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37、谈话 远离机

　　远离机构中心的一处僻静咖啡馆内，任天威正随意的搅动着眼前这杯没加任何奶精和糖的咖啡。深色的咖啡液光是看着，就似乎已经能闻到浓郁中带着深深苦涩的纯香。
　　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瞬移般闪现在任天威身侧，别在腰间的双刀反射着冬日的阳光，显得格外锋利。但任天威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看身边带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一眼。
　　“我记得，今天的监视时间还没到。”任天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男人拔出腰间的短刀，带着一阵劲风直抵任天威的脖颈：“你说不会影响到栖流他们。”
　　任天威终于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无奈耸了耸肩：“我之前并不知道赵雪会约见那安。该说她愚蠢呢？还是激进呢。”
　　“不过无论如何，明天就是监视赵雪的最后一天。”任天威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男人拿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然后再次握紧，将刀收回。仿佛想要寻求确认般说道：“这是最后一件事，明天之后我们将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任天威微眯双眼轻轻笑道：“到那时，你就自由了。”
　　这次，岳骨没有再回话，而是径直闪入黑暗中快速离去。
　　任天威也无心再搅动面前的咖啡，而是收起一贯的笑容，从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球在手上把玩片刻。他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看向阳光明媚的远方，脸上不自觉的再次浮现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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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之前，那安和妙依涟一同回到了画室中。皮尔森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中烤红薯，小黑猫采墨则饶有兴趣的围着几人喵喵叫。见二人回来，采墨立刻兴奋的冲向那安，亲昵的蹭着那安的脚踝。
　　艾尔和瞳可也很开心：“你们终于回来了！红薯马上就要烤好了。”
　　妙依涟表现如常，轻笑回应几人后便径直进了里屋，袁莲儿的午觉也差不多该醒了。那安则摸了摸采墨的头，轻笑回应着艾尔和瞳可。却在看到皮尔森时，目光有片刻凝滞，然后迅速移开。
　　她和妙依涟在甜品店外碰到了消失了几天的栖流，虽然栖流并没有回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只是希望她们不要将在此见到他的事情告诉皮尔森。但那安却在与赵雪谈话时意外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起初那安并没有想起这是谁，但在看到栖流的一瞬间却能够确信，那个人一定就是岳骨。
　　说实话，在巡山过程中那安一直对岳骨印象很好。比起好战的宋梓琪，沉默的宋梓仪，嗜酒如命的皮尔森，内向的艾尔和一直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栖流。岳骨就像是中间唯一一个宝贵的正常人。
　　他健谈，沉稳，为人温和，细心，又善于照顾他人。甚至比起那安已经相处了几个月的柒业，都要更令人放松。但就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队友，在最后最关键的战役之前“背叛”了他们。
　　其实要那安来说，那甚至称不上是背叛。在那样令人绝望的条件下，保全自己是人的本能。不如说愿意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其他人，才像是真正的稀缺异类。但就是这样无奈之下的背叛，让岳骨自己选择了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其实那安相信，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所有人都没有真正的怪罪他。但他就这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即使栖流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他，也全部无果而终。因为他的消失，栖流和皮尔森组成了新的搭档，加入了机构的机动队，现在各方面也还算稳定。
　　只是看今天的情况，栖流应该从未放弃过寻找岳骨。岳骨之前一直隐匿得很好，大概率也是因为看到了栖流，所以才会不顾暴露的风险，匆匆离开。
