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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拿下!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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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冰不想再听卫仲年耍无赖,示意叶春找来人证。
当日卫仲年的打手在卫静三屋子里外闹的动静不小,四周围了许多看客,叶春走访时找到了人证,可要他们进衙门作证就不愿意了,口供也不愿意录,话锋一转,就说自己老眼昏花,怕是看错了。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作证,升堂前忽然又卧病在床,房门紧闭了。
叶春又请下票子,追呼人证,将人强行锁上公堂,然而人证说:“屋里的事我不知道,但在屋外拉扯,是卫□□悔,嫌弃价低,她说要么东家把鱼干退回来,要么照渔获纲的价钱补价。”
望涯顿笔,抬头看了眼人证,又看看叶春,心想叶春追呼人证也不追个值当的。就是她自己从前也不愿意同衙门多牵扯,好事没有,麻烦事必定是有一堆的,要追,就得追爱跟衙门打交道的。
“魏大人,既然他不知情,便放他回去罢,否则一时害怕胡言乱语,证词也有失偏颇。据下官所知,学生朱六奇对此事也有所耳闻,何不将他传来一问。” 望涯拱手,那日她到鱼市去,便是朱六奇领她找到卫静三的门,就算他未曾亲眼见过,身为本地人,也能找到‘耳闻’的出处。
朱六奇来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连气都没捋顺,先拜魏冰。在路上他已经理清来龙去脉,魏冰问他当日情形,怎奈他的确未曾亲眼见到,好在‘耳闻了’:“学生的确听闻是卫家强买,买了鱼干还不肯罢休,把船收走了,直至今日都没有归还,卫家的恶妹已经许久不在鱼街卖鱼啦。”
卫仲年嗤笑一声:“你懂个屁,当年我出于好心租借她船只,如今却被反咬一口,再租借下去,怕是哪天都要被她害到锒铛入狱了!就是赔点押金,我也要把船只收回来,永不租赁于她!”
望涯见缝追问卫静三:“当年你向他租船,是怎样一个情形?是你平白求他,还是拿了定金,亦或者做工换来的?” 朱六奇说过,是卫静三替卫仲年白干了大半年才换来的一张契书,并非卫仲年有什么慈悲心。
“他原本不肯租给我,也不让别家租我,我求他,他也不肯,后来他要我给他家补网,织网,帮工,让我帮完两个月就把船租我,但两个月后还有两个月,做了大半年,他才租给我,但那时候已经禁渔,我又不能出海,租金却一天也没有停止收,后来我知道,他要我的租金,比别人贵三成,还经常拿走我的渔获。”
刚被赶出卫家的卫静三什么也不会,后来到码头上帮工,四处做些小活路,小活路做多了就开始跟船,船跟多了就想要有一条自己的船,好不容易攒够钱,去了一趟船行,见她是个年轻娘子,就不肯租赁。
四处碰壁下,她见到卫仲年的船了,她想从前他们见过面,也喊过他一声世叔,说不定他可以帮,就算不帮,或许也可以从他嘴里打听到一点阿娘的近况。
然而卫仲年一见她,算盘就打起来了。
望涯看向朱六奇,对方不必看她提点,立刻就道:“确有此事,凤婶也知道的,那阵子卫三娘没日没夜地补网,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不必等叶春传唤,凤婶已然在外头等候多时,她是听望涯说的,今日衙门有官司,事关鱼干,多少去听一听,没曾想,七拐八拐竟拐到了自己身上。一面是孤儿寡母,一面是地主豪强,她自然得多说几句话。
凤婶也上了公堂:“是啊,那段时日,我总算看到她在补网,问她,她就说补完就可以租到船了,就在街后面那棵老榕树下面,很多人看到的,阿珍妹也知道的,你去鱼街那一片问,还有陈娘子也见过。”
陈娘子是县令夫人,把她搬出来,比请十个人证都值当,就算她不能牵涉公堂,可只要挂上她的名号,这句话就不能是假的,谁也不敢空口拖县令夫人下水作假证。
望涯抢在卫仲年跟前道:“你的怜悯,便是让她做白工么,倘若这也叫‘可怜’,那么来日你挨了打,哭着喊着给叶县尉递诉状,叶县尉先让你徭半年苦役,再让你多交些税银,最后接你的诉状,你当如何?”
将卫仲年自立的功德碑敲掉,后面再打就便宜许多。
卫仲年瞥了眼望涯:“买卖之事你情我愿,我从未将她捆着逼她给我干活,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望主簿且说,哪条律令写着我不能不租谁船,哪条王法规定我一定要租给谁船?”
