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如月之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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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幸福的圆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灵福寺进门的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福字，用变形的隶书嵌在一个圆框里。许如清小时候被带来这里摸过这个福字，当然，和她一起的，还有文柳。
许如清说得对，穆明确实更应该关心一下文柳。
文柳小时候做过肾脏移植手术，肾源是许如清。
文柳患有遗传病，心脏和肾脏受损，从小身体羸弱，病痛加身，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几近有夭折的风险。文蔷求医无术，不忍心自己的女儿这样受病痛的折磨，转而向寺院寻求佛祖保佑。
在这个纯物质的世界她当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凑巧，文蔷来求的是灵福寺。
每天抱着女儿来虔诚祈祷的文蔷终于感动了庙里的方丈，方丈为她引介了本地有名的地产商郑友博，在他的授意下，文蔷创办了幸福之家儿童福利院。
郑友博通过自己医院的人脉，送给了文蔷一个女婴——那即是许如清。
一个生来就从父母身边被掠走的女孩。
一个八岁时，给十岁的文柳提供肾源的女孩。
一个十九岁时，被用药烧聋致哑的女孩。
一个二十三岁时，给二十五岁的文柳提供心源的女孩。
而文蔷的幸福之家儿童福利院，收集的就是这样给富豪提供血液、器官的孩子们。
穆明在查到这一层时，才知道桎梏在许如清身上的，从来不止一层枷锁。
或许文柳真的真心对待过许如清。她在成年后一定程度上的心软，才只是让许如清失语，而没有在许如清十九岁时就被用来解剖给她移植心脏。
或许严褚函也真的真心喜欢过许如清。但许如清能给他创造的利益，远超出许如清的想象。加之情感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谈不上真爱。
但穆明也许是真的爱上了许如清，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她之后。
命运的千丝万缕编织成无声而细密的锁链，将许如清缚上高台，再重重推下。
穆明在许如清死后的第八十一天，找到了她的尸体。
不幸中的万幸，她的尸体还很美丽。
被放置在灵福寺锁蛟井下的冰棺里，模样安详，就像只是睡过去了一样。
一年后，房地产商郑友博意外坠楼，手下几个高管人员分别离职或遭遇意外，被报道是股权纷争。
医疗相关产业链被扒出贪腐，波及几所医院的管理层。其余产业的相关人员接连爆出丑闻或事故。
穆明开启了饱和式的报复，将大规模复仇隐匿在日常事故发生的概率范围内，以至于等警方察觉到这些案件有蛛丝马迹的联系时，已经接到了幸福之家儿童福利院的院长文蔷被残忍杀害的消息。
似乎不打算隐藏自己的作案意图，穆明对严褚函的复仇手段近乎毒辣，除了最后以窒息溺死这个“以牙还牙”的形式让他生理性死亡之外，还将他的心脏陈列在了他最想要夺取的商超最瞩目的柜台里。
最后的报复对象就是文柳了，穆明像死神一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可是真的舍得杀我吗？”文柳这样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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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渠》片场，随着段心怡话音的落下，季霄掐脖子的对象从段心怡换成了洛染枝。
或者说，在穆明的眼中，文柳的形象变换成了许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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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为了文柳，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不是的。”
“没有文柳的话，我的童年未必有现在这样幸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院长妈妈告诉我，我救了文柳一命，她和文柳都会一直爱我。”
