯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你有没有想过，”温濯的声音有些哑，“也许她也有苦衷？”
　　姜澂几乎是冷笑了一声：“当然有苦衷。谁的苦衷不比谁多？但苦衷不是欺骗的借口。温濯，你清醒一点。”
　　“她很可怜，这一点我承认。一个从小被叫‘盼娣’的女孩，一个被父母当工具使唤的女孩，一个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的女孩——她当然可怜。但这不代表她有资格用欺骗的方式，从你这里偷走属于别人的感情。”
　　姜澂把那叠文件收起来，放回桌上。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信不信，查不查，是你的事。”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回头，“颜子衿在奢侈品店工作，最近刚刚升了区域培训师的候选人。她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也很好。你能分清她对你好，是因为真的爱你，还是因为害怕失去你吗？”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濯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两份照片，颜子衿现在的样子，和颜盼娣以前的样子。
　　她盯着那两张脸看了很久。
　　那个女孩的脸她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但是她仍然记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是自然而然的，像是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不需要任何修饰。
　　颜子衿的笑，如今回看，像是练过的，每一寸肌肉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疏离。
　　温濯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这一个月来和颜子衿相处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颜子衿穿着白色连衣裙，发间别着莲花发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温濯当时以为她是太激动了，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喜极而泣。
　　现在回想起来，那眼泪里，也许有激动，但更多的是心虚。
　　还有恐惧。
　　一个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人，当她终于站在那个她想要欺骗的人面前时，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在想：如果被发现怎么办？如果被拆穿怎么办？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还能去哪里？
　　温濯睁开眼，把那两张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她没有去查。
　　不是因为她相信颜子衿，而是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如果查下去，会发现姜澂说的都是真的。
　　她害怕那个在台风夜救她的女孩真的不是颜子衿。
　　她害怕这两个月来的温暖、陪伴、那些深夜里的长谈和清晨的早安，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太孤独了。
　　鲛人族的公主，719局的指挥官，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
　　可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在深夜里醒来的时候，有多想有一个人陪在身边。
　　颜子衿出现了，带着她期待了多年的故事，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生怕被抛弃的温柔。
　　温濯知道那温柔是假的。
　　或者说，她知道那温柔的底色是恐惧，不是爱。但她还是贪恋了。
　　就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突然看到一堆火，即使她知道那火可能是假的、可能是海市蜃楼、可能是陷阱，她还是想靠近。
　　哪怕只是暖一暖手也好。
　　哪怕只是假装被爱着也好。
　　所以她选择了不查，选择了相信，选择了自欺欺人。
　　“也许时间长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她在深夜里对自己说。
　　可她忘了，假的永远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