　　不过，岳骨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和赵雪见面的地点附近？只是碰巧？还是他在偷偷监视他们中的某个人？如果岳骨监视的是自己，那柒业或者干桂应该早就发现了。监视妙依涟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不如说监视皮尔森或者栖流的可能性都要比监视妙依涟高。这样推测，他监视的大概率是陈宇驰或者赵雪。
　　如果说岳骨监视的是这两人，那大概率和研究院或者机构某个大家族有关，这样栖流找了他那么久没有成果的事就也能说通了。岳骨是转去了研究院或某个大家族手下工作，这两个地方都不是栖流一个战斗人员可以轻易接触到的。
　　如果说监视的是陈宇驰，倒是可以联想到周先生发现陈宇驰一改常态去图书馆一事。可是周先生为什么要派岳骨监视陈宇驰？这有点说不通。
　　至于赵雪...那安对赵雪相关的事不是很了解，无法下判断，但排除其他可能性后，剩下的这个至少是目前最靠谱的答案。
　　但为什么要监视赵雪呢？或者说是谁想监视赵雪呢？
　　那安在内心轻叹一声，这样想缺乏的信息确实太多了。不知道对于这件事，柒业会怎么推断。
　　正当那安还在这样想着的时候，瞳可和艾尔两个孩子已经先一步叫出了声。
　　“柒业哥哥！”
　　“柒业哥哥。”
　　那安抬头看去，就见确实是柒业正独自向这边走来，看状态还算不错，问题应该解决的差不多了。
　　那安几步迎了过去，采墨也脚步轻快的跟上，围着柒业喵喵叫了几声。
　　“这就是之前那只小猫？”柒业看向围在自己脚边亲昵叫着，却始终没能真的靠近的小黑猫。
　　“它现在叫采墨，是依涟姐取的名字。”那安向柒业介绍，却见他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安也下意识看去，就见自己手上正拿着一个皮尔森刚刚烤好的红薯。已经剥了一半的皮，被自己咬了一口。
　　“皮尔森烤的红薯可好吃了，你也去拿一个？”那安看向还在挑着红薯的皮尔森。
　　“不了。”柒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安看了看手上的红薯，又看了看柒业，然后才不确定的再次问道：“那我的给你尝一口？”
　　“好。”
　　这次依旧是没经思考的快速回答。没等那安反应过来，柒业便已经自己凑过去咬了一口那安手上已经剥好的红薯。
　　“喂！”那安看着手上少了快一半的红薯刚想说什么，却见柒业已经没事人一样的向画室的方向走去。秦诗琴正站在画室门口，似乎有什么事要和柒业商量。
　　那安盯了柒业的背影两秒，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跑去垃圾桶旁边重新开始剥皮步骤了。
　　一直到太阳落山，秦诗琴和柒业的谈话才结束。出来时秦诗琴依旧一脸担忧和无奈，柒业却一如往常，平静到有些冷漠。
　　回家路上，那安将偶遇栖流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测一起告诉了柒业。
　　“是监视赵雪。”柒业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自己的猜测，甚至让那安怀疑他早就在关注这件事。
　　“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皮尔森。”思考片刻后柒业再次说道，表情变得比之前凝重了一些：“毕竟他才是栖流现在的搭档。”
　　那安没有再说些什么，也许柒业的选择才是对的，毕竟当她见到栖流时，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却无法描述清楚。
　　“你们明天打算怎么办？”干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还是去北面找高级虚影，我们现在已经是23，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到22。”柒业早就做好了安排。
　　“对哦，今天打的是六成。”那安也是到这时才有了实感，毕竟一只六成虚影通常来说相当于三只五成。即使是他们和霍茨、江礼二人合作，分数也远高于四成和五成虚影。换成三成及以下虚影的话，分数更是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干桂对于这个安排也没什么意见，轻声应下之后，继续带着二人向没入夜色中的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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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家别墅内，刚回到家的赵雪便被管家拦住：“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赵雪不敢耽搁，只将手上的书本递给侍从，便跟着管家敲响了赵咏德书房的大门。
　　“听说你今天和那小子的搭档见了一面？”赵咏德见赵雪进来，便单刀直入的问道。
　　赵雪本就未能抬起的头低得更低了：“我再另外想想办法。”
　　“哼。”赵咏德没有理会赵雪，而是径直走至窗边：“不识好歹。”
　　赵雪不知道自己父亲在说谁，但她不敢回话。