“不会的，根本没有，你甚至还叫她院长，她根本没有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
“即便后来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也不用再开口说话了。”
“不、不应该这样的，我见过你在画室里练习手语的样子，我知道很多时候你不会选择沉默。”
穆明的神色几近痛苦，泪珠从他的眼眶夺目而出，滴在“许如清”的脸颊上，让她露出失神的模样。
下一秒，她笑了。
“阴沟里的老鼠怎么也配仰望天上的月亮，你怎么有脸在我面前哭得这么装模作样。”
穆明眼神一震。
“你是把我看成许如清了吗？哈哈哈！！”
眼前人的笑声刺耳得令人发怵，而她的声音，渐渐泛起冷意。
“你们你男人，一个个的，总是这样，那个严褚函，还会让我穿许如清的衣服呢！哈哈哈！！！”
穆明的指尖下意识地用力，身下被掐着脖子的女人怒目圆睁，“确实呢，可能是从小也输她的血吧，我们两个看起来是很像姐妹，现在更好了，她的心脏就在我的胸膛里面，我们的意念和一，血脉同源！”
穆明恍惚之间，文柳的五官在穆明的面前清晰可见。
“我杀了你！”穆明的情绪完全失控，仅凭一手的的力气，就掐着将“许如清”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拽到双脚离开地面。
“真要杀了我？”
文柳笑得狰狞，明明已经几近窒息，但她竟然还有气力去捂住自己的心口。
“可是我的心好痛啊！”说着，她又笑了起来，“我的心在抽搐、在挣扎、在迸发、在凋萎！”
穆明的指尖一颤。
文柳应声落地。
“哈哈！啊啊啊啊！！！我的心，它又能跳动啦！！！”文柳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爬行着，“哈哈哈！它跳得好快啊！如果小清还活着，看到我心跳这么快，她应该会很担心我吧！”
文柳朝着穆明的方向跪爬而来，声音尖锐得仿佛来自地狱。
“你想来摸一下吗？许如清的心跳？”
说着，她抱住了穆明的裤腿，像是在求饶：“想要感受一下吗？你喜欢的人的心跳……”
但下一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文柳又将穆明狠狠推开。
“不！你想把许如清的心脏挖出来！你想让我们小清的心血白费！你想让许如清的心脏完全停跳！！！”文柳笑了起来，“哈哈！你不会得逞的！小清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尽管如此，文柳却又自己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把防身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还是说，你想再经历一次，既救不活许如清，又留不住她心脏的事情？”
说着，文柳将匕首高高举起，就要捅向自己的心口！
“住手！”穆明瞬间被激怒了。
呲啦一声，血肉扎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划得格外分明。
滚烫的血液溅染上穆明的左眼睫毛，在他的视网膜前落下一片猩红。
尖锐的匕首刺破了他的手心，直抵他的指骨！
眼前文柳的模样又幻化成苍白而脆弱的许如清。
“你果然舍不得杀我。”
她竟然伸手抚向穆明的脸颊。
“要不然，你带我走好了。”
穆明神色一黯。
他是舍不得杀许如清，哪怕只是已经不再属于许如清的她的心脏。
他不能真正去做那个，让许如清的心脏停跳的人。
甚至他这样折磨文柳的时候，绞痛的，也是许如清的心。
他垂下眼眸，眼尾的血迹滴在文柳的心口。这是他这辈子，离许如清的心跳最近的时候。
穆明笑了笑，恨意漫过他的心头，泛起苦涩的涟漪。
“你哪配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愈发冰冷，像是地府审判的神音，“你要活在这个地狱，直视所有的残虐酷。”
说着，他带血的指尖点了点文柳的左眼。
“就用这只眼睛看吧，离她的心脏更近一点。”
“？”文柳听出了他话里的异样，“你要干什么？”
“嘘——”穆明一手温柔地摁住她的脑袋，一手拿出一支玻璃滴管，随手在一边砸碎封口，“别害怕，只是一支眼药水。”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她会心疼的！！！”
文柳挣扎着、嘶吼着，她想要逃离他的桎梏，却被死死摁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色的辛辣试剂像无数的细密针尖一样刺进她的眼眸，带走了她右眼的视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心的尖锐鸣叫之后，文柳彻底反应过来穆明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要杀了你！！！”
“好吵。”
