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江教无情道后》杯不流

108、命灯

　　岐州城。

　　地龙翻身的一瞬间，宫钺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赵拂一手薅过管自秋（画像版），头也不回地就冲了出去，管自秋一边无语地说“我自己会飞！”，一边临危不乱甚至有点倒反天罡地指挥起来：“我们三人去岐州城救灾，你们先去更远一点的地方，不然浪费人手。芣苢剑君，您修为最高，请您去最需要您的地方吧！”

　　芣苢：“等等，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要救人的？”

　　青女剑最着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只要你不嫌我插手人间界，让凡人更迷信求仙就好。”芣苢满不在乎。

　　青女剑闻言顿了顿，最后却说：“伏霜……不会见死不救的。”

　　灰霍剑也勇敢地报名救援，一把剑在对付倒塌的石头上可有优势了。
　　它一劈，青石砖就碎成了青石砂，接着跟在一旁的凡人就可以自己把被困的人拉起来。

　　这叫人类help人类，它可懂了，太乙剑老大跟他说过的。

　　“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偷偷捣鬼，千万别被我抓住了，否则我一定给他好看！”灰霍剑愤怒地喃喃自语。

　　此时一道声音传来：“你觉得，有没有种可能是太乙剑做的？”

　　灰霍不满地说：“怎么可能！”
　　它大声反驳：“太乙老大可是仙剑，镇守世界五千年，它要是黑化了，直接跑路，我们都得死好不好！”

　　它转头一看，竟然是路过的芣苢。

　　“啊。”灰霍剑呆呆地看着芣苢，小心翼翼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芣苢：“谁知道呢？”
　　他垂眸，追问：“所以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灰霍剑张张嘴，又闭上了，再张嘴，又闭上了。
　　“那、那就只好对老大拔剑了。”它道。

　　芣苢看着它，忽然笑了笑，意味不明地感叹：“挺好。”

　　灰霍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打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被记作剑修挺好的。
　　如果我死了，无情峰也算后继有人。

　　他在心中感慨。

　　“你要去哪？不救人了吗？”灰霍剑看着芣苢离去的背影，追问。

　　芣苢没回头，只有声音传来：“去救我徒弟。”

　　*

　　青女剑对各地的受灾情况了如指掌，抓起修士就跑。路过大型城镇就丢一个修士下去紧急救援，但速度太快，远超普通修士的反应速度，岑回差点头着地。

　　岑回：“……”
　　可恶啊！由于事态太过紧急，连对天竖个中指的时机都没有！

　　但他抬起头，却惊异地发现这里不是人间界，而是岑氏一族时代栖息的岛。不是来救灾吗？为什么青女剑把他送到这里？

　　明面上的岛，实际只是障眼法，岑氏一族生活在画里，唯有同样的画修能找到入口。在他落地时，岛上的隐藏阵法正在启动，再晚一步就。一个亲戚探出半个脑袋：“诶？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妈不是带你去无情道治恋爱脑了吗？”
　　“哦！”亲戚恍然大悟，“是因为地龙翻身吗？”

　　他问：“是无情峰主让你回来看咱家那缕地龙魂魄的吗？”

　　岑回：“……呃，应该是？”

　　实际上岑回正在脑海里猛扣问号，不是，啊？什么魂？地龙什么？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种要命的东西了？我们不是普普通通的土地主吗！

　　亲戚半点不怀疑，拉着他就跳进另一幅画里，画里还有画，穿过一层层画中画，终于来到一幅被蒙住的古画面前。掀开，是一幅白山黑水图，落款是老祖宗的姓名。岑回打量两眼，晕头晕脑的，正准备问问情况，毕竟有些画里已经自成一界，有了自己的运行规则。
　　但还没等他开口，不靠谱的亲戚就一把把他推了进去：“记得不能让雨落过四场啊！到时候我会把你拉出来的！”

　　岑回：……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靠谱的画修啊！

　　而进入画卷之中后，岑回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正红的衣服成了白色，再一看，全身上下都变得很白。
　　这是什么规则？岑回疑惑地看了看，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才继续走。

　　“地龙……地龙，地龙在哪啊？”