　　“你退下吧。”赵咏德的声音再次传来，赵雪恭敬的退出了房间。
　　离开父亲书房，赵雪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情却依旧低落。虽然说要再想办法，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直接去和柒业说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成功，而真正有机会接触的柒业的人就那么几个。难道应该去找那只水晶供体？
　　想到这赵雪再次叹息，那只水晶供体现在的主人，也是那安，而不是柒业。柒业真的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这个所谓的搭档。之前赵雪也问过柒业关于那安的事，但她没有得到答案。有一部分原因是柒业没说，但更多的是她突然不敢问了。她当时有一种感觉，如果她继续深究那安的事，她将永远失去和柒业对话的机会。只要她还想成为一级研究员，柒业的助力必不可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赵雪双拳紧握，牙齿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破。她为什么根本不在意柒业的处境？不在乎他可能被赶出研究院？她从没想过要为他做些什么吗？
　　还是说，正因为她是这样一个人？这才是柒业真正期待的好搭档？
　　赵雪不知道，但这种无力感让她心烦意乱。
　　同样刚从赵咏德书房退出的管家注视了赵雪良久，才终于走至赵雪身边轻声说道：“自任少爷来过之后，老爷今晚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与小姐无关，小姐还请不要太过烦心。”
　　这个消息像是一个按键，将赵雪大脑中所有杂乱思绪都猛的暂停，她略显迟钝的看向管家：“任少爷？任天威来过？”
　　“是，但很快就离开了。”管家躬身回应：“小姐还是早些休息。”
　　赵雪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事情的进展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任天威为什么要来找父亲？他发现父亲想要拉拢柒业的事了？那现在又该怎么办？她该继续想办法说服柒业，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任天威相处？
　　赵雪不知道，可是就算知道她该选哪边又能怎样呢？一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的人，一边是彻头彻尾的棋子，于她而言真的有差别吗？赵雪突然很想念自己的母亲，自母亲去世之后，自己的父亲就一直是这样一副偏执的样子，让她不知如何相处。
　　她将头埋入自己的臂弯，靠着被精心铺置好的大床缓缓坐下。放弃就好了，如果自己可以任人摆布，不再掺和这一切的事，是否能活得轻松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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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手机在不停震动。她强迫自己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就这样靠在床边睡去，此时四肢都已经麻木到不像自己的。赵雪费尽全身力气，才好不容易爬到桌边拿起了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几条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任天威。
　　昨晚睡前的无措和迷茫像炸弹的余波一般再次占据了自己的整个大脑，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才终于打开手机查看任天威发的具体内容。
　　任天威的消息很简单，大致就是说他昨晚和赵院长见了一面，希望今天能和赵雪再好好聊聊。
　　赵雪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但又很快放松了一些。最终还是在对话框中回复道：中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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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雪和任天威约见的咖啡馆是二人常去的地方，虽然是咖啡馆，但里面还是会提供各种西式餐点，味道也还算不错。因研究院工作而很少有休息的赵雪，便常利用用餐时间与任天威在此见面。当然，这些见面都是任天威提的，赵雪碍于父亲的指示不得不赴约，其实她私心对任天威没有任何感情，这只是一个不得不见的人。
　　“小雪饿了吗？还是老样子？”任天威笑容温和的主动问道。
　　赵雪轻轻点头，虽然只是任务，但毕竟已经见了这么多次，互相的口味习惯倒是都知道了不少。即使不刻意去记，这些细节也会如水般融入时间，变成习惯。