穆明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安静一点吧。”他从自己身上又拿出一小玻璃瓶的试剂，“像她一样。”
“不要！不要！”文柳一边捂着自己失明泣血的右眼，一边朝门外爬去，“你还要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穆明踱步向她走过去，不紧不慢的。
“你的手语很好，为什么会学这个？”
“不知道！我不要！我不要！”文柳崩溃了，她不允许这样的不幸降临到她身上，“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要怪就怪她天生和我一个稀有血型！”
穆明对她的哀嚎充耳不闻：“你说，你的朋友临死之前，都没有发出一声挣扎，你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
文柳一怔，眼泪爬过她的面颊。
“她、因为她……哈哈，因为她是个傻瓜！！！”
穆明冷冷地看着她，他的仇恨本来就内敛，现在看起来，竟然有种悲悯。
“你不配占用她的心脏。”
“还有肾脏呢。”文柳喃喃道，“她真的是个傻瓜，她是自愿的，我没有逼她，当时没有人逼她。”
“其实到最后，她的心脏也是自愿给你的。”
“是的……我也看出来了。”文柳在地上匍匐着求饶，“所以、所以请你不要践踏我的性命，我要带着小清的器官，好好地活下去！”
她满眼求饶，嘴角却泛出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所以，你放过好不好？小清也不愿意看到我变成现在的样子！你也不想小清这样心痛吧？”
“呵呵。”穆明笑了，“没关系 ，她听不见，更看不见。”
穆明信手砸开玻璃试剂瓶，弹飞的玻璃渣划过他的手背，留下猩红血迹，他愣了一下，然后顺手滴了两滴血进试剂瓶，掰开文柳的嘴巴，让她生生咽了下去。
这样，他的血脉也能和许如清的相依了。
“刚好你们这种人，喜欢生吃别人的血肉，也带着我的恨永远的留在这个地狱吧。”
“你真是个疯子，你会下地狱的！”文柳的声音逐渐变得喑哑，“我会诅咒你的！我会用小清的心头血诅咒你的！”
远方传来警车的鸣笛。
“是吗？那请你诅咒我一辈子吧。”
说着，穆明将文柳击晕，在全网上传了所有福利院和富商、寺庙买卖人口非法器官移植的证据，留下他搜刮来的文柳和严褚函谋杀许如清姓名的证据，离开了文柳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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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导演一声令下，“恭喜我们主演文柳的段心怡老师杀青！”
“芜湖～”洛染枝穿着和段心怡一样的衣服，捧着鲜花钻了出来，“辛苦我们的大主演～”
没错，虽然按人物关系来看，许如清是《问渠》毫无争议的女主角，但按戏份和咖位来讲，段心怡饰演的文柳还是比她略高一些的。
“呜呜也辛苦我们小染枝！”
段心怡还有些在戏里，眼神涣散地揉了揉洛染枝小脸蛋，“没想到当年让你替我往水里一跳，那季霄竟然记仇到要掐死我的地步，咳咳！”
“哎呀好啦，刚好也满足你演大反派的心愿了！”洛染枝伸手摸了摸段心怡的脖子，“他没掐疼你吧？我当时看监视器画面，感觉你都要被穆明掐冒烟了！”
“我看他掐你的时候眼眶子都要蹦泪珠了。”段心怡捏捏洛染枝鼻子，“我们的小清疼不疼呀？”
“不疼，嘿嘿。”
“确实，他把文柳看成许如清的时候，眼里的心疼不像演的。”段心怡拍拍洛染枝脑袋，“好啦我去和导演他们拍合影，你快去安慰安慰你们家季霄吧～”
“嗯……”
洛染枝回过头去，季霄人还有几分在戏里，正颓丧地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看手背的血迹。
洛染枝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过去，然后忽地一下，扑到他身上。
“怎么啦？我的大宝贝！”
洛染枝搂住季霄的腰，轻轻安抚着他：“不是已经改变了结局吗？怎么还这么难过？”
原本的结局，穆明是要取出许如清的心脏，归还到她的身体里的。
但是穆明心软了。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去做那个，真正让许如清停止心跳的人。
即便窃取许如清心脏的是一个绝对的伤害许如清的人。
季霄也是。
“没事，等下就好了。”季霄将洛染枝抱了起来，让她挂在自己身上，“对不起，又让你演了可怕的东西。”
“不可怕。”洛染枝吻了吻季霄的喉结，“宇宙是复杂的，演绎这些剧情，就是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但是还好，现在的这个世界，我们两个还是好好的。”
季霄重重将头靠在洛染枝肩窝上：“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洛染枝揉揉他的脑袋，“就快要杀青了。”