　　正说着，忽然，眼前黑色的河水加速涌动，某种摩擦声响起，有什么东西在动！

　　几秒后，黑色的河中睁开一只硕大的眼睛，竖瞳微微动了动，锁定了面前渺小的人类。
　　——原来这一整条黑色的河，就是地龙。

　　岑回：……
　　所以到底是要我来做什么啊？

　　“我来取一个东西。”有人在身后说，岑回猛回头。
　　只见芣苢的分神跟在他身后，也混入了秘境之中，他和岑回的纯白不一样，他是纯黑的。

　　能反制太乙剑的东西藏在哪最安全呢？当然是恨太乙剑君主仆恨过全世界所有人加起来的地龙残魂这里。画中世界又能隔绝太乙剑的感知，在这里无论是藏还是取都很方便。芣苢也是才知道这件事的，老宗主谁也没说，直到今天。
　　他走到河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地龙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那锦囊吐了出来。

　　芣苢：……

　　很好，仇人上吊它踹凳子来了。

　　打开后，芣苢一怔，他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怎么会是命灯？
　　怎么能是剑仙的命灯！

　　以剑主的心头血的确可以封印本命剑，但这怎么能是一盏已经熄灭的命灯——命灯以修士心头血制成，人死灯灭，魂散烛尽。
　　而他手中的命灯，莲花底座之上，只剩炼化后的心头血如露珠般正莹莹滚动。

　　可是……太乙剑仙，不是飞升了吗？

　　*

　　岐州城内，伤员都被转移到灵舟上。

　　长街之上，太乙剑和闵乐遥遥对望。

　　它说：这是意外，我不知道。
　　它说：往好处想想，灾难是新思想孕育的摇篮，你想在人间掀起思想变革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呀！
　　它说：去吧闵乐。这个世界在呼唤你的拯救。

　　闵乐很想撕破脸，怒斥它的疯狂与冷血。
　　但他不能，因为世界还需要太乙剑。

　　“天上好多灰。”它抱怨，把手中的伞递给闵乐，青铜色的眼睛亮亮的。“喏，接着吧，上次你头发脏了没地方洗阴阳怪气了我一整周！”

　　它说的是闵乐初来修仙界的时候，他吭哧吭哧爬山去找剑宗，太乙剑是初次从凡人开始养人类，忘记了凡人是不会自净法术的。当闵乐发现新手大礼包里没有洗漱用品时，天都塌了，一路都在阴阳怪气，让太乙剑不得不又跑去买了块肥皂当奖品发给他。
　　从此太乙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人，好难养。

　　所以它这次吸取教训，非常及时地递过去一把伞。
　　虽然现在闵乐用不着，但会显得它比较聪明，说一次就会了。

　　闵乐看着那把油纸伞，他知道这是太乙剑递过来的台阶，接过来就代表着此事揭过，不再刨根问底。
　　它总是喜欢用表面的和谐去掩盖、粉饰冰冷的真相。

　　就好像话不说出口，就等于真的没发生过。

　　太乙剑轻轻柔柔地说道：“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没关系的，我会来到你身边帮助你的。”它越走越近，伞也越来越近。

　　直到伞的影子遮住了他的影子。

　　今天是新年，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在地震时，有些灯笼被压得熄灭了，有些灯笼却滚落在地，竹骨架上包裹的红绸布被点燃，火花又蔓延到塌墙的每一个角落。
　　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岐州城居然短短两个月内经历了两次。

　　他要妥协吗？要为了所谓的大局忍让和退步吗？

　　太乙剑似乎是认为他会的，越是有道德的人，越容易被绑架。太乙剑了解闵乐，它无比清晰地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会的，太乙剑漫不经心地想，那可是那么多条人命呢。

　　“不。”

　　什么？

　　“我说不。”
　　闵乐对它扬起笑容。
　　“我只知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之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远处，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拔地而起。血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爬上太乙剑的身躯，它愕然扭头回看，正要挣脱，却听见闵乐冷淡的声音——“剑来！”

　　青女剑划破天际，寒霜凌冽的长剑铮然刺穿眼前的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