　　帮赵雪点完餐，任天威让侍者退下，一时间咖啡厅安静的角落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赵雪再也按耐不住开口问道：“你昨晚和我父亲见了一面？”
　　任天威神色微有迟疑，但还是轻叹一声温和答道：“是的，赵院长让我先暂缓一些安排。”
　　虽然任天威没具体说是什么安排，但赵雪还是很快的领会到了任天威的意思。他指的是联姻的安排。赵家与任家联姻对双方家族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虽然还没有正式提出和公布婚约，但双方家族都有要安排他们经常见面的打算。到这一步，有些事即使不明说，赵雪也能知道家里长辈的用意。
　　没等赵雪考虑完，任天威似无奈又似自嘲的轻笑一声：“不过我拒绝了。”
　　拒绝了？赵雪瞳孔微微放大，怪不得自己父亲会那么不悦。她父亲一直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祖父又过早离世，让父亲很早便接管了家里的大小事宜。在这基础上父亲还要作为研究员在研究院深造，自己母亲又在不久后病逝。
　　家里人都很理解父亲身上的重担，父亲也一直尽心尽责。不仅在短时间内全面接管了家族大小事物，还在同一时间靠实力登上了一级研究员的宝座，是任天昊之前最年轻的一级研究员。
　　因为能干，几个长辈也都很围护他，习惯尊重他的决定。久而久之，父亲便很反感那些明面上违背他决定的人。但总的来说，自己父亲无论是作为研究员还是作为家主，都是相当优秀的存在。即使是在认识的大家族中，也极少有人能做到同时兼顾两边。
　　赵雪刚想说点什么，任天威便带着无奈的笑容再次开口道：“我其实能够理解赵院长的顾虑，但我更想听听小雪你的想法，毕竟我们相处也有些时日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说？你已心有所属？”
　　赵雪脑中没由来闪过柒业的身影，但很快还是摆手否认道：“不是的，我没...”
　　任天威却苦笑摇头打断了赵雪的话：“小雪在想的不会是柒业吧？”
　　心事被戳破，赵雪有些羞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任天威认真注视着赵雪，准备等她说完，但赵雪却突然卡了壳。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说自己只是想让他留下？可是现在也没人说要赶走他啊？
　　看赵雪从慌乱渐渐变得有些茫然，任天威再次轻叹一声：“其实我能理解，你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现在在研究院处境很尴尬对吧？毕竟小雪一直都很善良。”
　　见自己的想法再次被看破，赵雪看任天威的表情很是复杂。
　　任天威看着赵雪，表情有一些无奈：“但正如我开始提示的一样，柒业对他那个普通人搭档相当在乎，就像...被蒙蔽了心智一般，明明那个女孩那么自私，根本不值得他如此。”
　　这句话就像说出了赵雪这两日的心结一般，让赵雪无比认同。看吧，不只是我，其他人都这么想。赵雪紧抿下唇，表情变得坚毅。
　　任天威看着赵雪，表情竟有一丝落寞：“外界对我的评价想必小雪也听说过，说我很有手段，说我冷漠。但我不是本家出身，甚至不是真正的任家人，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席之地，我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赵雪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就转到了这个地方。
　　“是啊，不只是羡慕，我个人也很欣赏你。”任天威依旧带着温和的轻笑：“赵院长望女成凤，压力想必不会小。但小雪小姐却坚强的走了过来，还变得如此优秀，真的很不容易。”
　　这次赵雪没有说话。
　　任天威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道：“虽然我一直觉得没有人能改变柒业，但是...毕竟小雪是特殊的。你是他唯一教过的人，又是唯一一个被他认同成为一级研究员的人。如果是你的话，结局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任天威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就像带着魔力一般进入了赵雪心中：“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改变他。我支持你。”
　　任天威的笑中带着些落寞，看得赵雪心中莫名一紧。
　　“去吧，他们今天应该还是去北边找虚影了，你一定可以。”任天威说着举起自己的手机面对赵雪，上面显示着一个地址。
　　赵雪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迅速起身向咖啡馆外跑去。正端来餐食准备上餐的侍者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又看向了任天威。
　　任天威轻轻摆手示意没事，可以照常上餐。侍者这才继续将托盘端至桌前。看着面前精准的餐点，任天威微微勾起一个笑容。他右手轻托住下颚，视线移向赵雪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带笑。