电影是乱序拍摄的，文柳被审判被量刑被送进监狱的戏份已经在之前拍完，穆明的地下画廊转为公开画展，交由他的妹妹穆婵经营，由海量计算机维系生命的数字人“许如清”早在穆明找到许如清尸体后就和他做了告别，整部电影只剩下最后一组镜头——
穆明的结局。
作为一部复仇电影，穆明会不遗余力地报复每一个杀害许如清的凶手，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许如清真正脑死亡的地方是在手术台，在水箱里只是被注射了麻醉剂以呈现一个假死效果，但穆明觉得，水中的许如清状态更舒展。
可能是她死前就已经决定了要用自己为文柳换来幸福吧，所以她的死相很安详。
穆明给许如清重新制作了一个密闭的巨型玻璃水缸，里面注满了福尔马林。
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贮藏许如清的私心，但这一次，他和许如清都会变成一幅无人观看的作品。
穆明驱船带着许如清前往公海。
在深海中，两具孤独的身躯，在一方玻璃水缸中紧紧相依，坠入海底。
至此，《问渠》全片杀青。
“啊啊好意难平啊！！！”在甲板上的抱着鲜花等杀青的段心怡已经哭得不行，“自始至终许如清都不认识穆明！”
“是啊！”一旁的副导演也哭成了泪人，“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像穆明的计算机演算的一样，会有相知相识的共鸣！”
“有的！会有的！人生镜头有了！”摄影师一边抹抹眼泪，一边掏出一葫芦形的速效救心丸，“就是这剧情拍得我心脏抽抽疼，我真接受不了穆明爱成这样但是没在许如清那里留下姓名！”
摄影助理也叹气：“他连许如清铅笔写的签名都要装裱，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勇敢一点，现在好了，一起回归深海了。”
“唉，我要回去翻看我们游乐场里甜甜的花絮，太虐了，这样剪辑下去我会受工伤的。”剪辑指导在导演那边也嗷嗷哭。
季霄和洛染枝的坠海戏也是实拍，船舶停在公海里，专业的水下团队带着他们潜水拍摄，可以说除了水缸里不是福尔马林，两个人真的做到了尽职尽责爱岗敬业亲力亲为。
在收到cut的信号后，洛染枝才稍微除了戏，一睁眼，她的泪水就融进了水缸中的水里。
但季霄能看出来她掉眼泪了。
二人浮上缸中的水面，跟着巨缆调动的水缸缓缓上行。阳光透过水面，艰难地投下微弱的光影。
洛染枝想起自己上次做的噩梦，深海里，抓不到季霄的身影。
但还好，这一次，季霄就在他的身边。
周围的巨大阻力让洛染枝手上没什么力气，她整个人都被季霄抱在怀里，就像死生性命都由他拿捏一样。
有一恍惚的瞬间，洛染枝感觉这里像是她人生走马灯的一隅，所以在这样死前都要回忆的时间里，她肯定要做些什么。
奈何她实在没有力气，洛染枝拉着季霄重新沉入了水底，靠着水的浮力，轻轻地将季霄拉拢了过来，然后闭眼吻了上去。
好在，季霄也完全懂她的心思，回吻甚至本能到不需要依靠默契。
洛染枝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突然想对季霄说——
季霄，其实我有一点爱你。
那是一种，超乎喜欢的喜欢。
是一种，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恍恍惚惚间，她感觉季霄在换气的间隙离开了自己，接着自己的手被人牵了过来，洛染枝睁开眼睛，看见季霄手里捏着一枚泪滴一样的蓝宝石戒指。
“唔！”
洛染枝刚想开口，就被季霄拉着上行，浮出了水面。
她瞬间明白了季霄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枚吗？”还没等季霄开口，洛染枝便抢先对上了季霄的眼睛。
“还有一枚。”季霄乖乖的从口袋里摸出来另一枚成对的男戒。
眼看着玻璃水柱连带着二人离海面越来越近，洛染枝有种机不可失的感觉，再次拉着季霄潜入了水底。
“我觉得我在水下会好看一点。”洛染枝的话落在季霄耳边。
确实，水下的洛染枝，穿着穆明为许如清精心准备的纯白礼裙，衣袂翩飞，像落入凡尘的月光，像一尾惊鸿的游鱼。
季霄小心地将那枚刻了自己名字的戒指戴在了洛染枝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就算是有名了，他在戒圈内刻了全名。
当然，这是洛染枝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眼下的洛染枝，只是在一片幸福的蓝色光晕中，为季霄的左手无名指，戴上了戒指。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如月之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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