“你便是承认了,是她替你做工在先,你愿意租船在后,甚至收取卫三的租金比他人要贵出三成,既然如此,谈什么慈悲心怀,你分明是敲骨吸髓,趁虚而入,公堂之上还敢冠冕堂皇,藐视官威!” 望涯接着回身对魏冰道:“魏大人,此等宵小,满口胡诌,口蜜腹剑,敢拿朝廷法度替自己的恶行开脱,有污法家盛名,理当严惩。”
望涯扒下了卫仲年的‘衣裳’,把鞭子递回给了魏冰。
魏冰随即接下:“卫仲年,事实已然清楚明了。你明知卫静三四处碰壁,无处可去,却以‘帮工’为饵,先延后租,租金贵于常人,在你呈上来的契书中,签下的时日包含渔禁期,渔获时又多加侵夺。本朝律典虽无‘必租船与人’之条,却有‘诸不应为而为之’之律,凡不通情理者,虽律无明文,亦不得妄为。你趁人之危,正是‘不应为’!故判令卫仲年于三日内,按契书所载租期,核算退还多收租金。所侵渔获,照市价赔偿,若逾期不履行,另行责罚。至于‘帮工’,虽然无违法,但有失仁恕,若再犯,定当重责!”
望涯又道:“大人明鉴。而今又有卫仲年强买鱼干一事,下官以为,朱六奇对此事有所耳闻,不若由他张罗人证,若事实不清,也不能冤枉了卫仲年。”
因此,叶春带着朱六奇出去搜罗人证,公堂暂歇。
“绍兄回话没有?” 卫仲年额上沁出一层细汗,然而眼前的人摇了摇头:“说是有急事,到威县去了,又说…又说先前给了您一个讼棍,可以用他。”
卫仲年闻言如坠冰窟:“狗屁的讼棍,吴坚就是个地痞,早被叶春下了大狱…” 他的话戛然而止,到了这个地步,才忽然明白,他是被卫绍摆了一道。
然而为时已晚,叶春二人传来了乌泱泱的人证。
公堂上七嘴八舌。
“是呢是呢,一下就把恶妹推到地上,还打人。”
“卫娘子当时没回来,他们找阿祥要了柴刀,砍坏锁头就进去翻东西,还让我家阿祥滚蛋,阿祥见他们凶神恶煞,就在一旁眼巴巴等他们还柴刀,可人家抢了鱼干就走,柴刀也被顺走了,阿祥在地里还有活干,我替他过来要。”
“原来那几个恶霸是你们玉竹乡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到鱼街耍无赖,呸!不要脸的泼皮。” 妇人骂着就要上前拉扯,朱六奇赶忙拉过她:“姨婆,姨婆,这是公堂,莫冲动。”
很快,柴刀和恶霸都被找来了。
卫仲年当堂怒斥:“你们几个腌臜泼才!竟敢陷害于我,我让你们去买鱼干,你们竟敢明抢,还出手伤人!” 他红着脸转向魏冰:“大人明察秋毫,一定要重罚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作主张,并非卫某授意,卫某是清清白白,求大人明鉴!”
魏冰见卫仲年慌乱,随即拍案质问恶霸:“当真如此,是你们自作主张,而不是东家授意?”
几人面面相觑,又屡屡看向卫仲年,他们哪里知道该不该替东家顶这个罪,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杀头的死罪。此时,望主簿开口了,皱着眉头啧啧叹道:“从前我在大理寺,经办过收银子顶罪的,最后罪没顶成,银子也没收到,入了大理寺狱,白白挨了一顿刑罚,还判了包庇同党,打得皮开肉绽呐。”
叶春见状,正了正腰间的佩刀,怒喝:“庄七,你还不坦白!”
恶霸间有个小子名为庄七,年纪才十六,家中无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总在玉竹乡厮混。后来偷东西被捉进衙门,叶春念在他年少,替他求了情,还为他找了份码头上的活路,苦些,但总归是正经营生,不必三天饿九顿,不必终日在乡间地头无所事事地晃荡,也没有闲心偷鸡摸狗。
年节里也总能收到叶春给的荤菜和干粮,对于叶春,他是有恩也有愧的。
叶春气得不轻,他以为给庄七找条活路,给些衣裳吃食,他就能好好做人不走邪门歪道,但庄七却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卫静三瞧了瞧庄七,忽然道:“魏大人,他那日没有打我,临走前还扶了恶妹一把。”
庄七闻言,忽然掉起眼泪:“叶县尉,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卫娘子。” 接着指向一旁更老成的家伙:“是阿拾叔说,东家给银子,让到卫娘子家里买鱼干,我想着能挣一点,就跟着去了。但他们抢了鱼干,强行画押,这些卫东家都是知情的,他都知道的。”
卫仲年忽然抬腿将庄七踹倒在地,紧接着便被衙役按倒,叶春顺势照肚子给了一拳:“公堂之上殴伤人证,你意欲何为!”
然而卫仲年顾不得腹中疼痛:“血口喷人,血口喷人!一帮贱种杂碎,也敢诬赖我,白眼狼,活该一辈子给人当狗!”
恶霸还是恶霸,纷纷起身要揍卫仲年,衙役们险些按不住,朱六奇躲着躲着就快躲上墙头了。他们本来就不是给卫家干活的,原就不必看他脸色,卫仲年不想沾手,不用自己的人,花银子雇地痞流氓,以为这样就能给自己脱罪,又坏又蠢!
阿拾叔喊道:“就是他,就是他出钱,支使我们去抢卫寡妇鱼干,还说卫寡妇要是不肯,就把人照死了打。”
魏冰再拍惊堂木:“罪人卫仲年,买凶伤人,强抢财物!当即拿下,再作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